太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
与黄崖洞那边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前的死寂。
岩松义雄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这样走了快一刻钟,眉头紧锁,眼神阴鸷。
参谋长酒井镐次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直到岩松义雄的脚步终于停下,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阁下,”酒井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特高课紧急密电,我们派出的第三批侦察精英,冒死潜入太行山腹地,终于终于捕捉到了16团的准确动向!”
岩松义雄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一把夺过电文,快速扫视。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狰狞的弧度。
“杨家川石门峪一带兵力约三千装备大量火炮”
他低声念着电文上的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意,“好!很好!方东明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里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酒井,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即将建功立业的渴望:
“酒井君!机会!这是我们一雪前耻,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机会!”
酒井镐次立刻躬身,语气谄媚而激动:“嗨依!阁下英明!十六团刚刚经过扩编,新兵众多,看似庞大。
实则内部磨合不足,正是最为虚弱的时期!只要我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突袭,必能将其一举击溃!”
岩松义雄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着“杨家川”的位置,然后划向周边几个日控据点:“命令!”
他声音斩钉截铁:“后勤部门,立即行动!将作战所需的弹药、粮秣、药品,秘密运抵辽县、潞安、榆社这三个前沿据点!动作要快,但要绝对隐蔽,绝不能打草惊蛇!”
“嗨依!”酒井快速记录。
“命令第三十六师团、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岩松义雄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着这两个单位的模型上移动。
“以大队、中队为单位,化整为零,借夜色和复杂地形掩护,分批、多路向预定集结区域秘密开进!
无线电静默,人员伪装,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方东明不是擅长偷袭吗?这次,我就让他也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等他发现时,我的铁壁合围已经完成!我要让他,让整个16团,都成为我晋升之路上的垫脚石!”
酒井镐次连忙奉承:“阁下此计甚妙!以分散潜入规避八路军眼线,于无声处完成兵力集结,最后一击必杀!
方东明定然料想不到!此战若成,阁下不仅雪耻,更将在华北方面军独占鳌头,晋升指日可待!”
岩松义雄受用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沙盘上的“杨家川”,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光和八路军的溃败。
“去执行吧!告诉的人头,来祭奠井川君和玉碎的帝国勇士!”
黄崖洞兵工厂,研发车间。
这里的氛围与鬼子司令部的阴冷算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炉火熊熊,敲打声、争论声、兴奋的呼喊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火药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一种激情四射的创造力在涌动。
方东明挽着袖子,脸上沾着些许油污,正和周师傅等人围在一个简陋的试验台前。
台上放着几个不同规格的金属圆筒和几个造型怪异的“弹头”。
“周师傅,你看这个尾翼的角度,”
方东明拿起一个带着四片折叠薄钢片的圆柱体,仔细讲解,“出筒瞬间,依靠弹簧力或者燃气压力将它弹开,角度必须精确,太大影响速度,太小稳定性不够。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周师傅戴着老花镜,凑近了仔细观察,手里拿着卡尺不断测量,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方厂长,您说的这个‘微旋’稳定的想法真是绝了!让弹体稍微旋转,确实比光靠尾翼要稳当!
就是这加工精度要求太高,咱们现有的工具”
“精度不够,手艺来凑!”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师傅插嘴道,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用锉刀打磨着一个尾翼部件。
“王铁他们组正在想办法改进夹具,咱们多试几次,总能找到办法!”
方东明赞许地点点头:“对!就是要这股劲头!火箭发动机那边怎么样了?”
他转向另一边正在调配火药配比的几个老师傅。
一个头发花白、被称为“火药李”的老师傅抬起头,脸上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却眼神发亮:
“方厂长,您提供的那个‘双基药’思路,我们试了几种配比,燃烧稳定性和推力比咱们以前的土火药强太多了!
就是这燃烧速度控制还是有点难,快了容易炸膛,慢了推力不足”
“循序渐进,多做试验,记录数据!”方东明鼓励道,“安全第一!我们不仅要造出来,更要造得安全、可靠!”
他又走到画满图纸的木板前,对围过来的几个负责结构设计的工匠说:
“发射筒的材质,优先考虑高强度无缝钢管,如果实在困难,就用厚壁优质钢管,内部可以考虑加衬套,承受发射时的压力和高温。
瞄准具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机械瞄具开始,后面再考虑光学瞄具”
他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将复杂的火箭筒技术分解成一个个可以攻克的具体问题。
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想法,车间里充满了热烈而高效的研讨气氛。
虽然原理样机还没有完全成型,但每一个部件、每一道工艺的突破,都让所有人感受到距离那个“单兵大炮”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八路军总部。
副总指挥拿着刚刚收到的来自黄崖洞兵工厂的例行汇报,脸上露出惊讶和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方东明,真是不安分啊!”
他对旁边的参谋长笑道,“让他去解决四一式山炮的难题,他倒好,直接给人把方向都改了!‘火箭筒’?听起来倒是挺新鲜。”
参谋长也笑着凑过来看报告:“哦?放弃仿制山炮,转而研发一种全新的单兵火箭武器?
理由是更符合我军现阶段作战需求轻便、伴随、攻坚、易产嗯,他这几个总结点,倒是切中要害。”
“是啊,”副总指挥用手指点着报告,“你看看他描述的,十公斤重,一个人背着跑,一两百米内能打坦克、掀碉堡要真能搞出来,那可是了不得!咱们的步兵攻坚能力得提高多少?”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参谋长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可这火箭技术,咱们以前没接触过啊?
风险会不会太大?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耽误了时间。”
副总指挥大手一挥,显得很有兴致:“风险肯定有,但值得一试!老是仿造鬼子的,终究落了下乘。
咱们也得有点自己的东西!我看方东明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敢提出来,心里应该有点把握。
这样,老伙计,安排一下,过两天咱们去黄崖洞转转,亲眼看看他这个‘火箭筒’到底是个啥玩意儿,顺便也给刘明远他们鼓鼓劲!”
“好!”参谋长也来了兴趣,“我也正想去看看,被李云龙那小子天天念叨的‘方大宝贝’,又在捣鼓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呢!”
黄崖洞兵工厂入口。
李云龙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警戒线外来回转悠,几次想往里闯,都被门口执勤的战士客气而坚决地拦了下来。
“同志,请留步!厂区重地,没有刘厂长的批条,任何人不得入内!”战士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
李云龙瞪着眼:“嘿!我说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我找你们方厂长有急事!你就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呗?我就跟他说几句话!”
战士依旧摇头:“李团长,我们知道您。但刘厂长特意交代了,方厂长正在主持重要项目攻关,期间谢绝一切访客,以免打扰。请您理解。”
“重要项目?啥项目比老子找他喝酒还重要?”
李云龙气得直跺脚,但又不敢真硬闯,只能指着兵工厂里面骂骂咧咧。
“好你个方东明!现在架子大了是吧?老子亲自来请都请不动了?躲在里面孵蛋呢?”
他骂了一阵,见战士丝毫不为所动,只得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等着!等你小子出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骂骂咧咧的,李云龙回到了新一团团部。
一屁股坐在炕上,抓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大口,然后“砰”地一声把碗顿在桌上,对着赵刚和闻讯赶来的张大彪就开始倒苦水:
“气死老子了!你们是没看见!方东明那小子,现在谱摆得比老总还大!
我亲自去兵工厂门口堵他,连门都进不去!说什么正在攻关,谢绝访客!
放他娘的屁!不就是搞个新家伙吗?还能比跟老子喝酒重要?”
赵刚忍着笑,给他又倒了碗水:“老李,你消消气。东明同志现在任务重,时间紧,刘厂长下这样的命令也是为了保障研发进度。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我理解他,谁理解我?”
李云龙梗着脖子,“老子那‘太行一式’都快想疯了!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指望着能走走后门,弄个一两门尝尝鲜,结果倒好,面都见不着!张大彪!你说是这个理不?”
张大彪挠了挠头,憨笑道:“团长,方团长他他可能真忙。要不,咱们再等等?”
“等?再等黄花菜都凉了!”李云龙没好气地说,“我听说老总和参谋长都要去兵工厂视察了!
到时候好东西肯定先紧着主力旅,还能有咱们新一团的份?不行!老子得再想想法子”
看着李云龙又开始眼珠乱转,赵刚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位团长肯定又在琢磨什么“歪点子”了。
黄崖洞兵工厂内。
刘明远厂长匆匆找到正在车间里和工人一起调试尾翼夹具的方东明,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东明!刚接到总部通知,老总和参谋长过两天要来视察!专门点名要看咱们的火箭筒项目!”
方东明直起身,擦了把汗,神情倒是很平静:“哦?首长们要来?那是好事啊。”
“好什么呀!”刘明远有些着急,“咱们这现在连个能响的样机都没有,就一堆零件和图纸,怎么给首长看?万一首长觉得咱们在瞎胡闹”
方东明笑了笑,安抚道:“刘厂长,别担心。火箭筒是新生事物,首长们来看,主要是了解思路和潜力,并不是非要看一个成品。
我们有完整的理论论证,有清晰的技术路径,有正在攻关的实物部件,这就足够了。”
他走到挂满图纸的木板前,手指划过那些精细的线条:“我们可以把这些图纸整理好,把我们的设计思路、预期的性能数据、遇到的技术难题以及解决方案,都系统地给首长们汇报一下。
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是在异想天开,而是在脚踏实地地攀登一座新的技术高峰。”
刘明远看着方东明自信从容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虽然忙碌但井然有序、充满干劲的工人们,心里的忐忑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好!东明,就按你说的办!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我把车间再整理整理,咱们一定给首长们留下个好印象!”
“放心吧,我的大厂长!”方东明笑着回应,等到他离开后,双眼望向车间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山峦。
他知道,鬼子的威胁正在逼近,而兵工厂里的每一次敲打,每一次试验,都是在为前线将士铸造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盾。
时间,很紧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