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推卸的责任……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他负有责任,可他没能尽到责任!阿峰的消失,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的疏忽?他的无能?
“我……我……”张逸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巨大的内疚,恐惧,自我怀疑和失去同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击碎。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身体蜷缩起来,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倒在了石像前的坚硬地面上。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阿峰……阿峰不见了……我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涕泪横流,彻底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
石像的问题没有直接提及阿峰,却比他遭受任何酷刑都更有效地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它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的玩家,几秒钟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判定通过,甚至没有惩罚,但此刻,惩罚与否对张逸而言已经毫无意义。
他跪在那里,肩膀剧烈耸动,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自责中无法自拔,仿佛已经被这个世界遗弃。
两名附近的玩家在短暂的犹豫后,上前将他半扶半拖地拉离了空地中央,安置在人群边缘,他依旧蜷缩着,对外界失去了大部分反应。
浮岛上一片死寂。
【我靠……这个问题……太毒了……】
【刚好在他队友失踪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对身边人安危有责任……简直是精神凌迟。】
【张逸看着好惨……】
【这鲨笔石像是故意的吧,它绝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担心遥宝……】
程瞳看着被拖走的张逸,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破石头……杀人不用刀。”
他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和愤怒,既是对石像,也是对这操蛋的处境。
……
张逸被拖离时那失魂落魄,语无伦次重复着“不见了”、“我的错”的样子,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幸存的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恐慌涟漪。
起初,只有离得近的少数玩家听清了张逸崩溃时含混的哭喊。
但“不见了”,“找不到了”这几个词,结合张逸之前那番焦急寻找的异常表现,信息像野火一样在低声窃语中迅速传递开来。
“听到没?他说不见了!”
“谁不见了?他队友?”
“刚才他旁边好像是有个人……现在没了?”
“真的假的?白天也能出事?”
“我记得,他队友好像叫阿峰,现在人没了!”
“怎么没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昨晚那些怪物?还是……石像?”
“别瞎说!没见它直接动手啊!”
“那怎么解释?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规则?”
“什么规则?站着不动也会没?”
压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一双双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扫视自己身旁的队友或临时同伴,确认他们是否还在。
许多人下意识地挪动脚步,试图离身后那片幽暗静谧的树林更远一些,仿佛那墨绿色的阴影里藏着吞噬一切的魔鬼。
如果队友可能会在白天,在身边毫无征兆地消失,那么紧挨着站在一起,究竟是互相依靠,还是增加了被一起卷入未知危险的概率?
【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刚才还有点侥幸心理,现在全在害怕了。】
【石像那个问题绝对是故意的,它在加剧玩家的恐慌。】
【感觉玩家之间要互相猜忌了……】
【完了,接下来谁还有心思认真回答石像问题啊,光顾着害怕了。】
【遥宝他们还好,至少彼此盯着,其他落单的或者临时组队的要惨了。】
【这地图太他妈阴间了,身心双重折磨。】
在这片滋长蔓延的集体不安中,石像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落下。
【下一位,王超。】
被点到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相有些精明,但此刻也难免流露出紧张的男人。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前。
站定,石像“注视”着他。
【第五问。】
【此时此刻,在这座浮岛上,你最希望消失的是谁?】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要歹毒百倍!
它不再问无关痛痒的个人习惯或情绪,而是在刚刚发生过队友离奇消失事件,全体玩家正陷入极度恐惧的当下,直接拷问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恶意与求生本能。
最希望谁消失?
是那些可能拖后腿的弱者?是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强者?是昨夜制造噪音引来怪物的蠢货?还是……身边某个让你感到厌烦的同伴?
王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嘴巴张了张,眼神慌乱地扫过人群,又飞快地移开,仿佛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内心的答案,或者被那个人察觉。
他内心当然有答案。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谁没有暗自希望过某些碍事或讨厌的家伙赶紧滚蛋?
甚至……在资源紧张或面临绝境时,希望某些人消失以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这种阴暗念头可能很多人都曾闪过。
但能说吗?在这种公开场合,在刚刚才有人消失的诡异氛围下,说出希望某人消失……这简直像是在进行恶毒的诅咒。
石像在沉默地等待,那空洞仿佛能映出他灵魂深处每一个龌龊的念头。
王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到无数道目光如同针刺般扎在他背上,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嘶吼着,选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我……我希望那些……那些会引来怪物,害死别人的蠢货消失!对!就是他们!”
他把矛头指向了抽象的害群之马,一个政治正确且难以反驳的靶子。
这确实可能是他内心一部分真实想法,厌恶猪队友,但绝非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