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16团指挥所内,煤油灯将几张坚毅的面孔映照得格外分明。
方东明、政委吕志行,以及一营长林志强、二营长陈安、三营长高明,全团营级以上干部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情况就是这样。”方东明用一根缴获的铅笔在地图上最后划出一道凌厉的箭头,直指鬼子井川联队核心阵地。
“鬼子炮兵遭重创,步兵新败,士气受挫,正是他们最混乱、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我们不能等他们缓过气来重新组织进攻,那样我们还会回到被动挨打的局面。”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我的意见是,天亮之前,全团主动出击,打一场反冲锋!
目标,击溃当面的井川联队,至少要将他们赶回十里地以外!”
命令来得突然,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以一团残疲之师,主动进攻鬼子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联队?
放在平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此刻,指挥所内一片寂静,没有人提出质疑,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眼中燃烧的战意。
“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一营长林志强第一个吼道,拳头砸在简陋的木桌上。
“团长,没说的,一营打头阵!保证像一把尖刀,给鬼子心窝子来一下狠的!”
“老林你歇歇!”二营长陈安“噌”地站起来,他脸上还带着夜间突袭留下的硝烟痕迹。
“夜间渗透是我们二营干的,地形我们最熟!这前锋,理所当然该我们二营来!
团长,政委,把主攻任务交给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他看向方东明的眼神,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请战的渴望。
三营长高明也不甘示弱:“团长,我们三营也不是泥捏的!上次防御战伤亡大,但骨头还在!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保证不让一营二营的同志们专美于前!”
政委吕志行看着眼前争相请战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方东明一回来,整个16团的精气神就彻底不一样了。
这些平日里或许还有些小心思的营长们,此刻在方东明面前,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只剩下纯粹的信任和跃跃欲试。
他清了清嗓子:“同志们,团长的决心很大,计划也很冒险,但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我支持团长的决定!各营要紧密配合,打出我们16团的威风来!”
方东明看着部下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心中一定。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他双手虚按,压下激动的议论声:“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我就部署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主攻任务,由二营承担!
陈安,你的营作为全团刀尖,沿1450高地左侧山谷秘密接敌,直插井川联队指挥部所在地——小李庄!不惜一切代价,打掉他的指挥中枢!”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安激动得脸膛发红,声音洪亮。
“一营,林志强!”
“到!”
“你营紧随二营右翼,负责扩大突破口,并阻击可能来自右翼鬼子的增援!要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预定位置!”
“明白!一营就算打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后退一步!”
“三营,高明!”
“到!”
“你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向纵深发展战果!同时,抽调一个连,协同团部直属队,保护侧后安全!”
“是!”
“炮兵,”方东明看向临时指定的炮兵队长,“六门九二式,两门太行一式,全部前推至预设发射阵地!
炮火准备十分钟,集中轰击小李庄及周边疑似鬼子兵力集结点!炮弹不用省,这次,敞开了打!”
“是!”方东明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沉凝如铁:“同志们,此战,关乎根据地东大门安危,关乎16团的荣誉!
我们要让岩松义雄知道,他的美梦该醒了!行动时间,凌晨四点整!各部立刻回去准备,解散!”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营长们轰然应诺,带着昂扬的斗志和明确的任务,匆匆离开指挥所,融入夜色。
与此同时,鬼子井川联队指挥部。
气氛与16团截然相反。井川太三大佐像一头困兽,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军靴踩得地面咚咚作响。
他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可怕。“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在参谋长吉田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炮兵阵地被小股敌人渗透破坏!五门帝国宝贵的火炮被毁!
步兵进攻受挫,损失超过三个中队!奇耻大辱!这是井川联队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吉田少佐低着头,冷汗涔涔:“嗨!阁下息怒!是属下失职”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井川太三咆哮着,“方东明!一定是方东明!
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胆量和手段!八嘎!这个该死的支那指挥官,他不在兵工厂好好待着,偏偏要回来跟我作对!”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怨毒和一丝贪婪的光芒。“不过这也是一次机会!
一个巨大的功劳就摆在我们面前!吉田君,你明白吗?”
吉田抬起头,有些不解。
井川太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狂热:“方东明!八路军里赫赫有名的战将,黄崖洞兵工厂的核心人物!
如果我们能在此战中击毙或者活捉他这份战功,足以震动第一军,甚至华北方面军!
到时候,我肩上的这颗将星”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吉田恍然大悟,立刻附和:“阁下英明!方东明的人头,确实是无价之宝!”
“命令部队!”井川太三重新挺直腰板,恢复了几分联队长的威严,“收缩防线,固守待援?
不!我们要进攻!在天亮之后,集中所有力量,包括刚刚补充上来的那个大队,向八路军16团阵地发起总攻!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撕碎他们的防线,把方东明给我逼出来!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献给司令官阁下!”
“嗨!”吉田立正敬礼,转身去传达命令。
指挥部里,只剩下井川太三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凛冽的寒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佩戴将星、接受嘉奖的场景。
凌晨三点五十分。
16团阵地后方一片隐蔽的洼地。二营全体战斗人员集结于此,鸦雀无声。
只有战士们沉重的呼吸在寒夜里化作白雾,以及刺刀偶尔碰撞枪管发出的轻微金属声。
陈安站在一个土坡上,目光缓缓扫过士的老兵,也有刚刚补充进来不久的新兵。
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同样坚定,同样燃烧着战斗的火焰。“弟兄们!”
陈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废话不多说!老团长回来了!带着我们打了胜仗,缴了鬼子的炮!
现在,鬼子被我们打疼了,打懵了!但是,他们人还在,枪还在,还想咬碎咱们的骨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豪气:“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低沉而整齐的怒吼如同闷雷。
“对!不能!”
陈安吼道,“老团长说了,不能光挨打,要反击!要把鬼子打趴下!打服气!
咱们二营,是团长钦点的先锋!是全团的刀尖子!这把刀,要捅得快!捅得狠!直接捅穿鬼子的心窝子!”
他指着小李庄的方向:“那里,就是鬼子联队长井川的老窝!团长的命令是,打掉它!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记住你们的话!”陈安目光如电,“咱们二营,没有孬种!跟我冲上去,让鬼子瞧瞧,什么叫16团的兵!
什么叫华夏军人!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短暂的动员,却将战士们的士气提升到了顶点。没有人害怕,只有沸腾的热血和即将手刃仇敌的渴望。
凌晨四点整。
“咻——轰!”
一发带着凄厉呼啸的“太行一式”榴弹,如同撕破夜幕的流星,精准地砸在小李庄外围一个鬼子机枪工事上,轰然巨响中,土木飞溅,火光冲天!炮击开始了!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两门“太行一式”,以及所有能用的迫击炮,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在鬼子阵地的前沿、纵深,尤其是小李庄及其周边区域。
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地动山摇,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鬼子刚刚有所恢复的秩序,再次被打乱。
炮火准备还在继续,陈安猛地抽出背后的大刀,刀锋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起寒芒:“二营!跟我上!”
“杀啊!”如同决堤的洪水,二营战士们跃出隐蔽处,以散兵线战术,矫健而迅猛扑向被炮火覆盖的鬼子阵地。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响彻云霄!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令人惊奇的是,16团战士们的枪法,在这次进攻中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精准。
即便是那些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在奔跑、匍匐、跃进中开枪射击,命中率也高得吓人。
“砰!”一个趴在弹坑里试图瞄准的鬼子曹长刚露出头,就被百米外一名年轻战士一枪撂倒,钢盔上多了一个醒目的弹孔。
“哒哒哒”鬼子一挺歪把子机枪刚叫唤了半梭子,机枪手和副射手就被侧面飞来的几发子弹几乎同时击中,歪倒在阵地上。
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但更多的战士如同猛虎般继续前冲,他们的射击稳定而致命,往往鬼子刚冒头,就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子弹击中。
政委吕志行在团指挥所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况,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这这枪法”他喃喃自语,“老兵的枪法好我清楚,可这些新兵怎么进步这么快?才打了几仗?东明一回来,难道连战士们的战斗力都能传染?”
他自然不知道,在之前防御战的间隙,以及昨夜拖回“废铁”炮之后,方东明已经悄然将系统中积攒的、从鬼子尸体上抽取的大量“步枪射击技巧”、“拼刺精通”等战斗技能,毫无保留地赋予了全团所有的新兵。
这些技能如同烙印般刻入他们的肌肉记忆,使得他们在实战中飞快地吸收、适应,枪法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此刻,整个16团,俨然又变成了一支由大量“神枪手”组成的精锐之师!
鬼子的抵抗不可谓不顽强,但在16团精准而凶猛的打击下,前沿阵地迅速被突破。
陈安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冲在最前面,接连劈翻两个企图阻拦的鬼子兵,浑身浴血,状若疯虎。
“营长!左翼鬼子机枪!”
“交给老子!”陈安一个翻滚,躲过一串子弹,顺手捡起一支牺牲战士身边的三八大盖,略一瞄准。
“砰!”
左翼那挺肆虐的机枪顿时哑火。
“好枪法!”旁边的战士由衷赞道。
“少废话!冲!”陈安扔掉步枪,重新抓起大刀,继续向前猛冲。
二营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了鬼子防线的软肋,直逼小李庄!
…
小李庄,鬼子井川联队指挥部。
最初的炮火覆盖带来的混乱和震惊过后,井川太三大佐并没有像寻常指挥官那样陷入持续的暴怒或慌乱。
相反,极度的耻辱和对方东明人头的渴望,像两桶冰水浇头,让他反而异常地冷静下来。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八路军进攻方向的几个箭头,大脑飞速运转。
“吉田!”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敌人的进攻方向?重点!”
参谋长吉田少佐赶紧汇报:“阁下!敌军主攻方向明确,沿1450高地左侧山谷,直扑我指挥部所在地!攻势极其凶猛,前沿…前沿多个阵地已被突破!”
“直取中枢…好胆色!”井川太三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狰狞,“方东明,果然名不虚传,擅出奇兵,敢于铤而走险!”
他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但这也暴露了他的致命弱点!他兵力不足,资源有限,所以只能集中力量,行此斩首冒险之举!
他想速战速决,打掉我们的指挥,引发全线崩溃!”
“阁下明鉴!”吉田附和道,“那我军是否立刻收缩防线,固守待援?或者…命令侧翼部队向中央靠拢,围歼这支冒进的八路军?”
“不!”井川太三断然否决,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16团阵地侧翼的一个点。
“固守?那是懦夫的行为!围歼?时间不够,而且正中方东明下怀,他会像泥鳅一样溜掉!”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命令!前沿部队,梯次抵抗,节节后退!”
“后退?”吉田愣住了,这不等于放任八路军逼近指挥部吗?
“对!后退!”井川太三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但不是溃退!是诱敌深入!把八路军这支先锋,放进来!”
他快速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同时,命令第二大队,放弃原定增援路线,立刻秘密向这个方向运动!”
他的手指划向了16团进攻部队的侧后方,一个叫“双虎峡”的狭窄地域。
“这里,地形狭窄,不利于敌军展开!等八路军先锋深入,与后续部队脱节,第二大队立刻抢占双虎峡两侧制高点,封死他们的退路!我要把这把捅过来的尖刀,生生折断在手里!”
他看向吉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告诉第二大队长,不计代价,也要堵住口子!
同时,联队直属中队,加强指挥部防卫!我要在这里,亲自会一会这个方东明的精锐!”
“那…八路军的炮火?”吉田还是有些担忧。
“我们的炮兵呢?剩下的火炮还能不能打?”井川太三反问。
“能!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有部分火炮可以射击,只是弹药…”
“不需要长时间覆盖!”井川太三打断他,“命令剩余炮兵,不必顾忌弹药,瞄准八路军可能的后续跟进部队和炮兵阵地区域,进行短促急促射!
干扰他们,延缓其推进速度,为我们调动第二大队争取时间!”
“嗨!”吉田终于明白了联队长的全部意图。
这是一个险招,用指挥部做诱饵,吸引八路军主力,然后断其归路,中心开花!
一旦成功,不仅能化解危机,甚至可能反败为胜,全歼这支胆大包天的八路军主力!
命令迅速下达。
鬼子的反应开始显现出精锐部队的素质。
前沿原本有些混乱的抵抗变得有序起来,他们不再死守阵地,而是利用残破的工事和弹坑,进行精准的狙击和小组反击,且战且退,一步步将狂飙猛进的二营向小李庄方向引诱。
同时,一支鬼子主力开始悄然脱离原有战线,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向双虎峡方向急行军。
鬼子的残存炮兵也开始了咆哮,炮弹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但落点刁钻,重点覆盖16团一营跟进路线和后方可能的支援通道,给林志强的一营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