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西南方向约一百五十公里处,黑石营地。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营地”,不如说是一片依托着几座半坍塌的混凝土建筑、用废旧车辆、锈蚀铁皮和破烂帆布勉强拼凑起来的聚居地。空气中弥漫着排泄物、腐烂垃圾和劣质燃料燃烧的混合臭气。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在泥泞狭窄的巷道间麻木地穿行,眼神大多空洞而警惕。几处地势稍高的“棚屋”周围,聚集着些手持粗糙武器、眼神不善的汉子,那是营地内几个小头目的手下。
营地中央相对“宽敞”的空地上,原本是黑石营地首领“黑塔”和他的亲信们展示武力和举行所谓“裁决”的地方。此刻,这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空地一侧,是黑塔和他手下二十几个还算精壮的战士,他们穿着勉强算得上护甲的皮衣或拼接铁片,手持砍刀、铁棍和几把保养不善的旧式步枪,脸上混杂着紧张、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们的对面,站着不过十个人。
但这十个人,却让整个黑石营地数百双眼睛,都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们身穿统一制式的暗灰色灵能作战服,流线型的甲片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头盔面甲遮挡了面容,只露出锐利而平静的眼神。手中的武器并非简陋的铁器,而是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灵能步枪,枪口低垂,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慑力。为首一人并未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一道浅疤的年轻脸庞,正是王鹏。他双手抱胸,姿态随意,但往那里一站,就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经历过真正血火厮杀的彪悍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地边缘,那五台静静矗立、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扞卫者”机甲。虽然只是基础型号,并未加载沼泽战时的特殊改装,但那超过四米的暗黑身躯、猩红的光学镜片、以及粗大的能量武器炮口,足以让这些连汽车都没几辆完好的流民们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就在半天前,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些钢铁巨兽和那些精锐战士,在营地外不远处,用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力和战术配合,将一群困扰了营地好几个月的、数量过百的变异豺狗群在不到十分钟内屠杀殆尽。那精准的炮火、高效的移动、以及战斗结束后迅速打扫战场(只取走了有价值的变异材料)的冷漠作风,深深震撼了每一个目睹者。
“黑塔首领,考虑得如何了?” 王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幽冥领,是抱着诚意来的。粮食、净水、药品,第一批物资已经卸在营地门口了,足够你们所有人吃用半个月。我们城主说了,只要黑石营地愿意接受幽冥领的‘指导’与‘保护’,遵守基本秩序,不再发生劫掠商队、欺凌弱小、内部火并的事情,以后每个月都会有稳定的物资供应,我们还会派医生来给你们看病,派工匠帮你们修整住处。”
黑塔是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他能在这片混乱之地拉起一支队伍当上首领,靠的就是够狠、够狡猾。此刻,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目光在王鹏身后那些沉默的精锐战士和冰冷的机甲上扫过,又瞥了一眼营地门口那堆实实在在的、用防水布盖着的粮食袋和净水桶,喉咙有些发干。
“王……王统领,” 黑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贵领的好意,我们黑石营地心领了。粮食和水,我们确实急需,感激不尽。只是这‘指导’和‘保护’……我们黑石营地自由惯了,兄弟们也散漫,恐怕……”
“自由?” 王鹏嗤笑一声,打断了他,“黑塔首领,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让这几百号人天天饿肚子,喝被污染的水,生病了等死,还要时刻提防隔壁‘东流民集市’的人来抢,提防外面的变异兽和游荡诡异?这叫自由?这叫等死!”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般扫过黑塔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战士,又扫过周围棚屋里那些探头探脑、面露渴望的普通流民:“我们城主的目标,是让这片土地上所有愿意努力活下去的人,都能吃饱穿暖,有干净水喝,有安全的墙壁可以依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半块发霉的面包就能捅死邻居!加入我们幽冥领的秩序体系,你们需要付出劳动,需要遵守规矩,但换来的是安全、温饱和未来!你们的孩子有机会识字,学手艺,而不是生下来就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王鹏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许多流民早已麻木的心上。一些人眼中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光,但更多的还是观望和恐惧。
黑塔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能感觉到身后手下们的一些动摇,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王鹏话语中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底气。对方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那五台机甲,就是最直白的语言。
“王统领,话虽如此,但黑石营地是我们兄弟一手一脚打下来的基业……” 黑塔还想挣扎,试图保留自己的权威和独立。
“基业?” 王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摇了摇头,指向营地四周的破烂景象,“黑塔首领,睁开眼看看吧。你这‘基业’,在我们幽冥城,连最外围的贫民区都不如。我们城主是惜才,也是真心想帮这里的人活下去,才给了你这个机会。换做是北边‘灰岩堡’那些人,他们会带着粮食来跟你讲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还是说,黑塔首领觉得,凭你手下这几十条枪,和这几堵漏风的破墙,能挡得住下一次变异兽潮?或者……能挡得住我们幽冥军团的‘路过演习’?”
最后几个字,王鹏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那五台机甲。机甲的猩红镜片似乎同步闪烁了一下,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黑塔身后的战士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武器的手都出了汗。他们刚才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些机甲的威力,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黑塔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明白,对方已经仁至义尽。粮食和水给了,道理讲了,武力也展示了。如果自己再不识抬举,恐怕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演习”,而是真正的剿灭了。对方连a级鬼王都能干掉(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隐隐传来),灭他一个小小的黑石营地,简直易如反掌。
失去权力固然痛苦,但总比丢了性命强。而且……对方承诺的物资和未来,对营地里的普通人,甚至对自己手下这些朝不保夕的兄弟,未必不是一条更好的出路。自己若是强行抗拒,只怕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黑塔长长地、颓然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他放下了手中那把心爱的、却早已锈迹斑斑的砍刀,对着王鹏,也对着所有营地的人,嘶哑地说道:“……黑石营地……愿意接受幽冥领的‘指导’。我黑塔……听从王统领安排。”
他身后的战士们面面相觑,最终也纷纷放下了武器,沉默地站到了一边。
王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收敛。他上前,拍了拍黑塔的肩膀(这个动作让黑塔身体一僵),声音缓和了些:“黑塔首领是明白人。放心,我们城主不会亏待有功之人。营地以后还需要你协助管理。现在,先配合我们的人,清点人口,分发第一批粮食和净水。我们会留下一个小队协助维持秩序,并开始规划营地的初步改造和防御建设。”
随着黑塔的屈服,黑石营地正式被纳入幽冥领的体系。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在更加混乱、派系林立的“东流民集市”上演。只不过那里的“说服”过程,夹杂了更多挑拨离间、扶持代理人、以及针对顽固分子的“定点清除”。赵铁的外交手腕和王鹏的武力威慑相结合,软硬兼施,很快将那片混乱的集市初步整合,建立了以幽冥领为主导的临时管理委员会。
与此同时,腐烂沼泽边缘,依托刚刚清除掉腐化古榕的“安全区”,“幽冥前哨一号”的建设如火如荼。由钱柏调集的第二批工程队和防御模块陆续抵达,在军队的保护下,开始修建永久性的营房、仓库、净化水站、简易工坊以及最外围的哨戒塔和围墙。勘探队则以更快的速度深入沼泽内部,绘制详细的资源地图,并建立了几个小型的、可轮换的资源采集点。
而这一切的后方核心——幽冥城,“启明”实验室内,正忙得不可开交。
巨大的隔离实验区内,分门别类地关押着从剥皮男爵古堡带回的低阶游魂、劣质怨灵和各种小型变异生物。陈曦和她手下的研究员们穿着特制的防护服,通过厚重的观察窗和远程操控设备,对这些“鬼王遗产”进行着紧张的初步测试和分析。
“样本g-07,低阶游魂,能量反应微弱,无明显攻击性,对强光和正能量有本能畏惧,似乎保留着生前对‘温暖’和‘食物’的模糊渴望……可尝试引导其进行简单的物品搬运或区域清洁工作?需要设计专门的‘激励’机制,比如模拟阳性能量或特定频率的魂力波动……”
“样本-12,变种蚀铁甲虫,外壳对常规酸蚀有极强抗性,唾液能分泌软化金属的酶……或许可以作为特殊环境下的‘生物开矿’或‘金属预处理’工具?需要进一步测试其可控性和对非目标物质的破坏性……”
“那些劣质怨灵……负面情绪凝聚体,能量稍强但极不稳定,直接利用风险大。或许可以尝试‘提纯’或‘转化’?剥离其混乱的情绪,提取相对纯净的怨念能量,用于某些需要强烈负面情绪驱动的特殊仪式或装置?或者……作为‘幽能动力核心’理论中提到的‘负能量催化剂’的潜在来源?”
陈曦一边记录着观测数据,一边快速在脑海中构想着各种可能的应用方向,并不断与刚刚解锁的【科技树】中那些灰色节点进行比对。她发现,这些看似无用的“垃圾”,在某些特定技术路径下,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原材料”或“催化剂”。
陈默站在实验室的总控台前,通过多个屏幕观看着各处的情况:黑石营地开始有序分发物资、登记人口;东流民集市的临时委员会正在争吵却又不得不妥协地拟定新的规则;腐烂沼泽前哨的围墙打下第一根地基;实验室里,姐姐正对着一只试图用黏液腐蚀强化玻璃的怪虫记录数据……
他的系统界面上,【区域统一者】任务下,人口基数的数字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跳动上升;【鬼王的秘密】任务下,“剥皮男爵”的深度解析进度条随着实验室数据的不断录入而缓缓推进;【科技树】界面,虽然尚未点亮新节点,但【幽能动力核心】和【规则干涉武器】这两个灰色节点旁边,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代表“关联研究进行中”的微光标记。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甚至比计划更好。
他调出地图,看着代表幽冥领控制范围的光晕,正从幽冥城为核心,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缓缓向东北(腐烂沼泽)、西北(黑石营地)、正东(东流民集市)三个方向扩散、渗透。
占领,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征服。分发粮食净水是占领,建立新秩序是占领,建设前哨站是占领,甚至研究那些鬼王留下的“垃圾”,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知识与资源占领。
他在用力量、物资、秩序和未来,一点点编织一张名为“幽冥”的大网,将这片混乱、残酷的废土,逐步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当然,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北方的灰岩堡不会坐视,嚎叫石林的威胁依旧存在,更远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势力与危险。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坚实而正确的几步。
整顿占领区,建立新秩序。这不仅仅是任务要求,更是生存与发展的必然。
陈默关闭系统界面,目光透过实验室的观察窗,落在那只正在被研究员用不同频率能量进行测试、显得有些焦躁的蚀铁甲虫身上。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拿到了这样的‘开局’,那么……” 他低声自语,眼中倒映着屏幕的光芒和数据流的轨迹,“就把这混乱的末日,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吧。”
第一步,已经迈出。下一步,该让这张网,覆盖到哪里了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记着【嚎叫石林】的、颜色深红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