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门苏罗通st-5机关炮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山谷上空喧嚣的战场!
“咚咚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炮声在山峦间激烈回荡。
二十毫米的高爆弹划出耀眼的轨迹,逆天而上,精准地泼洒在零式战机与重爆机群之间那片狭窄的空域。
一架正死死咬住一架重爆尾部、即将按下发射钮的零式猛地一震!
飞行员只觉得机身周围瞬间炸开数朵致命的黑云,灼热的弹片噼啪作响地敲打在机体蒙皮上!
“八嘎!是防空炮!地面防空炮!”鬼子飞行员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猛拉操纵杆,一个狼狈的侧翻规避,原本志在必得的攻击瞬间化为泡影。
突如其来的精准地面火力,让原本如同饿狼扑食般有序的零式机群出现了一丝混乱。
高射炮弹不断炸裂,形成的弹幕虽然无法立刻击落灵活的零式,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们的攻击节奏,迫使它们不得不分心规避,无法再肆无忌惮地贴近猎杀。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防空炮?!”零式指挥官在无线电里气急败坏地咆哮,他刚刚锁定了一架冒烟的重爆,却被一串冲天而起的炮弹硬生生逼退。
“不清楚!来自下方山谷!”
“炮火很准!小心!”
零式飞行员们又惊又怒。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追猎,对方已是油尽灯枯的瓮中之鳖,只需轻轻一戳就能全部歼灭。
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片他们认为绝对控制的空域,竟然会遭到地面部队如此顽强且精准的拦截!
这种被低劣武器挑衅的感觉,彻底点燃了这些骄傲的“帝国雄鹰”的怒火。
“不要管地面!优先击落轰炸机!哪怕撞,也要给我撞下一架来!”指挥官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他猛地推下操纵杆,座机发出刺耳的尖啸,不顾愈发密集的防空炮火,再次悍然扑下!
其他的零式也纷纷效仿,飞行员们血灌瞳仁,将油门推到极限,凭借着战机优异的俯冲性能,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试图借机脱离的重爆机群。
攻击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
天空再次被更加炽烈和混乱的弹道填满!
方东明在剧烈颠簸的座舱内,瞳孔猛地收缩。
下方山谷中喷吐的火舌,他再熟悉不过——是我們的苏罗通!是防空连的弟兄们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们搏命!
机会!这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干扰,是地面战友用生命为他们撕开的一线生机!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各机注意!”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压过引擎的嘶鸣和炮弹的爆炸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是方东明!听我命令!三号机、五号机、七号机!跟我来!我们杀回去!”
“什么?!”无线电里瞬间传来几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杀回去?面对一个中队的零式?!
“教官!油料快没了!我们”七号机飞行员的声音带着焦急。
“正因为油快没了!才更不能让它们就这么跟着我们!”
方东明厉声打断,语速极快,“它们咬得太死!不打断它们的势头,我们谁都回不去!防空连的弟兄也撑不了多久!”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原本正在拼命向前突进的领航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大半径弧线,悍然调头!
“剩下的继续向前!不要停!利用地形超低空脱离!这是命令!”他最后吼道。
三架被点到的重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紧随着领航机,同样做出了这近乎自杀式的转向动作!
庞大的轰炸机在空中笨拙却异常坚定地转过身,机头再次对准了身后猛扑而来的零式机群!
这一幕,不仅让零式飞行员们愣了一下,就连地面指挥部正用望远镜紧张观战的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都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方东明!这小子要干什么?!”副总指挥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拳头狠狠砸在窗框上。
“他…他难道想”副总参谋长脸色发白,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天空中,四架伤痕累累的九七重爆,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迎着至少八架凶悍俯冲而来的零式,对冲而去!
“疯子!支那猪都是疯子!”零式指挥官又惊又怒,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自杀行为。
但对方机头上突然喷吐出的炽热机枪火舌,却真实无比!
“哒哒哒哒哒——!”
四架重爆上所有能开火的机枪——机头、机背、机腹——在这一刻全部疯狂嘶吼起来!
密集的子弹并非追求精准命中,而是形成一片覆盖面极广的阻拦弹幕,劈头盖脸地扫向迎面冲来的零式机群!
与此同时,地面的五门苏罗通也仿佛心有灵犀,将剩余炮弹以最高射速,全力泼洒向零式机群的后半球和侧翼空域,进一步压缩它们的机动空间!
天地夹击!
零式飞行员们瞬间陷入了极大的被动!前方是自杀式对冲、拼死扫射的重爆机枪弹幕,下方和侧后方是不断爆炸的高射炮弹!
他们仿佛撞进了一张正在迅速收拢的火网!
“散开!快散开!”零式指挥官惊恐地大叫。
一架冲得太猛的零式躲闪不及,机翼瞬间被重爆的机枪子弹撕开数个口子,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拉起。
另一架为了躲避下方射来的炮弹,猛地向右急转,却险些与旁边同样在规避的友机撞在一起!
完美的追击阵型瞬间被搅得大乱!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混乱中,方东明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眼睛透过布满裂纹的风挡,死死锁定了一架因为规避地面炮火而动作稍显迟滞的零式!
那架零式刚刚摆脱一串高射炮弹,正试图重新稳住机身。
就是现在!
“二号机枪手!覆盖它!三号!打它前面!”方东明对着机内通讯怒吼,同时猛地微调方向,将机头对准了那架零式的预判轨迹!
机背和机腹的旋转炮塔立刻响应,两道火舌交叉射去,并非直接瞄准,而是封堵其左右规避空间!
那零式飞行员刚喘过气,就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死亡陷阱,左右都是呼啸的子弹,下方是致命的炮火,他下意识地选择向上拉升——
而这,恰恰落入了方东明的计算!
就在零式机头抬起的瞬间,方东明驾驶着庞大的重爆,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猛地向前压了一下机头,机首固定机枪的最后一阵弹雨,如同死神的请柬,精准地泼洒而出!
“咚咚咚咚!”
一连串20毫米机炮弹狠狠凿入了那架零式脆弱的机腹下方!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当空炸开!那架零式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无线电信号,就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四散纷扬!
“打中了!打中了一架!”地面观察哨和指挥部里几乎同时爆发出激动的呐喊!
“好!”副总指挥狠狠一挥拳头,眼眶却有些发红。副总参谋长长长舒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一架零式的陨落,如同给了穷凶极恶的狼群当头一棒!剩下的零式飞行员又惊又怒,攻势不由得一滞。
他们无法接受,优势占尽的情况下,竟然被这些笨重的轰炸机和地面的劣质防空炮联手击落了一架珍贵的零战!
而方东明根本没有时间庆祝。
“撤!趁现在!最大速度!脱离!”他嘶哑着喉咙下令,操纵着飞机再次艰难地转向,朝着北方山区拼命飞去。
另外三架执行掩护任务的重爆也立刻跟上,将最后的动力压榨到极致。
零式指挥官暴跳如雷,还想组织追击,但地面苏罗通顽强的炮火再次变得精准起来,死死咬住它们,而剩下的重爆已经趁机再次压低了高度,如同受伤的雷鸟,紧贴着起伏的山峦,消失在一片峰峦的阴影之中。
“混蛋!!”零式指挥官徒劳地对着无线电咆哮,却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追击。
油料和弹药的限制,以及对方再次利用复杂地形隐匿行踪,让他们不得不放弃了这次猎杀。
当方东明驾驶着领航机,拖着黑烟,起落架重重砸在简易跑道上的那一刻,整个机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哽咽。
只有五架飞机回来了。
每一架都遍布弹孔,蒙皮破损,像是被无数巨兽的利爪撕扯过。方东明的飞机最后一个发动机甚至在着陆后就直接停止了转动,彻底报废。
舱门打开,飞行员和机组人员是被地面人员搀扶着、甚至抬下来的。
每个人都极度虚弱,脸色惨白,有的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神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和完成任务后的释然。
方东明最后一个走下舷梯,他的飞行服被汗水浸透,肩膀上有一片暗红的血迹。
他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又望了一眼远处沉寂的山峦,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
副总指挥和副总参谋长早已冲到跑道边。
副总指挥看着眼前这五架几乎解体的飞机和这群疲惫不堪的勇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方东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罐一直没开封的汾酒,被他塞进了方东明怀里。
“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副总参谋长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方东明摇了摇头,声音疲惫却清晰:“老总,我们没事。机器机器运到哪里了?”
就在方东明他们浴血奋战的同时,地面上的争夺也进入了白热化。
临时指挥部内,气氛紧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马灯昏黄的光线下,王旅长、陈旅长以及刚奉命带部队顶上来加固防线的丁伟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运输队和日军推进方向的箭头已经几乎要撞在一起。
“狗日的小鬼子追得太狠了!第四旅团被打残了前锋,反而更疯了!”
王旅长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通红,“运输队速度已经到极限了,可离进山最后那段开阔地,就是鬼门关!”
陈旅长眉头紧锁:“白天鬼子飞机嚣张,现在天快黑了,他们的飞机是消停了,但地面部队肯定想趁着天黑前最后冲一波!我们必须顶住!”
丁伟瞪着眼睛,指着地图上一个点:“二位旅长,没啥好说的了!就看这黑风隘口!这地方窄,鬼子重武器展不开!
老子16团就把家底压在这了!一营、二营给我堵正面!特战队从侧面骚扰!拼光拉倒!必须把鬼子钉死在这里至少四个小时!”
王旅长看向丁伟:“丁伟,你确定?鬼子兵力可是你的数倍!压力太大了!”
丁伟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凶悍得像头狼:“怕个球!狭路相逢勇者胜!他小鬼子是人,老子16团也不是泥捏的!
再说了,我们以前16团的团长在天上玩命,才给咱们争取到这时间,地上这活儿要是干砸了,老子都没脸去见他了!”
陈旅长沉声道:“好!丁伟,隘口正面就交给你16团了!老王,你带人护住运输队两翼,防止鬼子小股部队渗透破坏!
我把所有能抽调的预备队都压上,在隘口后方构筑第二道防线!就算16团打光了,老子填上去!”
王旅长重重吐了口气:“就这么干!告诉战士们,方同志他们已经把鬼子飞机打怕了!现在就看咱们地上的了!就是用人堆,也得把机器给我堆进山!”
丁伟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就往外走:“二位旅长放心!鬼子想过隘口,除非从老子16团所有弟兄的尸体上踏过去!”
夜色,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了连绵的太行山。
晋阳兵工厂那些笨重的机器,在无数战士和民众的肩膀推动下,在骡马的喘息声中,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吱呀声,一点一点地,向着最后的生命通道——黑风隘口挪动。
前方,枪炮声骤然变得极其激烈起来,那是丁伟的16团和鬼子接上火了!
喊杀声、爆炸声、机枪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远远传来,让每一个推动机器的人心头都揪得紧紧的。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回头。他们知道,每向前一步,就离希望更近一步。
只要进了山,化了整,为零,这些宝贵的机器,就能在八路军的土地上,重新发出轰鸣。
陈旅长站在一个土坡上,望着火光冲天的隘口方向,又回头看看身后缓慢却坚定行进的运输长龙,拿起望远镜,看向北方早已恢复寂静的夜空,低声喃喃,仿佛在问那些归去的雄鹰,又像是在问自己:
“东明你们应该已经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