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庄外围战场,晨曦微露。
硝烟味混合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尚未散去,但16团的战士们已经投入了紧张而兴奋的打扫战场工作。
与以往战斗结束后,面对大量被破坏的武器时的惋惜和无奈不同,这一次,阵地上处处洋溢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柱子哥!你快来看!这挺歪把子,就枪托磕掉点漆,鬼子都没来得及砸坏!”
一个新兵抱着一挺轻机枪,兴奋地跑到老兵柱子面前。
柱子接过机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弹斗,脸上也露出诧异:
“嘿!邪了门了!还真是!小鬼子这次跑得这么仓促?连家伙事儿都顾不上毁了?”
他环顾四周,只见战士们不断从鬼子尸体旁、散兵坑里,捡起一支支看似完好的三八式步枪,卸下弹夹查看,枪膛干净,枪机运作流畅。
一挺挺歪把子、甚至平时极少能完整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也被从掩体里拖了出来,除了沾满泥土,基本结构完好。
“奇了怪了”柱子挠了挠头,对身边几个围过来的老兵感慨道,“自打老团长去了兵工厂。
咱们哪回打完仗,不得对着满地的破铜烂铁叹气?鬼子精得很,败退前能砸的全砸了,能炸的全炸了。可你们看今天”
一个挂着拐杖的老兵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啊!就跟…就跟当年老团长还在咱16团当团长那会儿一样!那会儿,咱也是经常能缴获到这么多好家伙!”
“对对对!就是这感觉!”另一个老兵一拍大腿,“老团长一回来,这运气都跟着回来了!你们说神不神?”
战士们议论纷纷,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振奋。
他们不懂什么系统修复,但他们直观地感受到,方东明团长回来了,那种战无不胜、缴获丰厚的好日子,仿佛也回来了。
团部临时设在一个相对完好的院子里。
政委吕志行面前摆着几张桌子,各营连的统计员不断跑来,汇报着缴获的数字。
“报告政委!一营初步统计,缴获三八式步枪四百一十七支,其中完好…呃,基本完好的三百五十九支!
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七挺,全部完好!九二式重机枪两挺,完好!”
“报告!二营统计,缴获步枪五百八十五支,完好五百五十支!轻机枪五挺,完好!重机枪三挺,其中一挺支架有点歪,修修就能用!”
“报告!三营和团直属队统计,缴获步枪”
吕志行拿着笔,飞快地记录着,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此激烈的战斗后,能缴获总数三分之一、且其中还有不少需要维修的武器,就算烧高香了。
可今天,这缴获率高的吓人,完好率更是惊人!
“等等!”吕志行叫住一个准备离开的统计员,“你确定?那些重机枪,鬼子没炸?也没把关键零件拆走?”
“政委,千真万确!”统计员兴奋地说,“我们都检查过了,鬼子的重机枪阵地被我们冲得太快,他们根本没来得及彻底破坏!就好像…好像专门给咱留着似的!”
吕志行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记录。当听到炮兵队长亲自跑来,声音发颤地报告:
“政委!团长!大发现!我们在鬼子原来的炮兵阵地附近,又找到六门九二式步兵炮!而且…看起来几乎就是新的!配套的炮弹也好几大箱!”时,吕志行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多少?六门…几乎全新的九二式?”吕志行猛地站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加上之前修复缴获的三门,还有方东明带回来的两门“太行一式”,16团现在拥有的火炮数量,简直富得流油!都快赶上一个旅的直属炮兵了!
他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但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方东明,忍不住问道:“东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子这次…也太客气了吧?”
方东明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也许是井川太三死得太突然,鬼子群龙无首,只顾着逃命了。
也可能是咱们攻击太快,他们没反应过来。
不管怎样,这些武器到了我们手里,就能变成打鬼子的利器!老吕,这是好事!”
“好事!天大的好事!”吕志行激动地搓着手,“有了这些家伙,咱们16团可是鸟枪换炮了!我看以后哪个小鬼子还敢跟咱们龇牙!”
院子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昂扬。
战士们搬运着缴获的武器弹药,相互炫耀着,讨论着。那种蓬勃的生气,感染着每一个人。
方东明看着这一切,心中同样充满了欣慰和一股暖流。战士们的信任和热情,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虽然战斗残酷,牺牲巨大,但能看到部队重新焕发出这样的活力,能亲手为他们赢得胜利和装备,他觉得一切冒险和付出都值得了。
…
几乎同时,旅部也收到了方东明发来的详细战报。
陈旅长拿着电报纸,看了足足三遍,猛地一拳锤在桌上,把旁边的王政委吓了一跳。
“好!打得好!方东明!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陈旅长激动得脸色通红,声音洪亮,“老王你快看!击溃井川联队,干掉鬼子大佐!
缴获的火炮、机枪、步枪我的乖乖,这小子是端了鬼子的军火库吗?”
王政委接过电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忍不住扶了扶眼镜,惊叹道:“老陈,这…这缴获的数量…是不是搞错了?这也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火炮和重机枪,按照电文上说,几乎完好无损?这怎么可能?鬼子撤退时难道没破坏?”
陈旅长哈哈大笑:“管他怎么回事!反正到了咱们手里就是咱们的!我就知道,把东明派回去没错!
16团这把尖刀,只有在他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快,把捷报转发总部!
另外,通知后勤部门,准备好药品、粮食和被服,等16团撤下来,立刻给他们送过去!”
“我这就去办!”王政委也满脸喜色,“这回,咱们旅可是露了大脸了!”
…
八路军总部,当机要员拿着刚译出的电文,几乎是跑着冲进指挥部时,副总指挥和参谋长正准备休息片刻,缓解连日来的紧张疲劳。
“老总!参谋长!捷报!16团捷报!”机要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副总指挥一把抓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他那张向来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肌肉先是绷紧,随即一点点舒展开,最终,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好小子!干得漂亮!”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晃了晃。
“参谋长,你看看!方东明这小子!击溃井川联队,阵斩联队长井川太三大佐!缴获无数!哈哈哈!”
参谋长接过电文,仔细看去,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联队啊!
竟然真的被他打垮了,连联队长都给宰了!老总,这…这战果,太惊人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小子回去准能折腾出大动静!”
副总指挥兴奋地在指挥部里踱步,之前的担忧此刻全都化为了畅快和自豪。
“什么冒险主义?只要能打胜仗,消灭敌人,那就是好主义!井川太三这颗脑袋,够岩松义雄那老小子心疼半年的了!”
参谋长也笑着摇头:“看来咱们之前的担心是多余了。方东明这家伙,胆子是大,可本事更大!
这把剑,不仅没折,反而更加锋利了!这下,根据地东大门的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立刻将这份捷报通报全军!”副总指挥大手一挥,“要让所有部队都知道,16团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狠狠打击了鬼子的嚣张气焰!”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小李庄的位置,沉吟片刻,说道:“16团经过这番苦战,伤亡肯定不小,急需休整。
鬼子遭此重创,短期内难以组织有效反扑。原定的坚守时间已无必要。”
他转向参谋长,命令道:“给16团发报,嘉奖全团官兵!
命令他们,立即组织撤离当前阵地,携带所有缴获,回撤至太行山区根据地腹地,进行休整补充!
告诉他们,仗有得打,先把拳头收回来,养精蓄锐!”
“是!”参谋长立刻记录命令,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总部和旅部的嘉奖与撤退命令尚未传到小李庄,16团的核心指挥层——三位营长,已经先一步在团部院子里“掐”了起来。
缴获的清点工作还在继续,但初步的战果统计已经足够让他们心潮澎湃,也点燃了他们之间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一营长林志强嗓门最大,他叉着腰,尽管胳膊上缠着绷带,却丝毫掩盖不住他的亢奋:
“没啥好说的!咱们一营正面硬刚,顶住了鬼子最主要的反扑!光是白刃战就干了三次!
撂倒的鬼子,少说也得有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拳头,用力晃了晃,意指至少1千。
“嘿!老林,你这牛吹得可有点大!”
二营长陈安不乐意了,他脸上硝烟未净,但眼睛亮得吓人,“要不是我们二营连夜端了鬼子炮兵,又像尖刀一样第一个捅进小李庄,吸引了鬼子主力,你们一营能在正面打得那么舒服?
论击毙鬼子的数量,我们二营未必比你们少!尤其是最后指挥部那一仗,魏和尚亲手剁了井川那老鬼子,这头功,总该是我们二营的吧?”
“头功是团长的!是咱们全团的!”
三营长高明的声音相对平和,但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没有团长运筹帷幄,没有咱们三营最后那一下穿插,直捣黄龙,你们在前面打得再热闹,能这么快拿下鬼子指挥部?
我们三营虽然冲锋路程远,可一路上拔掉的鬼子暗哨、解决的零星抵抗也不少,最后攻打指挥部,我们营的战士可是冲在最前面!这歼敌数量,得好好算算!”
三个营长,代表着16团三把最锋利的尖刀,此刻为了“谁杀敌更多”这点事,争得面红耳赤,像极了三个抢功的大孩子。
周围的参谋和战士们非但不劝,反而都乐呵呵地看着。这种带着骄傲的“争执”,正是胜利之后最动听的乐章。
“都嚷嚷什么呢?”政委吕志行笑着从统计表格里抬起头,“看看你们,一个个跟斗鸡似的!战果是全体16团官兵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志强梗着脖子:“政委,话不能这么说!功劳是大家的,可这各营的努力和战绩,也得有个体现嘛!不然下次打仗,怎么激发战士们的斗志?”
陈安也附和:“就是!老林这话在理。咱们这不是争功,是…是总结经验!”
高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着赞同。
这时,方东明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三位爱将。
三人立刻停止了争论,齐刷刷地望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在等待裁判的最终裁定。
“都统计清楚了?”方东明没有直接评判谁高谁低,而是看向了吕志行面前那摞越来越厚的统计表。
吕志行会意,拿起初步汇总的清单,清了清嗓子,念道:“根据各营目前上报,初步统计。
此战共击毙、击伤日军预计超过两千五百人,其中确认击毙包括联队长井川太三大佐在内的军官三十余人。
具体到各营,由于战斗交叉,精确数字还在核实,但大致上”
他顿了顿,看着三位瞬间屏住呼吸的营长,故意卖了个关子,才继续道:
“一营,正面阻击和反击,歼敌数量约占四成,伤亡也最大,是好样的!”
林志强胸膛顿时挺高了几分,得意地瞥了陈安和高明一眼。
“二营,”吕志行继续念,“奇袭炮兵,主攻穿插,作战最为勇猛灵活,歼敌数量约占三成五,打出了我们16团的威风!”
陈安脸上露出了笑容,用力握了握拳。
“三营,”吕志行最后看向高明,“长途奔袭,直取核心,一击致命,功劳最大!
虽然直接歼敌数量约占两成五,但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尤其是成功击毙敌酋井川太三,当记首功!”
高明沉稳地点点头,脸上虽然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他内心同样激动。
方东明这时才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都听到了?一营是铁砧,扛住了鬼子的重击;二营是尖刀,撕开了鬼子的防线;
三营是铁锤,砸碎了鬼子的脑袋!缺了哪一个,我们都打不赢这场仗!功劳是集体的,荣誉属于每一个16团的战士!”
他目光扫过三人:“至于谁杀敌更多等详细战报出来,自然分明。
但现在,我更关心的是,各营的伤亡情况,战士们情绪怎么样,缴获的装备能不能尽快形成战斗力!”
三位营长神色一凛,立刻收起了玩笑和比较的心思。
林志强率先汇报:“团长,一营伤亡接近三分之一,重伤员已经优先后送了,轻伤员都坚持跟着队伍。
战士们情绪很高,就是…就是看到那么多好兄弟没了,心里憋着火,都想早点养好伤,找鬼子报仇!”
陈安接口:“二营情况稍好,伤亡大概四分之一。主要是夜间渗透和强攻指挥部时伤亡较大。
战士们现在看到缴获了这么多新家伙,劲头足得很,都嚷嚷着要继续杀过去。”
高明言简意赅:“三营伤亡最小,不到五分之一。战士们士气旺盛,请求担任警戒任务。”
方东明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同志们都是好样的!告诉战士们,仇要报,但首先要活下来,要变得更强大!这些缴获的武器,就是我们报仇的本钱!”
就在这时,通讯兵再次跑来:“团长,政委!总部急电!嘉奖令和撤退命令!”
方东明接过电报,快速看完,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欣慰的笑容。他将电报递给吕志行,然后朗声对三位营长和周围的所有干部说道:
“总部嘉奖我们16团全体官兵!肯定了我们取得的辉煌胜利!”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方东明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同时,总部命令我们,立即撤离当前阵地,携带所有缴获,回撤至太行山区根据地腹地,进行休整补充!”
“太好了!”
“终于可以撤下去喘口气了!”
干部们纷纷出声,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连续的高强度作战,部队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同志们!”方东明声音提高,“胜利撤退,同样是考验!各营按照预定计划,立刻行动!”
“一营,负责断后警戒,确保鬼子残兵无法尾随!”
“二营,协助炮兵和辎重队,务必确保所有火炮、重武器和弹药安全转移!”
“三营,作为前锋,开辟安全通道,并负责沿途侦察!”
“行动要快,要静!出发!”
“是!”三位营长挺胸敬礼,刚才那点“争执”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决执行任务的默契和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