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盘上,那颗鲜红的按钮无声地沉陷下去。
机腹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喀哒!
第一枚100公斤航弹,挣脱了冰冷的挂架束缚。
它庞大的黑色身躯,在气流中微微一滞,似乎留恋了一下母体的温暖,随即被地心引力无情地攫住,开始下坠。
初始很慢,像一个笨拙的醉汉从高空跌落,翻滚着,调整着姿态。然后,速度开始累积,空气在它粗糙的铸铁外壳上摩擦出低沉的呜咽。
它不再翻滚,弹头坚定地指向下方,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布满沙袋和射击孔的“王八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司令部作战室内,气氛肃杀而紧绷。
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尚未消失,眼底的狂热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南山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你说,方东明此刻…会藏在哪里?
是柳条巷的瓦砾堆后?还是已经像老鼠一样,钻进了军火库外围的下水道?”
参谋长南山秀吉微微躬身,眼神同样锐利:“将军明鉴。佐藤的情报显示,其渗透部队已开始试探性攻击。
染坊搜捕虽扑空,但‘幽灵’既已现身,落入我们的死亡陷阱,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以为目标是司令部或军火库,殊不知,这两处早已是铁桶!无论他们选哪个,都是自投罗网!
华夏有句古话,那就是再狡猾的猴子也逃不出五指山!这个方东明就好比是那只狡猾的猴子,纵使他如何,都逃不出我们布下的五指山!”
说到最后,南山秀吉的脸上浮现浓浓的得意,仿佛方东明已经入他的天罗地网一般。
“我要活的。”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尤其是那个方东明!二十万大洋的悬赏,必须用他的血来兑现!
我要让所有华夏人看看,挑战帝国中将的下场!我要亲手”
“呜——呜——呜——!!!”
凄厉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骤然从司令部大楼的每一个角落、从晋阳城的上空疯狂炸响!
那尖啸声是如此突兀,如此狂暴,瞬间撕碎了作战室内所有精密的算计和残忍的幻想!
空袭?哪里来的空袭?华夏空军?怎么可能!
没等他们脑中这荒谬的念头转完——
“砰!”一声巨响,作战室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卫兵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是末日降临般的惊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甚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撞倒了门边的衣帽架。
“司令官阁下!危——”
卫兵的嘶吼只来得及吐出半截。
轰——!!!
不是声音。
是感觉。
是整个世界的根基在脚下被瞬间抽空、然后又被一只无形的、狂暴到极点的巨拳狠狠砸回地面的感觉!
脚下的水磨石地面不再是坚固的依托,它像狂暴海浪上的甲板般猛地拱起、碎裂!
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发出刺耳的呻吟,无数水晶棱柱如同冰雹般疯狂砸落!
墙壁上巨大的地图连同沉重的画框一起,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扯下,砸在地面四分五裂!
那声迟来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巨响,才如同实质的万吨巨锤,狠狠砸进每个人的耳膜、胸腔、乃至每一个细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眼中凝固的残忍和得意,瞬间被无边的、纯粹的惊恐和茫然彻底取代。
南山秀吉试图去扶他,自己却先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掼在翻倒的会议桌上,眼镜片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世界在旋转,在崩塌。
刺眼到极致的橘红色光芒,如同地狱熔炉的炉门骤然洞开,瞬间吞噬了所有窗户,填满了整个视野!
紧随其后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裹挟着死亡气息的滚滚黑烟和遮天蔽日的尘土!
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裹挟着粉碎的砖石、扭曲的钢铁、撕裂的人体组织,以爆炸点为核心,呈毁灭性的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在100公斤高爆炸药释放的恐怖能量面前,脆弱得像孩童堆砌的积木。
司令部大楼引以为傲的“王八壳”结构,在爆炸核心点上方被轻易地撕开、揉碎、然后向上抛起!
巨大的建筑构件在空中扭曲、解体,燃烧着坠落,砸向下方已成炼狱的废墟。
…
三千米高空,九七重爆的机舱猛地向上剧烈一跳!
李云龙那张大脸死死贴在观察窗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下方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翻滚膨胀的黑色烟云,以及肉眼可见的、如同石子投入水面般急速扩散的冲击波环,构成了一幅他毕生未曾见过的、震撼到灵魂深处的毁灭画卷。
“我的个老天爷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巨大的手掌“哐”一声重重拍在冰冷的舱壁上,震得整个机舱嗡嗡作响,“过瘾!真他娘的过瘾!炸!炸得好!炸死这帮狗日的畜生!”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横飞,指着下方那朵还在疯狂膨胀的死亡之花,对着驾驶舱方向狂吼:
“东明!看见没!看见没!正中靶心!王八盖子掀飞了!哈哈哈哈!”
方东明紧握操纵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庞大的机体都为之震颤。
他透过舷窗,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烈焰和浓烟彻底吞噬的区域。
司令部大楼的标志性轮廓,已然消失在那片翻滚的、代表着彻底毁灭的烟云火海之中。
成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他的喉咙,但他强行压了下去,声音透过送话器传出,依旧冷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团长,坐稳!别光顾着看戏!还有第二个‘坟圈子’等着咱们去掀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叮!】
【恭喜宿主精准摧毁小鬼子司令部!】
冰冷的提示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肾上腺素的狂飙,让方东明的思维陷入一种奇异的、高度集中的清明。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后续每一个字:
【击杀小鬼子中将1名】
【获得奖励:九七式重爆轰炸机修复机会12次!(附赠100公斤航空炸弹240枚)】
【击杀小鬼子少将1名!】
【获得奖励:九七式重爆轰炸机修复机会1次!(附赠100公斤航空炸弹20枚)】
【击杀小鬼子中佐2名!】
【获得奖励:四一式山炮修复次数12次!(附赠75毫米炮弹2880枚)】
【击杀小鬼子少佐2名】
【获得奖励:92式步兵炮修复次数10次!(附赠70毫米炮弹1200枚)】
系统的提示还在继续,但方东明已经没有心情理会了,他只知道,他成功了。
这个冰冷的“击杀”提示,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扎进方东明的心脏!
狂喜!一种近乎爆炸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什么狗屁铁桶阵!什么死亡陷阱!在从天而降的死神面前,统统都是纸糊的王八壳!
方东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呐喊。他眼中爆发出比下方火球更炽烈的光芒。
修复机会!炮弹!山炮!步兵炮!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此刻听在耳中,简直如同天籁!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能够有更多的“铁鸟”能继续翱翔,更意味着他方东明,将真正拥有改变局部战局的能力!
他猛地一压操纵杆,庞大的九七重爆发出更加沉闷的咆哮,机头坚定地指向城南那片如同巨大坟场般的区域——小鬼子城南军火库!
…
城南120师指挥部。
师长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砸在掩体的沙袋上,滚烫的茶缸跟着翻倒,褐色的茶水瞬间浸湿了地图一角。
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盯着晋阳城中心那朵冲天而起的、还在疯狂膨胀的橘红色火球,以及那根连接着地狱的、翻滚咆哮的黑色烟柱。
“什…什么东西炸了?”师长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炮火,也见过很多如此爆炸的场景,但无一例外发生的地点都是在他们自己方。
政委也冲到了瞭望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城…城中心!那位置…那位置可能…可能是鬼子的司令部!”
“司令部?!”师长猛地扭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能!谁炸的?重炮?我们哪来的重炮能打到城中心?鬼子的飞机…鬼子飞机怎么会炸自己司令部?!”
荒谬感和极度的震撼让他思维一片混乱。
“师…师长!”旁边一个年轻的参谋,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天空,抖得不成样子。
“飞机!是那架飞机!那架涂着小鬼子旗的鬼子大飞机!它…它刚从那里飞过去!炸弹!是它扔的炸弹!”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师长和政委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天空中那架正压着机头、带着决绝姿态扑向城南的九七重爆!
它机腹下,赫然还挂着几枚乌黑的、象征着死亡的铁疙瘩!
“我的老天爷…”政委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它…它炸了鬼子司令部?!它…它不是鬼子的飞机?!”
“王牌…”师长喃喃自语,如同梦呓,之前所有的困惑、所有的难以置信,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毁灭性的景象串联起来,炸得他头皮发麻!
“总部的命令…‘王牌出击’…是它!是这架飞机!是它在炸鬼子的老巢!”
他猛地一把抓住政委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狂喜而嘶吼出来:
“快!快给总部发报!确认!立刻确认!是不是我们的‘王牌’!是不是它干的!!”
城西焦土,王旅长临时指挥所。
王旅长正对着地图拧紧眉头,盘算着总攻信号何时到来。
司令部方向的惊天巨响和大地传来的剧烈震颤,让整个指挥所瞬间死寂!
“旅长!”一个趴在掩体口的营长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炸…炸了!城中心!绝对是鬼子的司令部!炸…炸飞了!”
“什么?!”王旅长一个箭步冲到瞭望口。
不需要望远镜。那朵在晋阳城心脏位置升腾而起的、遮天蔽日的蘑菇云,就是最震撼的宣告!
“他娘的…”王旅长身边的参谋长,一个平时最沉稳的老兵,此刻也失了魂般喃喃,“这…这是多大当量的炸弹?重炮集群齐射也没这动静…”
“飞机!”王旅长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那架正从爆炸烟云旁掠过、机头直指城南的九七重爆!
它那刺目的小鬼子旗在烟尘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它!”王旅长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刚才它就在司令部头顶!是它扔的炸弹!”
“可…可那是鬼子的飞机啊!”参谋长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狗屁的鬼子飞机!”
王旅长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泥土簌簌落下,他脸上是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潮红。
“老子明白了!全明白了!总部的‘王牌’!就是他娘的这架会飞的铁王八!它在替咱们炸鬼子!”
他猛地转身,对着早已看呆的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传令!全旅!准备总攻!信号!信号就是城南军火库的爆炸!给老子瞪大眼睛看着!
等那朵大烟花一炸!全旅压上去!撕开鬼子西城防线!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