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地上那团名为罗天魁的头发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堆令人恶心的死物。
陈玄收回神识。
法力运转,清光扫过,将指尖沾染的一丝晦气荡涤干净。
“先生”
聂云竹握着剑,眼神明亮的盯着陈玄:“我能否去幽,救回小宝?”
陈玄转身,向着石阶走去。
“一个很有趣,也很危险的地方。”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
“至于小宝,你当然可以去把他救回,只是该如何去掉那个地方我也不知晓,不过…”
陈玄走上石阶,阳光从头顶洒落,照亮了他青色的衣摆。
“既然知道了地方,那就好办了。”
聂云竹快步跟上:“我们要去南疆?”
“去。”
陈玄点头:“不过在走之前,得先把这地方扫干净。”
两人走出假山密道。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罗府内依旧死寂一片,那些下人、护卫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慌。
陈玄没有看他们。
他抬头,看向天空。
“抓紧。”
聂云竹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陈玄的衣袖。
下一刻。
轰!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陈玄带着聂云竹,如同一枚冲天而起的炮弹,瞬间撞破了空气的阻碍,直入云霄。
狂风呼啸。
聂云竹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眨眼之间。
两人已经悬停在了南川城的极高空。
脚下,云雾缭绕。
透过稀薄的云层,庞大的南川城变成了一个棋盘,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棋盘上的经纬线,而那些蝼蚁般的行人,则是棋盘上的棋子。
“先生,这是”
聂云竹看着脚下的景象,心中震撼
虽然她知道先生很强,但这种俯瞰众生的视角,依然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陈玄负手而立,双眸之中,有点点星光亮起。
望气术。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繁华的南川城变了模样。
不再是红墙绿瓦,不再是车水马龙。
而是一团团气机的交织。
绝大多数人的气机是灰白色的,那是普通百姓,那是被压榨得近乎干涸的生命力。
而在这些灰白之间,夹杂着一道道刺目的血红,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
那些黑红之气,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罗府,官衙,商会,赌坊,青楼
每一处黑气浓郁之地,都代表着滔天的罪孽,代表着无数条人命堆积起来的怨煞。
“真脏啊。”
陈玄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看到了一张沾满油污的桌子。
聂云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先生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罪。”
陈玄伸出右手,五指修长,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
“既然脏了,那就洗一洗。”
嗡!
高空之上的气流突然凝固。
陈玄体内的法力涌动,并不是大周那种狂暴的血气,而是源自山海界的,清灵而纯粹的太清法力。
无数道青色的光点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剑气。
每一道剑气都只有寸许长短,晶莹剔透,宛如实质。
一道,两道,百道,万道
不过呼吸之间。
南川城的上空,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不清的青色剑光。
就像是一片青色的云,遮蔽了太阳,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城中。
无数人惊恐地抬头。
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也是最后的一幕。
天,塌了。
不。
是下雨了。
“落。”
陈玄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咻咻咻咻咻!
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南川城,东市,最大的奴隶坊。
一名满脸横肉的管事正挥舞着皮鞭,狠狠地抽打着一名瘦弱的少女。
“跑?老子让你跑!”
“进了这门,就是罗家的狗!想跑?把腿给你打断!”
少女蜷缩在地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早已发不出惨叫,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周围的打手们嬉皮笑脸地看着,甚至有人还在旁边叫好。
管事打累了,吐了一口唾沫,正要喝口茶润润嗓子。
突然。
他感觉头顶有些凉。
下意识地抬头。
一道青光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噗。
轻微的声响。
管事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手中的皮鞭无力地滑落。
紧接着。
噗噗噗噗!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打手,每一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同样的红点。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便整整齐齐地倒了下去。
那名少女颤抖着抬起头。
她看到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恶魔,此刻全都变成了尸体。
而她自己,毫发无伤。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连身边飞舞的苍蝇都被剑气斩成了两半,唯独她,像是被某种温柔的力量避开了。
城西,罗家的一处别院。
几名罗家旁系的子弟正在饮酒作乐。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旁边跪着几名瑟瑟发抖的侍女。
“听说了吗?那个青衣女剑杀进来了。”
一名锦衣公子摇晃着酒杯,满脸不屑。
“杀进来又如何?家主和大公子都在,还能让她翻了天?”
“就是,等抓住了那娘们,咱们哥几个也能尝尝鲜。”
几人发出淫邪的笑声。
笑声未落。
屋顶突然破开几个大洞。
几道青光如闪电般落下。
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几颗大好的头颅滚落在酒桌上,鲜血喷涌,染红了满桌的菜肴。
侍女们尖叫着缩成一团。
等她们回过神来时,发现那些公子哥已经死透了。
而她们身上的枷锁,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剑气斩断。
这一日。
南川城下了一场雨。
一场只杀恶人的雨。
罗家的私军,依附罗家的恶霸,贪赃枉法的官吏,手上沾满鲜血的亡命徒
无论他们躲在哪里。
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修为。
在陈玄的神识锁定下,在太清剑气的洗礼下,众生平等。
没有反抗。
因为差距太大。
大到就像是神灵在清理人间的污垢。
一刻钟后。
剑雨停歇。
陈玄收回手,脸色依旧平静。
他没有去看下面的惨状。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随手扫去了一些灰尘。
“走吧。”
陈玄转身,脚踏虚空,向着南方迈步。
“去南疆。”
聂云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南川城。
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层黑红色的怨煞之气,似乎消散了许多。
阳光重新洒落。
虽然满地尸体,虽然血流成河。
但她却觉得,这座城,干净了。
“是,先生。”
聂云竹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陈玄身后。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划破天际,向着那片充满了神秘与危险的南疆大山飞去。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这里终年被瘴气笼罩,毒虫遍地,生人勿进。
在一处巨大的峡谷之中,坐落着一片古老的建筑群。
建筑风格诡异阴森,多用黑石砌成,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仿佛一条条血管在搏动。
这里,便是南疆罗氏的祖地。
也就是真正的罗家大本营。
祖地深处,一座阴暗潮湿的地宫内。
巨大的血池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血池中央,漂浮着一具巨大的躯体。
那不是人。
而是一只巨大臃肿的肉虫。
肉虫的表皮呈现出半透明的惨白色,里面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游动。
突然。
肉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噗!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肉虫的背部破皮而出。
紧接着是头颅,躯干。
浑身沾满粘液的男子,从肉虫体内爬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
正是罗天魁。
或者说,是罗天魁的本体。
“该死该死!”
罗天魁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竟然直接毁了我的发傀!”
“那个疯子!那个怪物!”
虽然只是损失了一具分身,但那种灵魂被强行撕裂,却是实打实地传递到了本体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
“大公子。”
黑暗中,几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进阶是南疆罗氏的长老。
“南川那边没消息了。”
一名长老声音沙哑:“本命魂蛊灭了一大片,罗神死了,十八子死了,连在那边的供奉也都死绝了。”
“我知道。”
罗天魁从血池中走出来,身上的粘液迅速干涸,化作一件惨白的长袍。
他走到一旁的石壁前,看着上面挂着的一幅地图。
地图上,南川城的位置已经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他来了。”
罗天魁盯着地图,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正在往这边来。”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剑君陈玄…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连天外天的那些大人们都对他忌惮三分,若是让他杀进祖地…”
“怕什么?”
罗天魁转过身,张开双臂。
他的胸口处,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金色的甲虫缓缓爬出。
甲虫振翅,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在那具发傀里,留了一手。”
罗天魁看着那只金甲虫,眼中满是痴迷,他握紧拳头。
“发傀之中,有着空蛊,发傀死亡,空蛊弥散,若无特殊手段,不可能被发现,一旦被空蛊染上,那便是等于我知晓了他的位置,必要时甚至可以扰乱他体内血气运行,就算他真的杀向祖地,我等依托地利之便,在有各种手段辅助,加之他体内的空蛊存在,此人也必然翻不起什么风浪,甚至有可能会殒命在此,被我等炼成天光命蛊,到那时谁继承了他的躯壳,谁便是那纵横天下的剑君!”
几位长老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若能控制这样一位横行天下的大能,那他南疆罗氏,岂不又有了一张真正强力的底牌?!
“传令下去。”
罗天魁的声音在阴冷的地宫中回荡。
“打开所有毒瘴,唤醒所有蛊兽。”
“把路给他铺好。”
“我们要请君入瓮。”
与此同时。
天外天。
这里是大周世界之外的虚空,是只有天光境强者才能踏足的领域。
没有大地,没有天空。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碎石。
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大周的一个州,代表着一种权柄。
但此刻。
这些星辰都在颤抖。
尤其是位于中央的那颗最为巨大的紫色星辰——那是大周的国运主星。
它的光芒正在急速黯淡,表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
时不时有巨大的碎块从星辰上剥落,化作流星坠入下方的世界。
那是天崩的征兆。
几道伟岸的身影,盘坐在虚空之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有的身披星光,有的脚踏长河,有的身后悬浮着巨大的法相。
他们都是大周各地真正的星主,有一些人,在大周创立之初便已经占据了星辰,是真正的老古董。
“大周,要亡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亡了好啊。”
另一个声音响起,透着一股血腥气:“这具腐朽的尸体已经臭了太久,也是时候让新的生命从尸体上长出来了。”
“那个变数,去南疆了。”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冷漠:“疑似和南疆罗氏对上了。”
“南疆罗氏…”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这不关我们的事。”
“让他去吧。”
“现在的棋局太乱,多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或许能把这潭死水搅得更浑一些。”
“等到天崩之日…”
“才是真正的收割之时。”
几道身影渐渐隐去。
只剩下那颗摇摇欲坠的紫色星辰,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下方。
大周王朝,乱世已至。
陈玄带着聂云竹,穿过层层云海,直逼南疆大地。
“先生。”
风中传来聂云竹的声音。
“怎么了?”
“您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虚无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但也无需我出手,且看李纲与他们的对决,谁胜谁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