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主峰,环形工事。
山崎治平脸上的狂热尚未褪尽,扭曲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西北天空。
六架帝国引以为傲的钢铁巨鸟,正带着俯冲的决绝扑向蝼蚁般的八路阵地。
胜利的獠牙即将撕碎敌人!他几乎要再次嘶吼出“板载”!
下一秒,地狱降临。
“咚咚咚咚咚——!”
低沉狂暴的撕裂声,毫无征兆地从大地深处炸响!
四条炽热的火鞭,自隐蔽的山坳猛然抽出,狠狠抽向俯冲的机群!
那速度,那密度,远超山崎认知中任何“土八路”的火力!
“纳尼?!”山崎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化为难以置信的呜咽。
领航的轰炸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机腹猛地爆开刺眼的火球,左翼引擎瞬间化作喷吐黑烟的火炬!
庞大的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失控地翻滚、坠落!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浪裹挟着热风狠狠砸在山崎脸上,他下意识地缩头。
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架、第三架!狂暴的弹雨精准地泼洒在俯冲的机群中。
一架轰炸机刚打开弹舱,瞬间被数道火鞭贯穿!
“轰——!!!”
震耳欲聋的殉爆!整架飞机在空中解体,化作一个翻滚膨胀的巨大火球,燃烧的碎片如同末日火雨般四散飞溅!
“不可能!这不可能!”山崎失魂落魄地喃喃,拄着半截指挥刀的手剧烈颤抖。
他眼睁睁看着剩下的轰炸机如同受惊的乌鸦,仓皇拉高,不顾一切地逃离那片突然变成绞肉机的低空。
一架尾部中弹,拖着浓烟歪斜地撞向远山;另一架浑身冒火,打着旋栽向田野
短短二十几秒!六架帝国重爆,四毁两逃!
天空,只剩下未散的硝烟和坠落的残骸。
“假的一定是假的!幻觉!”
山崎猛地摇头,布满血污的脸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无法相信,帝国的骄傲,帝国的铁翼,竟在这片贫瘠的山沟里,被一群他视为“土鸡瓦狗”的八路,用如此狂暴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刚才所有的狂热。
南坡下,五百米炮位。
方东明和魏大勇从岩石后猛地抬起头,脸上溅满尘土,眼睛却亮得惊人。
“嘿!嘿!和尚!看见没?!打中了!打中了!”
方东明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是苏罗通!老总把家底掏出来了!打得好!”
魏大勇咧开大嘴,露出白牙,光头在硝烟中反着光:“乖乖!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比放炮仗响一万倍!
小鬼子铁鸟变火鸡了!哈哈!”他用力搓了搓光头,兴奋得直拍大腿。
确认那两架侥幸逃脱的轰炸机已消失在天际,再无异响,方东明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威胁解除!掀布!准备!”他低吼一声,猛地跃起。
魏大勇和几个战士如同猎豹般扑上去,抓住帆布边缘奋力一掀!
沉重的土黄色帆布被掀开,粗犷冰冷的“雷霆”炮身再次暴露在空气中,炮口直指近在咫尺的李家坡主峰环形工事!
五百米的距离,鬼子工事上的沙袋纹路、射击孔后的晃动人影都清晰可见。
“装填!”方东明的声音斩钉截铁。
早已待命的装填手和魏大勇合力,将一枚沉重得需要两人抬动的特制炮弹(飞雷炮改进的巨大装药弹)从弹药箱中搬出,动作迅捷而沉稳地塞入粗大的炮膛。
“哐当!”炮闩沉重地闭合。
方东明亲自操作,布满老茧的手飞快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冰冷的炮口在细微调整中,死死锁定了山崎大队指挥部所在的中心区域!
…
新一团待命山坳。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我滴个亲娘哎!打打下来了?!真他娘的打下来了!四架!烧了四架铁王八!”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激动得原地直蹦,唾沫星子横飞,“苏罗通!是苏罗通!
他娘的,老总手里这硬家伙!一千发炮弹!方东明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福星!这买卖赚大发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兴奋得像个抢到新玩具的孩子,搓着手,在赵刚面前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
“发了!发了!这防空炮,这炮弹打完仗老子非得”
话音未落——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大地心脏被擂动的巨响,猛地从李家坡南坡方向炸开!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了过来!李云龙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他猛地扭头,望远镜瞬间再次举起。
镜头里,李家坡主峰环形工事的中心区域,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猩红火焰与浓密黑烟的蘑菇云!
那爆炸的规模远超掷弹筒,甚至远超山炮!
坚固的环形工事、堆积的沙袋、扭曲的鹿砦,在狂暴的冲击波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撕碎、抛飞!
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掀上半空,在火光和烟尘中瞬间解体!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烈焰,如同死亡飓风,横扫整个主峰阵地!
“我狗日的”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彻底石化了。刚才的兴奋和絮叨戛然而止,只剩下这两个字,干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珠子死死钉在望远镜的目镜上,仿佛被那毁灭性的爆炸景象吸走了魂魄。
新一团见过不少炮,92步兵炮的动静算大的了,可跟眼前这玩意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放屁!
过了足足好几秒,那毁灭的轰鸣声还在山谷间回荡,李云龙才猛地一个激灵,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赶紧举起来看。
确认不是幻觉。
李家坡主峰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和火焰的深坑。
刚才还疯狂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指挥部位置,全没了踪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猛地窜上李云龙的心头,比刚才看到苏罗通发威时更甚十倍!
“宝贝!真他娘的是个绝世大宝贝!”
他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死死盯着那门在硝烟中再次昂起炮口的“雷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诱人的金山。
“黄崖洞!方东明!这门炮!老子李云龙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赵刚!打完仗,抬也要把老子抬到黄崖洞去!老子要跟方东明好好‘叙叙旧’!”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土匪劲儿,仿佛那门炮已经刻上了他李云龙的名字。
李家坡主峰,环形工事。
山崎治平还僵在原地,眼珠凸着,死死盯着西北天空那几缕未散的黑烟,仿佛还陷在帝国铁翼被撕碎的噩梦里无法自拔。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飞机引擎最后的哀鸣和那撕裂长空的恐怖“咚咚”声。
“轰——!!!”
脚下的大地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沉闷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胸腔上!
紧接着,是毁灭性的冲击波!
山崎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巨浪正面拍中,整个人向后猛地踉跄,差点摔倒。
他下意识地抓住旁边半截炸塌的沙袋墙,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麻袋里。
视野前方,大队指挥部所在的中心区域,腾起了一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猩红火球!
浓得化不开的黑烟如同恶魔的巨口,瞬间吞噬了那里的一切!
坚固的工事?扭曲的鹿砦?疯狂射击的机枪堡垒?还有他那些最核心的参谋和通讯兵
没了!全都没了!
视野里只剩下一个疯狂扩张的、燃烧着的巨大深坑!
破碎的肢体、扭曲的枪支零件、燃烧的膏药旗碎片如同垃圾般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抛起,又雨点般砸落下来!
滚烫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脸上。
一个离爆心稍近的参谋,半边身子血肉模糊,被震得瘫软在地,裤裆下一片湿漉漉的骚臭,整个人目光呆滞,只会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噗嗤!”
一块燃烧着的、带着半截手臂的土黄色布片,正好砸在山崎脚边,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呃啊——!!!”
山崎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挣脱出来,喉咙深处爆发出不似人声的、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被捅穿肺叶的野兽!
他猛地丢开那半截指挥刀,像疯子一样扑向旁边唯一还立着、但外壳被高温气流灼烤得变形、滋滋冒着青烟的野战电台。
通讯兵呢?电台兵呢?全成了坑里的碎肉!
“电台!电台!”
山崎双目赤红如血,布满血污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他一把推开那个吓尿了的参谋。
自己扑到滚烫的电台前,颤抖的手指疯狂地拍打着按键,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喷溅在话筒上:
“太原!太原!筱冢司令官!紧急求援!紧急求援!!!”
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八路!八路有重炮!前所未见的重炮!就在我们鼻子底下!威力威力堪比舰炮!
帝国航空兵六架重爆被他们的防空炮全毁了!全毁了!!”
“李家坡核心阵地遭遇毁灭性炮击!伤亡惨重!玉碎!玉碎!!”
“增援!立刻增援!否则我山崎大队将全员为天皇陛下尽忠!为帝国圣战玉碎于此!!”
“求援!筱冢司令官!天照大神武运长久”
最后的几个字,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敲打着发烫的按键。
…
南坡下,五百米炮位。
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架狠狠向后一顿,碾碎了垫在
硝烟弥漫中,方东明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焦黑泥土,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坡顶那片被烈焰和浓烟吞噬的区域。
魏大勇咧着嘴,兴奋地搓着蒲扇般的大手:“厂长!中了!正中狗日的王八壳子!”
方东明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
他猛地一挥手:“清膛!检查炮位!装填下一发!”
“是!”周围的战士从震撼中回神,立刻扑向炮身。
粗壮的炮闩被拉开,滚烫的弹壳冒着青烟被退出,新的、沉重得需要两人合抱的特制炮弹被迅速塞入滚烫的炮膛。
“哐当!”
炮闩再次沉重闭合,如同死神扣动了扳机。
炮口微调,再次昂起,锁定了那片炼狱中残存的、还在蠕动的土黄色身影。
导火索被方东明亲手拉出,滋滋燃烧的火花在弥漫的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
…
16团临时指挥部。
丁伟的望远镜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那声“我的乖乖”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伴随着一口灼热的硝烟气吐了出来。
他看着李家坡主峰中心那个巨大的、还在翻腾着火焰和浓烟的深坑。
看着那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平的工事,看着被冲击波扫荡后一片狼藉的坡顶,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老方啊老方你小子”他放下望远镜,用力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敬佩。
“不带兵了,跑去搞后勤他娘的,搞出来的家伙比带一个团还狠!这动静真他娘的是给鬼子送终的钟啊!”
他身后不远处,一营长林志强和其他几个营连长都看得目瞪口呆。
林志强手里的烟卷早就掉在地上,被踩进了泥里。
他望着坡顶那片地狱般的景象,又看看南坡下那门在硝烟中沉默矗立、准备再次发出怒吼的钢铁巨兽,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乖乖老团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敬,“还得是您!
不带兵也照样杀鬼子!一炮顶咱们拼半天命!这炮真他娘的带劲!”
他身边几个16团的老兵,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望向炮位的方向,眼神炽热。
那是他们曾经追随过的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