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周六下午。
“盛华通讯实验室”的牌子已经正式挂在了强盛实验室隔壁的房间里,这是系主任金澜特批的,名义上是“学生创新项目”,实际已经是一个小型公司的雏形。
团队人数突破了一百人:核心研发组十五人,硬件组二十人,软件组三十人,测试组十五人,还有负责后勤、财务、外联的二十多人。更令人惊讶的是,团队里还有三位老师,两位是计算机系的副教授,一位是电子工程系的讲师,他们以“技术指导”的身份参与,实际上已经被这个项目深深吸引,如今已经成为项目组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正在进行月度总结会。
林天盛站在前方,背后的投影幕布上是项目进展图。
“硬件组:基于摩托罗拉顾问型的改造机已经完成,能显示四行汉字,待机时间七天,达到设计目标。”
“软件组:汉字输入法原型完成,支持拼音和区位码输入;编码传输协议通过测试,误码率低于万分之五。”
“测试组:在校园内搭建的模拟基站运行稳定,已完成五千次收发测试。”
“市场调研组”林天盛看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你来说。”
那个男生站起来,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我们调查了北京、上海、广州三地的bb机用户和经销商。结果显示,如果中文bb机价格不超过数字机的15倍,超过60的用户愿意更换。目前市场空白,没有同类产品。”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可能真的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问题。”林天盛敲了敲桌子,议论声立刻停止,“王老师,您先说。”
一位四十多岁的副教授站起来:“专利问题。我们的汉字压缩算法、编码协议都可能申请专利,但流程很慢,而且我们以学生团队的名义申请,可能会遇到麻烦。”
“专利的事我来解决。”林天盛记下这一点:“下一个问题。”
“生产工艺。”硬件组的李想举手:“实验室里做一台原型可以,但要批量生产,我们需要工厂,需要生产线,需要质量控制体系。”
“我想办法。”林天盛顿了顿:“江洲现在有大量的新建的各式电子厂,他们有国内最先进的设备和电子元件,我会联系他们为我们生产。”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林天盛又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走在初冬的水木园里,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三个月,从一个宿舍到一个百人团队,从一个想法到即将成型的原型机,这一切快得有些不真实。
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技术难题可以攻克,团队可以培养,但要让中文bb机真正出现,并且走向市场,需要资金、生产、销售、售后一整套体系。
而这一切,都需要巨量的资金,更需要极其成熟的体系配合,但这些事情不是他手里的那些资源能够解决的了。
再等等。
等到原型机真正做出来,等到测试数据完美,等到他能拿出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
他要向哥哥证明的,不仅仅是自己能做出一个产品,更是自己能运营一个项目,带领一个团队,开拓一个市场。
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图书馆的灯火通明,不少学生还在为期末考试奋战。
而林天盛的世界,早已超越了校园的围墙。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写下明天的任务清单:
与金主任谈专利挂靠事宜。
审查文博的算法优化结果。
与江洲电子厂初步沟通。
安排寒假期间研发进度。
写到第五点,他笔尖停顿。
或许,应该在汇报之前,先给哥哥一个惊喜。
比如,一台中文bb机原型。
想到这里,林天盛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合上笔记本,朝校门口走去,宋远给他准备的四合院里,还有一堆元器件等着他测试。
夜色渐深,水木园渐渐安静。
但属于林天盛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昨天又熬了个大夜的林天盛是被卧室门口敲门声叫醒的。
那敲门声很轻,但很坚持,笃,笃笃,每隔几秒就响一次,像是知道他在里面,又怕吵醒他似的。林天盛睁开眼睛,看了下表:七点四十五分。窗外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静悄悄的。
“远哥?”他声音有些沙哑,以为是宋远来找他。但转念一想不对,宋远这段时间天天应酬忙的要死,这个点估计还醉着呢,那是谁就很好确定了,除了宋远之外也只有一个人还有他四合院的院门钥匙了。
他披上外套,穿上鞋脚走到门边,拉开卧室大门
是提着食盒的林天凤。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围着条浅灰色围巾,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纸袋。清晨的微光洒在她脸上,少了几分初见的那种明艳夺目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早啊,小天盛。”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姐姐我给你带了早餐。”
林天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她进门。
“天风姐早。”
自从在飞机上相遇之后,林天凤总是找各种理由来见他。有时是“路过学校顺便来看看”,有时是“朋友送了特产分你一些”,更多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提着早餐出现。理由五花八门,但目的都一样,照顾他关心他。
起初林天盛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太过主动,太过了解他的一切,他也暗中了解过这个人信息,京大本硕,现在在中科院当研究员,也是出了名的天才,而且家世极好,红的发紫的那种。
这让林天盛极度奇怪,这样的家庭出身的人有什么理由过来关心自己照顾自己,而且那么殷勤和亲近,就好像真的在照顾自己亲弟弟一样,关心备至,事无巨细,而且这样的人还会亲自为自己的项目站台,为他解决了许多麻烦。
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和照顾让学校内部的那个自成一派的京城二代圈子都在传林天盛是林天凤的弟弟,是林家一直藏在外地的直系子孙,毕竟光从名字上看,二人明显就是姐弟啊。
人心是肉长的。
林天盛再理性、再警惕,也无法否认林天凤为他做的一切,她从不邀功,只是默默地帮他扫清障碍,在他熬夜时送来夜宵,在他感冒时提来药和水果,渐渐地,林天盛不再用审视敌人的目光看她。他依然话少,依然保持着距离,但至少,他会吃完她送来的饭,会在她问起项目进展时简单回答几句,会在她离开时说一声“路上小心”。
而且他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毕竟林天凤和小岚还是有那么三分相似的,如果小岚长大再长开些,两人可能会长得更像。
但林天盛也从来没有问过林天凤,也没有向她确认过,这门亲戚再显赫,认不认也要看哥哥的态度,过年的时候回去他会说这件事情,到时候怎么办,听自家大哥的。
林天盛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
“今天什么好吃的?”他问,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疏离。
“油条,肉盒,还有皮蛋瘦肉粥。”林天凤一边换鞋一边说,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那张小方桌前:“知道你肯定又熬夜了,喝点热粥暖暖胃。”
林天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油条金黄酥脆,香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坐下,拿起勺子,安静地开始喝粥。
林天凤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微笑着托腮看他吃,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几个月来,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很多次。起初林天盛还很客气很疏远,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清晨的敲门声,习惯了她带来的早餐,习惯了她偶尔的唠叨:“天盛,这件毛衣该换了”“天盛,你头发太长了该理了”“天盛,昨天是不是又熬到三点”。
林天盛就像真的有了个姐姐,而她林天凤,真的有了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