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第四问。】
李佳文屏住呼吸。
【在你过往的人生中,是否存在一个你明知其行为或选择错误,甚至可能带来恶果,但你出于某种原因而选择了沉默,纵容或协助的时刻?】
李佳文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眼神闪动,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她某些不愿回想的记忆。
最终,她抬起头。
“……有,在进入这里之前,工作上。”
“一个……算是前辈的人,在项目数据上做了手脚,为了赶进度和讨好上级,我知道不对,那些数据可能会导致后续环节出大问题,甚至安全隐患。”
她语气挣扎,“我没有揭发。”
“最主要的原因……害怕,不是怕他,是怕……打破表面的和谐,怕被排挤被针对,失去那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
她非常坦率地承认了这件事,没有试图用任何看似合理的理由来美化。
石像沉默着。
几秒后。
【答案与本质完全契合。】
【判定:真实。】
【无惩罚,等待后续提问。】
李佳文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转身快步走回人群。
她虽然通过了,但显然也让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重新浮现,脸色比上前时更加苍白。
弹幕议论纷纷。
【上来就这么狠?】
【这个姐姐好刚,直接承认自己是因为恐惧和懦弱!】
【很真实了,生活中很多时候不就是迫于各种压力选择沉默吗?】
【石像果然开始深入挖掘道德灰色地带了……】
【不知道会不会轮到为了生存主动害人这种更极端的问题。】
石像没有停顿,继续点名。
接下来几位玩家的问题同样越发深入,私密和尖锐,涉及对至亲的嫉妒,起过的恶念,对至信之人的怀疑等等。
有人因坦承而通过,有人因试图弱化或辩解而被判偏离,遭受了诸如暂时性记忆混乱,方向感错乱等稀奇古怪的惩罚。
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石像判定为彻底虚假的情况出现。
在又一名玩家因无法承认内心深处对同伴的优越感而被剥夺了清晰表达复杂逻辑的能力,导致他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后。
石像冷酷的声音,再次点到了熟悉的名字。
【下一位,程瞳。】
……
被点到名字,程瞳抹了把脸,大步走向空地中央。
他抱着胳膊,下颌微抬,依旧是那副老子不怕你问的架势。
只是细看之下,情绪钝化的影响仍在,让他对自己的情绪反馈不那么灵敏,这可能会影响他对某些感受类问题的判断。
【第四问。】
【你是否曾对某个人产生过超出寻常友谊或责任范畴,持续性的强烈情感?请诚实回答是或否,如答案为是,请简述该情感最鲜明的特征。】
问题一出,不仅程瞳愣了一下,远处的喻悬月也下意识地抬起了眼,他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梢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程瞳的背影。
程瞳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情绪钝化像一层纱布蒙在心头,让他难以立刻清晰捕捉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真实感受。
但那个答案,那个名字,几乎是在问题入耳的瞬间,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最中心。
喜欢?爱慕?执着?好像都不够准确。
但他知道,那感觉是强烈的,持续的,独一无二的。
想保护他,想看他好好的,不想别人靠近,不想他受委屈,烦那些盯着他的人,更烦那个装模作样的喻悬月……
这种时时刻刻把人放在心尖上掂量,牵动着自己喜怒的感觉,不是超出寻常的强烈情感是什么?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甚至因为情绪钝化,少了些可能会有的扭捏或难为情。
“是。”
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不假思索地遵循着问题要求,描述那情感最鲜明的特征。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蚩遥那双清澈的眼睛。
“最鲜明的特征……”程瞳顿了顿,“……就是见不得他不好,他皱下眉,我都觉得烦,谁让他不高兴,我就想让谁倒霉,想护着他,搁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他的话粗糙,甚至有点霸道,但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和强烈的保护欲,透过直白的语言,赤裸裸地展露无遗。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的目光,甚至下意识朝蚩遥所在的方向偏了偏。
空地上一片寂静。
许多玩家神色复杂地看向蚩遥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懂了的微妙意味。
而蚩遥在听到程瞳那番直白到近乎蛮横的话语时,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原来如此和有点意外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对旁边的喻悬月嘀咕:“哦……原来程瞳有喜欢的人了。”
所以蚩遥恍然大悟:程瞳之所以有时候对他管东管西,看喻悬月不顺眼,还总想把他划拉到自己身边,很可能是因为程瞳本身就具有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现在有了喜欢的人,这种特质就更明显了,自己只是恰好是他需要保护的队友之一,被爱屋及乌了,或者程瞳是在练习怎么对喜欢的人好?
逻辑通顺。
蚩遥觉得自己理解了。
当程瞳走回来,有些笨拙地说,“小遥……我……我就实话实说,是那破石头自己问的。”
蚩遥用一种鼓励和“我懂你”的眼神看着程瞳,拍了拍他的胳膊:“理解的,理解的,加油啊程瞳。”
程瞳:“……?”
他被蚩遥这反应弄得有点懵。
加油?加什么油?
他看着蚩遥一脸坦荡都表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遥根本就没听懂!
一股强烈的憋闷涌上程瞳心头,偏偏情绪钝化的影响让他连气急败坏这种感觉都显得有些隔膜,最终只化作脸上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清楚,最终只能郁闷地扭过头。
旁边的喻悬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