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意报告”在凌晨三点通过方舟的量子加密信道发送出去。
发送后的四个小时，幽冥城在表面的紧张中，进行着暗中的高速运转。
地下制造车间里，混沌控制器的制造进入关键阶段。陈默站在工作台前，双手悬浮在一团发光的光子晶体上方，指尖流淌着银色的能量流。那不是普通的灵能，而是掺杂了空间法则和时间概念的高维能量——创世纪称之为“规则编辑能”，是制造混沌控制器的核心材料。
工作台上散落着十七种稀有材料：从永恒风暴深处采集的“时空晶尘”、从rb-07污染边缘提炼的“规则碎片”、幽冥城锻造的“灵化记忆金属”、还有三颗拳头大小的“永恒能源核心”作为动力源。
“节点b灵能注入，能量流稳定”
“节点c规则碎片融合，出现轻微排斥反应小心！”
陈雨站在一旁，手中的检测仪屏幕剧烈闪烁。她快速调整参数：“哥，规则碎片的污染指数太高了，直接融合会导致控制器自身被污染。需要先用净化力场处理”
“来不及了。”陈默咬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创世纪，辅助我稳定融合。用时间法则，暂时冻结规则碎片的活性。”
“了解。”光之ai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启动时间锚定程序目标：规则碎片r-09锚定成功，活性下降至7现在融合！”
光子晶体内部，那块漆黑的规则碎片被时间之力凝固，像琥珀中的昆虫。陈默趁机引导其他材料将其包裹、渗透、融合。当时间锚定解除时，碎片已经完美嵌入晶体结构，成为控制器的一部分。
“第一块碎片融合成功！”陈雨查看数据，“污染指数降至安全范围，规则特征保留完整哥，你做到了！”
陈默没有放松，还有十六块碎片要处理。每一次融合都像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控制器崩溃，甚至引发规则层面的爆炸。但他没有选择——没有这些从rb-07身上“剥离”的规则碎片，混沌控制器就无法模拟出足够复杂的能量波动，欺骗不了那个正在疯狂学习的规则污染体。
上午八点，距离“诚意报告”发送已经过去五小时。
李振匆匆走进制造车间，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加凝重：“议会回信了。”
“怎么说？”
“同意了第一条，拒绝了第二条。”李振调出加密回信，“他们愿意提供‘空间折叠护盾’的蓝图，但只是简化版，有效范围十米，持续时间三小时，而且需要配合他们特制的能量源才能使用。至于承认幽冥城自治权回信里说‘在人类整体利益面前，局部自治必须服从全局统筹’，意思是拒绝。”
意料之中。陈默甚至有些想笑。简化版的护盾，特制的能量源这哪是技术支持，分明是埋下控制后门的手段。
“他们还附加了一个‘建议’。”李振继续说，“建议幽冥城将净化技术完全移交给议会‘技术统筹部’，由议会统一部署和优化。作为补偿，议会可以授予幽冥城‘技术研发中心’地位，享受议会的资源倾斜和保护。而且他们要求你本人，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议会总部‘述职’，商讨后续合作细节。”
述职。这个词用得很妙，既表明了上下级关系，又给了表面上的尊重。
“总部位置知道吗？”
“不知道，量子通讯的源头被多重加密，方舟的技术破解不了。”李振摇头，“但根据信号延迟测算，距离我们至少五千公里以上，可能在西部大陆，也可能在海上。”
五千公里。以人类议会展示的空间折叠技术，这段距离可能只需要几小时就能跨越。
“回复他们，”陈默做出决定，“感谢议会提供护盾蓝图，但我们需要完整版，因为rb-07的影响范围超过一百米，简化版无效。另外，关于技术移交和述职幽冥城的原则是平等合作，不是上交和服从。如果议会坚持这种态度，那我们可以暂时保持现状，各自发展。”
“他们会认为这是挑衅。”李振提醒。
“那就挑衅。”陈默眼神锐利，“我要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程度。是继续‘怀柔’，还是直接‘来硬的’。”
上午十点，修改后的回复发出。
这一次，议会的回应来得更快——只用了半小时。
“是那位‘信使’特使亲自回复的。”李振看着通讯器上的信息，脸色难看，“他说议会给了幽冥城最后一次机会。二十四小时倒计时不变，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后幽冥城仍然拒绝合作，议会将‘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确保净化技术不会因管理不善而威胁人类整体安全’。”
“必要措施”陈默咀嚼着这个词，“具体内容呢？”
“没有明说。但信号里附带了一个坐标——距离我们两百公里外的一处山谷。信息提示：‘如果改变主意，派人到这里接洽’。另外”李振顿了顿，“他还‘提醒’我们，rb-07的适应速度正在加快，我们的净化阵列最多还能坚持十二小时。而议会提供的空间稳定锚，其实有‘遥控关闭’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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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控关闭。这意味着，那个看似救命稻草的装置，实际上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议会愿意，随时可以让净化阵列周围的时空稳定失效，让rb-07的污染瞬间吞没整个区域。
赤裸裸的威胁。
控制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清楚，局势已经恶化到了最危险的地步——前有rb-07这个即将突破封印的规则污染体，后有手握高科技且不怀好意的人类议会。幽冥城就像夹在磨盘中间的一粒麦子，随时可能被碾碎。
“城主，怎么办？”王鹏握紧了拳头，“要不我们先发制人，找到那艘飞行器，把它打下来”
“拿什么打？”张工苦笑，“那艘船的空间折叠技术，意味着它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也可以随时消失。我们的防空武器连追踪都做不到，更别说击落。”
“那就这么等死？”
“不。”陈默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我们不等人来救，也不等人来杀。我们要自己找到出路。”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台即将完成的混沌控制器：“陈雨，控制器还有多久能完成？”
“最后三块碎片融合大概还需要四小时。”陈雨估算，“但完成后还需要调试，测试稳定性，连接到净化阵列整个过程至少八小时。”
“太慢了。”陈默摇头，“rb-07只剩十二小时，议会只给二十四小时。我们需要更快的方案。”
他闭上眼睛，意识连接创世纪：“告诉我，第七代文明有没有应急手段？就是那种虽然代价巨大，但能立刻生效的技术？”
光之ai沉默了更长时间。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某种犹豫。
“有。‘规则超载协议’——第七代文明在‘大湮灭’末期开发的最终手段。以超过安全阈值500的功率运转，释放出足以暂时‘击晕’规则污染体的能量冲击。但后果是所有参与超载的净化核心会在冲击后永久损毁，而且超载过程中会释放巨量辐射，对周围环境造成永久性污染。”
“击晕能持续多久？”
“根据污染体强度不同，三到七天。期间它的规则活动会降到最低，学习能力暂停，但不会死亡。”
“辐射范围呢？”
“单颗核心超载，污染半径五百米。如果整个阵列三十六颗核心同时超载”创世纪计算着，“污染半径将达到五公里，污染程度相当于轻度规则污染区，普通人进入会在三小时内异化，而且污染会持续至少三年无法自然消散。”
也就是说，如果启动这个协议，他们虽然能暂时压制rb-07，但会永久失去净化阵列，还会在永恒风暴边缘制造出一个新的污染区。
代价巨大。
但比起被rb-07突破封印，吞噬一切；比起被人类议会抢夺技术，失去自主这个代价，似乎可以接受？
“哥，你不能！”陈雨抓住陈默的手臂，声音发颤，“五公里的污染区，那等于在我们家门口埋了一颗毒气弹！而且永久失去净化阵列，我们就再也没有对抗rb-07的手段了，只能等它七天后再苏醒”
“我知道。”陈默看着她，“所以这不是最终方案。这是谈判的筹码。”
“筹码？”
“对。”陈默眼中闪过冷光，“人类议会不是想要净化技术吗？不是威胁要关闭空间稳定锚吗？那我们就告诉他们——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我们就启动‘规则超载协议’。我们会毁掉净化阵列，毁掉技术，还会在永恒风暴边缘制造一个他们也无法控制的污染源。到那时，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还要面对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烂摊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正面拼不过，那就让对手明白，强行收割的代价是他们也无法承受的。
“可是”李振皱眉，“如果议会不在乎呢？如果他们觉得，即使我们毁了技术，他们也能从废墟中复原”
“所以他们需要亲眼看看。”陈默已经有了完整计划，“陈雨，立刻准备一次‘小规模超载测试’。我们用一颗净化核心，在安全距离外进行一次低功率的超载演示，制造一个小型的污染区。然后把测试数据和影像资料送给那位‘信使’特使看。”
“这太冒险了！”张工反对，“哪怕只是一颗核心，超载产生的辐射也会污染测试区域，而且那颗核心就永久损毁了”
“一颗核心的代价，换一个谈判的筹码，值得。”陈默坚持，“而且测试区域可以选在远离幽冥城的地方——就选在议会给的那个坐标附近的山谷。正好让他们亲眼看看，也正好探探那里的虚实。”
计划迅速通过。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风险，但更知道没有其他选择。
中午十二点，一支精干的行动队出发了。由小刀带队，二十名最精锐的侦察兵，携带一颗特制的净化核心——这颗核心被改装过，内部植入了“规则超载协议”的启动程序，外部加装了遥控引爆和自毁装置，即使被俘也不会落入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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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的地，是两百公里外的那处山谷。
根据方舟的卫星影像（虽然大部分卫星已经失效，但方舟保留了少数几颗军用侦察卫星的访问权限），那个山谷在末世前是一个小型军事基地，有完善的地下设施。人类议会选择那里作为接洽点，显然不是随便选的。
“注意，距离目标还有十公里。”小刀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无人机侦察显示，山谷外围有能量屏障，屏蔽了内部扫描。入口处有两个活动热源，疑似哨兵。没有发现那艘飞行器的踪迹，可能在地下机库，也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按计划行动。”陈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先建立观察点，确认环境。如果安全，就在山谷外三公里处进行测试。记住，测试开始后立刻撤离，不要有任何停留。”
“明白。”
下午两点，行动队抵达预定位置。小刀亲自带三名队员潜入山谷外围，近距离观察。
能量屏障是淡蓝色的半透明力场，覆盖了整个山谷上空，就像倒扣的碗。屏障表面不时有电光流转，显然具备防御功能。入口处确实是两个哨兵——但不是人类，而是两台人形机械守卫，外形比永恒风暴里的“哨兵-iii型”更先进，外壳呈暗金色，手持的能量武器有复杂的能量汇聚结构。
“确认，人类议会的守卫。”小刀用高倍望远镜观察，“装备水平至少在a级以上。没有发现其他防御设施，但屏障本身的强度估计能抵挡常规炮击。”
他看向山谷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但都被能量屏障扭曲了视线，看不清细节。
“准备测试。”陈默下令。
行动队在三公里外的一处高地架设设备。那颗特制的净化核心被放置在金属支架上，连接着复杂的控制线路。两名技术人员快速进行最后的调试。
“核心状态正常，超载协议加载完毕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当倒数到“三”时，山谷的能量屏障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光柱从屏障内射出，直冲天际。光柱中，那艘银白色的飞行器缓缓升起。
“他们发现我们了！”小刀低吼，“取消测试，准备撤离！”
“不。”陈默的声音异常冷静，“继续。让他们看。”
“可是”
“照做。”
小刀咬牙：“继续测试！”
“二、一启动！”
净化核心发出了刺目的光芒。不是柔和的七彩，而是狂暴的纯白色。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五十米的球形力场。力场内部，一切都开始扭曲——空间出现裂缝，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地面上的岩石在几秒内风化成了粉末。
这就是规则超载的效果：用蛮力“撕碎”局部规则，制造一个短时间内的规则真空区。在这个区域内，任何规则污染体都会因为“失去规则支撑”而暂时失去活性。
但代价也随之显现。
当超载达到峰值时，净化核心表面出现了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能量，而是黑色的粘稠物质——那是规则结构被撕裂后产生的“规则残渣”，本身就是高浓度的污染。
黑色物质扩散开来，接触到的一切都在异化。一棵枯树在几秒内长出了肉质的瘤状物，一块岩石开始像心脏一样搏动，地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测试区域在三分钟内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污染地狱。
而那颗净化核心，在释放完所有能量后，碎成了一堆灰色的粉末。
“测试完成！污染半径六十米，污染强度s-级！”技术人员报告，“核心完全损毁。”
“记录数据，立刻撤离！”小刀下令。
行动队快速收拾设备，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艘飞行器飞到了他们上空，悬浮在百米高度。底部的舱门打开，‘信使’特使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的一切。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公式化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精彩。”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山谷间回荡，“原来幽冥城还藏着这样的底牌。规则超载第七代文明的禁忌技术之一。你们知道使用这种技术的后果吗？”
陈默的声音通过小刀身上的通讯器传出，同样清晰：“我们知道。所以我们更想知道，议会把我们逼到使用这种技术的境地，到底是为了‘人类整体安全’，还是为了某些人的私利？”
‘信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
“陈默城主，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大多数人面对议会的压力，要么屈服，要么崩溃。而你选择了一条更危险的路。”
他挥了挥手。飞行器两侧打开，伸出四门能量炮，炮口对准了下方的小队。
“但你要明白，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为它只能用一次。你展示了规则超载，就等于告诉我们，你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而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还有什么谈判的资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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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炮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那是足以瞬间汽化坦克的高温等离子体。
小刀和队员们举起武器，虽然知道这些武器对那艘飞行器可能毫无作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
“特使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以为，我只有一张底牌。”
话音未落，山谷周围的几处山坡上，同时亮起了光芒。不是净化核心的七彩光，也不是能量武器的红光，而是一种幽深的紫色光芒。
那是幽冥城秘密布置的空间锚点。
在行动队出发的同时，陈默让创世纪启动了都市里保存的“空间干扰阵列”。这套阵列原本是用来封锁rb-07污染扩散的，但现在，它被用来干扰人类议会的飞行器。
紫色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那艘飞行器笼罩其中。飞行器的能量读数瞬间紊乱，护盾闪烁不定，四门能量炮的充能过程被打断。
“空间干扰？！”‘信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技术”
“我说过，”陈默缓缓道，“幽冥城的原则是平等对话，否则免谈。”
“既然你们选择用枪指着我们说话”
“那我们就只能，先把枪夺过来了。”
紫色光网收紧。飞行器的引擎发出过载的尖啸，船身开始剧烈震动。‘信使’不得不下令收回武器，全力维持护盾和引擎稳定。
小刀趁机带领行动队撤离。当他们撤到安全距离时，回头看到那艘飞行器正艰难地挣脱光网，摇摇晃晃地飞回山谷，重新降落到屏障内。
通讯器里，陈默的声音传来：
“告诉那位特使，也告诉人类议会。”
“幽冥城的技术，是我们用命换来的。想要，可以谈。”
“但想抢”
“那就准备好，付出比你们想象中更大的代价。”
夕阳西下，血月升起。
在暮色中，那处山谷的能量屏障变得更加明亮，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而幽冥城里，混沌控制器的最后一块规则碎片，正在缓缓融入光子晶体。
倒计时，还剩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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