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那声暴喝不是请求，是命令，是蛮牛冲破栅栏的宣告。
声音未落，黑影已至。诸成那身板冲进来的动静，震得豪华吊灯的水晶坠子都跟着哆嗦了几下，带起一股子地下冷藏库的寒气，还有若有若无的硝石味儿。他根本没工夫看被摁在地上、脸贴着价值不菲地毯的吴振邦，也没扫一眼被队员膝盖死死顶住后背、手腕血肉模糊还在哀嚎的白大褂。他那双铜铃眼，像探照灯一样，瞬间就锁定了医疗床上那条拉得笔直、刺耳尖叫着的死亡直线！
“都他妈愣着当雕塑呢！”诸成嘴里吼着，人已经炮弹似的砸到了床边，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张昂贵的医疗床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蒲扇般的大手没去碰那碍眼的输液管，也没去扒拉周天放的眼皮，而是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精准，闪电般探向床头那个还在一惊一乍发出“嘀嘀嘀”催命符的生命监护仪背面！
“哧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诸成那两根跟小胡萝卜似的手指，硬生生抠进了监护仪背板与墙壁插座连接的缝隙里！他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像盘踞的老树根一样暴凸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给老子出来！”
啪嚓！咚隆！
整个监护仪连带连接的电源线、传感器导线，被他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从固定支架上给暴力薅了下来！机器在空中划出一道悲催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几米开外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屏幕瞬间熄灭，最后一声不甘的“嘀”在半空中就咽了气。
房间里刺耳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周天放喉咙里那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嗬…嗬…”声，还有地毯上，鲜血滴答、滴答的轻响。
陈成被诸成这毫无征兆的野蛮操作惊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股邪火蹭地蹿上脑门：“老诸！你他妈疯了？！这是唯一的监护设备！”他吼着就要扑过去查看周天放的情况。
“疯个屁！”诸成头都没回，声音像砂纸磨铁，眼神死死钉在周天放那张金纸般扭曲的脸上，“这破锣嗓子催命符，比吴振邦放屁还烦人！吵得老子耳朵眼疼！屁用没有，专添乱！赶紧的，你那俩‘黑豹’崽子，别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找找这儿有没有正经玩意儿！”
他一边吼，一边粗鲁地一把扯断了扎在周天放胳膊上的输液管！那棕褐色的液体立刻停止了滴注。紧接着，他那双沾着灰尘和疑似油渍的大手，带着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敏捷，“唰唰”两下就解开了束缚着周天放胸腹部的固定带扣。
“老诸”陈成看着搭档那近乎凶残却又透着无比专注的神态，瞬间明白了。监听器！这屋里必然有监听器！而且是直通虎鲸“巢穴”核心的！诸成这一把薅掉的，不仅是催命符，更是虎鲸窥探他们最后手段、掌控周天放生死的耳朵！那台监护仪，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它的警报，不仅是宣告死亡，更是某种信号——或许是启动最终清扫的信号，或许是刺激周天放体内某种毒素加速发作的指令！诸成在地下那个代号“洛书”的鬼门关里，必然发现了什么关联！
“搜！仔细搜！医疗设备！重点！”陈成对着两名还有些发懵的队员厉声下令，自己则猛地扑向床头柜。吴振邦刚才按的那个红色按钮虽然被打烂了，但线索不止一处！
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吴振邦，目睹诸成暴拆监护仪、陈成如饿虎扑食般翻找，那张儒雅的面孔彻底扭曲，挣扎着发出嘶吼：“你们你们这是破坏证据！是犯罪！周天放是畏罪自杀！他是畏罪自杀！你们救不了的！哈哈哈都得死！虎鲸”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沾着地下室泥灰的厚重作战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半边脸上，把他剩下的狂笑和威胁都碾进了昂贵地毯的绒毛里。是诸成带来的队员干的，动作干净利落，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嗷！！！”旁边被铐着的白大褂发出凄厉的惨叫，试图挣扎。按住他的队员膝盖狠狠一顶，低喝：“老实点！再动废你另一只手！”
混乱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周天放的抽搐微弱下去，气息愈加游离，青紫色的脸庞开始向死灰转变。
“陈处！找到了！”一名在房间角落翻找医疗推车的“黑豹”队员猛地喊道！他手里高举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银灰色、造型极其简洁的金属盒子。
便携式心脏除颤起搏监护一体机！
而且是军用级别的！外壳上那个小小的闪电鹰徽标记清晰无比！这玩意儿体积小、功能强大、抗干扰能力强，关键时刻能当救命稻草！
“漂亮！”陈成眼中爆出精光，一把抢过。入手沉甸甸的，安全感顿时提升几分。他飞快地打开开关，熟练地撕开电极片包装，一边对诸成吼道：“老诸！按胸！深度5厘米！频率100！快！黄金四分钟！”
不用他喊，在队员找到机器的瞬间，诸成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再次压到了床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叠，掌根精准地压在周天放胸骨下半段的中心点，那动作标准得简直像是教科书上抠下来的图！紧接着，他全身的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通过粗壮的手臂猛然灌注！
“咚！”
一声沉闷、令人心悸的巨响从周天放胸腔内传出！他的整个上半身都随着这力道向上弹了一下！这哪里是按，分明是攻城锤在夯击！动作凶猛，力量精准！
一下！两下！三下！
诸成的手臂肌肉如同钢铁绞盘般绷紧、释放，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生命力！汗水瞬间从他额角和脖颈处渗出。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又像是在咒骂：“挺住！狗日的虎鲸想收你？门都没有！老子还没同意！给老子活过来！妈的，这胸骨怎么跟纸糊似的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陈成手上的动作同样快如闪电。电极片啪嗒一声拍在周天放右胸锁骨下方，另一个啪嗒贴在左胸侧下方。屏幕“滴”一声亮起，虽然微型，却清晰地显示出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室颤！无效的、濒死的心电活动！
“充电！200焦耳！清场！”陈成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他手指在按键上飞速操作。机器的蜂鸣声开始拉升，充电指示条迅速爬升。
诸成像触电般猛地收回双手，庞大的身躯向后退开半步，吼道：“都闪开！电死不管埋！”
“clear！”陈成确认无人接触病床，手指狠狠按下放电按钮！
“砰——！！！”
一声沉闷如同重锤击打沙袋的巨响！周天放整个身体在病床上剧烈地向上弹跳了一下！四肢猛地僵直绷紧！像一条离水的、被高压电击中的鱼！
屏幕上的直线，剧烈地、疯狂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的死寂！
“他妈的！”诸成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巨大的身躯再次压下，两只蒲扇大手带着能把钢板砸出坑的力道，再次狠狠摁上周天放的胸膛！“咚！咚！咚！”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丧钟，又快又急！“五十一！五十二！狗日的，你给我起来！起来签字画押指认虎鲸！听见没有！五十九！六十！”
陈成心脏狂跳，死死盯着那毫无生气的屏幕。汗水沿着鬓角流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肾上腺素在燃烧，但理智如同冰冷的钢索勒紧神经。一次除颤失败，生存几率断崖式下跌！
“充电！300焦耳！最大！”陈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手指重重按下充电键！蜂鸣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尖锐，如同死神的催促。
“老诸！停！clear！”陈成大喝道。
诸成肌肉贲张的双臂再次闪电般撤回，魁梧的身体灵活地向后弹开，眼神死死盯着周天放，仿佛要用目光把他从鬼门关里瞪回来。
“砰——！！！”
第二次电流冲击！比上一次更加狂暴！周天放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猛地抛起更高，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姿态抽搐着，重重摔回床上。床头柜上吴振邦珍藏的一个水晶烟灰缸被震得滚落下来，“啪嚓”一声摔得粉碎。
屏幕，先是剧烈的、毫无规则的乱颤，如同狂风中的蛛丝！紧接着，在陈成和诸成几乎要窒息的目光注视下，那令人绝望的直线，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拱起了一个微不可察、却足以点亮整个地狱的小小脉冲波！
p波！窦性p波！
虽然极其微弱，虽然紧接着又是混乱的线条
但，那是生命的信号！是心脏在强电流和蛮力压迫下，最后一搏的挣扎！
“有反应！再来！”陈成的狂吼带着破音，他根本来不及去看那微弱的波形意味着什么，手指已经本能地飞快操作，“充电！360焦耳！准备！”
诸成没吭声，但那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化作实质。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再次扑上，双掌带着千钧之力，更加狂暴地砸落！“咚！咚！咚！咚！”每一次按压都如同擂鼓，每一次都伴随着他从牙缝里迸出的计数：“六十一！妈的六十五！给老子跳！七十！”他的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次压下都几乎将周天放上半身砸进床垫里，每一次抬起又带着强大的回弹力。汗水已经将他后背的作战服浸透大片，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那专注和狠劲，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手掌强行灌注进去！
“clear——！！！”
第三道电流！最强的能量！
“砰————————！！！”
这一次的声响，震得房间里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周天放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上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脱离床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啪嗒。
他的身体重重落回。
嗡
房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小小的屏幕上。
一秒
两秒
那条该死的直线，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极其微弱地、但无比顽强地再次向上拱起了第二个、第三个小小的、属于正常心脏搏动的qrs波形！随后，虽然缓慢、虚弱不堪，却稳定地开始一下、一下极其艰难地搏动起来！
窦性心律！自主心跳恢复！
虽然心率慢得如同龟爬，只有可怜的三十几次，血压监测那一栏更是低得几乎看不见数字，但那条代表着生命律动的曲线，终于不再是永恒的死寂！
“呼”陈成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一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握着除颤器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操他姥姥的”诸成保持着按压结束的姿势，魁梧的身体晃了晃，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脸上淌下来，砸在周天放胸口的病号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看着屏幕上那微弱却持续跳动的小小峰谷，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狗日的命真他妈硬！阎王爷都嫌你晦气！”
“静脉通路！快！生理盐水先顶上！找肾上腺素！找阿托品！快找！”陈成根本没时间庆祝，对着队员狂吼。周天放现在就是个刚刚从悬崖边上拽回来半只脚的破布娃娃，心跳微弱，血压极低，手腕还在不断失血，体内毒素不明！每一秒都还在死亡线上疯狂蹦迪！
“陈处！液体！注射器！”队员飞快地从医疗推车里翻出输液袋和套管针。另一个队员则一脚踹开卧室套间卫生间的门，在里面翻找起来。
“妈的！绑他手腕！先止血！”诸成缓过一口气，也看到了地毯上那滩还在扩大的暗红色，立刻吼道。他粗鲁地一把扯下旁边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真品的丝绸窗帘，三两下撕成布条，像个笨手笨脚却力大无穷的屠夫，对着周天放鲜血淋漓的手腕就狠狠扎了上去！勒得周天放昏迷中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轻点！你要给他截肢啊！”陈成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上动作飞快，利落地给周天放建立了静脉通道，透明的生理盐水迅速开始滴注。他一边操作一边对着耳麦狂喊：“张局！张局！听到回话！周天放心跳恢复！但极度危险！需要紧急救治！医疗直升机！让他们立刻过来！位置！观澜苑二楼卧室！重复！立刻降落观澜苑！准备强心针！准备解毒剂！快！！”
“收到！陈成！干得漂亮！直升机马上悬停！特警清理楼顶障碍！医疗组准备索降！坚持住！”张振国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不容置疑的急迫。
地上，被踩着半边脸的吴振邦目睹这一切，眼中最后一点疯狂也熄灭了，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绝望。那个该死的除颤器那个该死的诸成那个该死的陈成他们竟然竟然真的把周天放从鬼门关又拖了回来？！完了全完了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败的风箱。
被铐着的白大褂也不再惨叫，身体筛糠般抖着，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知道，周天放一旦被救活，他将是第一个被撕碎的祭品。
“陈处！找到药了！”卫生间里翻找的队员冲出来，手里举着几个小玻璃瓶和一次性注射器，“标签写着肾上腺素！还有这个阿托品！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外文标签瓶子！”
“拿来！快！”陈成一把夺过肾上腺素和阿托品，动作麻利地敲开瓶颈，抽吸药液。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眼神锐利如鹰。肾上腺素，强心降压！阿托品，对抗可能的胆碱能毒素！不管周天放体内是什么，先把命吊住再说！
透明的液体迅速推入静脉通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周天放身上和那台微型监护仪上。
几秒钟后
监护仪上那龟爬般的心率数字，如同被无形的手推了一把，开始顽强地向上跳动！
40…45…50
虽然依旧缓慢，虽然血压依旧低得让人心慌，但确实在爬升！药物起效了！
“好！”诸成狠狠一握拳，眼中凶光再闪，他猛地扭头，像盯上猎物的猛兽，两步就跨到了被铐着的白大褂面前。那庞大的阴影瞬间将蜷缩的白大褂完全笼罩。
“说！你他妈给他打了什么毒？！”诸成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粗壮的手指，如同铁钳一样，猛地捏住了白大褂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颌骨捏碎！另一只手，粗暴地一把扯下了对方脸上的口罩！
一张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灯光下。五官平庸，此刻涕泪横流，眼神涣散，嘴巴被捏得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唔…唔”中年医生吃痛，眼神惊恐地乱瞟，就是不敢看诸成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不说？”诸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地狱爬出的恶鬼。他那掐着对方下巴的手指骤然加力，同时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嗷——！！！”一声骇人的惨嚎从中年医生腹腔深处炸裂而出！他被顶得整个人向上弹起又落下，像离水的虾米一样蜷缩痉挛，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
“老子拆过的骨头比你见过的针头都多！再给你三秒！”诸成的膝盖如同打桩机，作势要再次提起！那凶悍绝伦的气势，让摁着医生的队员都下意识地松了点力道。
“说我说”中年医生彻底崩溃了，屎尿齐流，腥臊味瞬间弥漫开，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是是‘僵眠’混合剂还有kk粉大量我我只是按吩咐打打针他他自己划的手腕不关我事啊”他语无伦次，恐惧已经击溃了所有防线。
“‘僵眠’？那不是进口的强力麻醉剂吗？狗日的，用这玩意儿杀人？”陈成眼神冰寒，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种药通常用于大型动物麻醉或某些特殊手术，剂量控制极其苛刻，过量会导致呼吸心跳深度抑制，加上高纯度k粉（氯胺酮）的致幻和心脏毒性这剂量足以让大象都睡死过去！手腕那一刀，更像是伪造自杀现场的双保险！或者说，是周天放在药物作用下痛苦挣扎时绝望的自残？
“吴董吴董逼我的他他说不干就让我全家”医生瘫软在地，指着被踩着的吴振邦，一把鼻涕一把泪。
“呵”诸成冷笑一声，松开了如同钳子般的手，嫌弃地在对方白大褂上擦了擦沾到的鼻涕眼泪，“废物！”他不再看这摊烂泥，目光移向地上如同死狗的吴振邦，眼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寒光：“虎鲸？小舅子？政协副主席的裙带？吴振邦？等着，一会儿老子亲自给你松松筋骨！保证比周天放‘舒服’！”
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裂了静思湖上空的死寂！强光刺破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卧室里映照得如同白昼！医疗直升机到了！正在别墅上空悬停！
“陈处！楼顶已清空！可以索降！”耳麦里传来外围特警的吼声。
“快！开门！开窗！”陈成立刻下令。
两名队员飞快冲向巨大的落地窗，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窗外，强烈的探照灯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