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这座曾经大周的帝都,白日里虽受到了威胁,却不成真正遭受血与火的洗礼,因此一切都很平静。
小院内,烛火摇曳。
陈玄刚煮好一壶新茶,院门便被轻轻扣响。
门开处,两道倩影立于阶前。
为首者一身素白宫装,并未佩戴繁复的饰品,却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眉宇间积聚着化不开的疲惫。
长公主,月霜。
在她身侧,小公主赵凌茗低垂着头,双手绞着帕子,显然还未从白日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深夜造访,扰了剑君清净。”
月霜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无妨,进来坐。”
陈玄转身回屋,多取了两只茶杯。
三人围桌而坐。
月霜捧着热茶,轻轻抿一口。
“今日之事,多谢剑君。”
月霜声音有些沙哑,即便喝了茶,仍是如此。
“若非剑君出手,神京怕是已成炼狱。如今大周各地烽烟四起,那些原本蛰伏的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神京之内,也不太平。”
她顿了顿,苦笑道:“父皇的那些子嗣,平日里看着温顺,如今大难临头,一个个倒是都生出了争龙的心思。不过剑君放心,今夜我已经让人去安抚过了,神京目前,由我主持。”
所谓安抚,自是流血与镇压。
这位长公主,手段倒也果决。
陈玄抿了一口茶,神色平淡:“不必谢我,我出手,自有我的目的,并非为了大周,亦非为了你。”
月霜眼帘微垂,看着茶水中沉浮的叶片,神色有些怅然。
“我知道。”
她轻声道:“就像父皇的死,就像…李相的死。”
提到李纲,月霜语气中带着一种惆怅。
“我一直在查,查父皇的死因,也查李相遇刺的真相。可这神京就像是一潭浑水,越查越深,越查越让人绝望。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真凶。”
陈玄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真凶?
李纲那老狐狸此刻正在北海活蹦乱跳,这真凶怕是永远也查不到了。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问道:“镇魔司那边…为何会反?”
月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镇魔司总司主赵天罗,是李相一手带出来的人,李相死讯传出后,他便认定是我为了争权夺利,暗害了李相。”
“他说要为李相讨个公道,带着镇魔司的精锐,叛出神京,自立门户去了。
陈玄闻言,若有所思。
赵天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除非
陈玄摇头一笑,看来这一切都是那个老狐狸李纲的手笔。
陈玄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月霜。
“长公主深夜来此,应该不只是为了发牢骚吧?”
月霜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希望剑君能在神京多留一阵。”
“如今局势未稳,天外天的那些存在虽然暂时退去,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神京需要一根定海神针。”
她看着陈玄,语气诚恳:“我知道剑君非池中物,大周留不住你。但我愿意支付报酬,只要大周有的,剑君尽可开口。”
陈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在权衡。
神京确实是目前信息的汇聚地,而且这里还有很多他未曾探究的秘密。
“可以。”
陈玄开口道:“我要看书。”
“书?”月霜一愣。
“大周皇室所有的藏书。”陈玄道,“不局限于藏经阁的功法,我要看那些关于这个世界起源,隐秘,以及上古传说的孤本。另外”
陈玄眼中精光一闪:“我要观天下术法。”
“我知大周有一份术法排行榜,流传甚广,但我看过的版本残缺不全。我要看完整版。”
月霜闻言,面露难色。
“藏书好说,剑君随时可看。但这术法排行榜”
她犹豫了片刻,才道:“这东西,并非是一卷书册,而是一块巨石。”
“巨石?”
“对,一块自大周立国之初便存在的黑色石碑。”
月霜解释道:“石碑上刻有大周出现过的所有术法。但这块碑很邪门,它不仅记录术法,更蕴含着那些术法的意。”
“寻常人看一眼,便会头痛欲裂。修为越高,想看的排名越靠前,所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甚至有不幸者,还会遭受所记载的术法的反击,那种反击,便是会展现出那种术法的威能。
“如今这块石碑就在皇宫地底,作为皇宫守护大阵的阵眼之一。”
“阵眼么”陈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点意思。明日带我去。”
次日清晨。
皇宫深处,一处被重兵把守的地下宫殿。
随着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殿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幽光。
陈玄走到石碑前,抬头望去。
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在石碑上浮现,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介绍。
从最底层的微末小术,到上层的惊世神通,应有尽有。
与其说这是排行榜,不如说是一部大周术法百科全书。
陈玄放开神识,向着石碑上方扫去。
嗡!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就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演练着各种术法,试图干扰他的心神。
陈玄面色不变,神识如利剑般破开重重阻碍,直冲碑顶。
越往上,阻力越大。
当目光触及最顶端时,那种阻力宛如大日降落,苍天出手。
至少对于别的修行者是这样的。
陈玄看到了那个名字。
位于石碑最顶端,凌驾于万法之上。
【大日】
后面的字迹,被人为地抹去了。
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然而,即便字迹残缺,陈玄依然从那两个字中,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
灼热。
霸道。
仿佛有一轮真正的太阳被封印在石碑之中,随时都要破碑而出,焚尽世间万物。
这股气息之强,甚至隐隐胜过了现在的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