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遥看着那颗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糖,又看看许梓阳亮晶晶的眼睛,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许梓阳你的糖真埋汰!能不能别拿出来!!】
【打起来!打起来!(不是)】
【谢衍那个手收回去的动作我笑死,暗恋期小学生吗?】
【宋清让赢麻了,看遥宝先吃他的。】
【前面的,吃他的啥?】
【当然是点心啊,不然你以为是啥。】
宋清让状似无意地提起,“小遥,刚才幻觉里,除了我们变成木偶,屋子还有什么变化吗?”
他把话题拉回正事,但站的位置却巧妙地将自己置于蚩遥的侧前方,形成了一个半保护的姿态,同时也隔开了许梓阳和谢衍两人。
蚩遥认真回想:“屋子变得很破旧,发霉,墙壁渗水,壁炉是灭的……嗯,还有,谢衍扶起的那把椅子,在我眼里是快散架的破椅子。”他想起自己当时嫌弃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谢衍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抬眼看向蚩遥。
听到“破椅子”,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蚩遥当时那个可爱的表情。
“看来幻觉会扭曲对周围的认知,使之符合某种衰败的意象。”宋清让分析道,同时很自然地伸手,帮蚩遥拂掉了衣领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饼干碎屑。
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带着熟稔的亲昵。
谢衍插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许梓阳瞪大了眼睛,看着宋清让的手,又看看自己的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不仅没哄到小遥,连递个糖都显得十分幼稚。
蚩遥说了声谢谢,继续思考,“但气味似乎不会变,我能闻到原本的木头味,所以我当时怀疑可能会是幻觉,没敢乱动。”
“感官扭曲不完全,这可能是突破口。”宋清让道。
【宋清让,一款心机深沉但好用的老公(?)】
【感觉谢衍牙齿都要咬碎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遥宝在认真思考副本,好乖好乖。】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极其不明显,但长期处于这种噪音下的人,对此会异常敏感。
几人几乎同时停下了交谈和动作,侧耳倾听。
距离老爷爷所说的明天,还有漫长的夜晚要熬,几人警惕了许久,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时间在高度戒备中缓慢流逝,熬到晚上的时候,窗外的暴风雪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
狂风尖啸着,仿佛无数巨兽在屋外疯狂冲撞撕扯,密集的冰雹砸在屋顶和墙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整栋木屋都在剧烈震颤,嘎吱作响,让人毫不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被连根拔起。
然而无论外面的风雪如何肆虐,这栋看似普通的木屋却像钉死在冰原上一样,始终屹立不倒,结构稳固得超乎常理。
“这屋子……果然不简单。”宋清让低声道。
见暂时没什么危险,谢衍开口,“你先睡吧。”目光落在蚩遥有些泛青的眼睑下。
许梓阳也赶紧点头:“对小遥你休息,我们轮流守着。”
宋清让自然没有异议,“放心休息,有我们在。”
蚩遥感到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那好,我守最后一班。”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眼神却默契地交汇了一瞬,先答应着,到时候不叫醒小遥不就行了。
房间只有一张床。
蚩遥也没矫情,和衣躺了上去,拉过素色的被子盖好。
本以为会沾枕即睡的他,躺下后,残留的紧张和某种微妙的被注视感,让睡意反而跑远了。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果然,三双眼睛纷纷落在他身上。
蚩遥:“……”
他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又悄咪咪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三人捕捉。
宋清让起身,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帮蚩遥把被角往里掖了掖,“睡吧,我们在这儿。”
听见这句,蚩遥心中那点紧绷和别扭奇异地消散了,一阵迟来的困意终于席卷了他。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阖上,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三只眼睛盯着睡觉谁能睡着啊!】
【遥宝:弱小,无助,但可爱,默默缩进被子。】
【宋清让好会!捻被角什么的太戳了!】
【谢衍:我就看看,不说话。许梓阳:我也不敢说话。】
【awsl……这声“嗯”我没了!】
【遥宝睡着的样子好乖,像小天使。】
……
蚩遥再次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眼皮的光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头看向窗外,肆虐的暴风雪已经小了很多,虽然仍有风雪飞舞,但已能勉强看清近处冰原的轮廓。
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了一丝黎明的,清冷苍白的晨光。
天终于快亮了。
他动了动,撑着手臂坐起身。
“醒了?”宋清让看过来。
蚩遥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想起守夜的事,眉头微微蹙起:“你们……怎么不喊我?”
说好了他守最后一班的。
谢衍神色不变,语气更是轻描淡写,“忘了。”
【忘了??谢衍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好理直气壮的忘了哈哈哈哈!】
【三人统一口径:对,就是忘了,怎么着吧!】
【遥宝: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这拙劣的借口,这明目张胆的偏爱!】
蚩遥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哪还会不明白。
“……谢谢。”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确实还早,天光只是蒙蒙亮,但肆虐了几乎一整天的恐怖暴风雪已经明显减弱。
他们收拾好东西,放轻脚步走下三楼。
经过二楼时,老爷爷的房门依旧紧闭,静悄悄的。
然而当他们下到一楼,却惊讶地发现,老爷爷竟然已经坐在了壁炉旁那张老旧的摇摇椅上。
椅子正对着壁炉里余烬未灭的炭火,随着他身体的重量,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