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间,他总感觉身侧好像……硌得慌?
但他困得厉害,只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想避开那点不适。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湖畔脆弱的宁静。
蚩遥猛地被吵醒,尚未完全清明的意识被这叫声刺得一个激灵。
他几乎是本能地瞬间从地上弹坐起来,视线在昏暗中迅速聚焦。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侧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声。
他呆呆地转过头,借着远处荧光草地渗透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光晕,他看见……
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旁边,不到半臂的距离,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似乎也被那声尖叫惊扰,正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有些茫然地坐起来,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个身形修长的男性。
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还离他这么近睡着?那他刚才压到的不会是……
没等蚩遥理清眼前这状况,更大的骚乱从湖泊方向爆发。
“水里!水里有东西!!”
“救命——!”
“啊!别过来!!”
凄厉的惨叫,呼喊,道具爆发的光芒……交织一片。
蚩遥从地上跳了起来,暂时将身侧的人抛在脑后,视线投向湖泊方向。
借着草地的微光,他清晰地看见,原本幽深宁静,倒映着点点荧光的湖泊,此刻湖水竟然变得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深色,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
无数湿漉漉的,形态难以名状的东西,正从这片黑湖之中密密麻麻地爬出来。
它们有的像膨胀腐烂的人形,有的如同多头多足的怪鱼,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黑水的肉块……
它们发出嗬嗬的怪响,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湖畔那些猝不及防的玩家。
荧光草地提供的照明,此刻反而像是为这些湖中怪物指明了目标。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湖水腐臭和怪物体液特有的腥臊,随着夜风一阵阵扑来。
蚩遥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发白,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口鼻。
好臭……要被熏死了。
身边的男人似乎也完全清醒了,慢悠悠地坐直身体。
他先是扫了一眼湖畔那如同地狱般的混乱景象,有些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仿佛被打扰了清梦。
随即才注意到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借着微光,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银白色的长发披散,此刻正捂着口鼻,微微侧着身,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季昀亭的第一反应是有些莫名。
血腥味?有什么好捂的?这不挺常见的吗?
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甚至能从其中分辨出不同生物死亡时的新鲜程度。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凝住了。
啊……是他。
季昀亭那双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我靠季昀亭你醒了?刚才躲哪儿睡觉呢?这旮旯找得真好。」
「哈哈哈哈一睁眼就是百鬼夜行(湖怪版),惊不惊喜?」
「旁边那个白发小哥哥是谁?好好看!虽然看不清脸。」
「季昀亭你快动啊,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老婆!那是我老婆!季昀亭你不准看!(拔刀)」
「前面的别发癫,季哥独美谢谢。」
「季哥实力粉在此,这波怪物对季哥来说洒洒水啦。」
「我就好奇季哥会怎么清场,他那绿火好久没见了。」
「要来了要来了!」
正如弹幕所料,季昀亭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越来越近的,嘶吼着扑来的黑色湖怪,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惨叫。
只是懒洋洋地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并拢。
“嗤——”
仿佛磷火摩擦的声音响起。
一点幽绿得诡异,不带丝毫温度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信子,凭空从他指尖窜起。
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将他修长的手指,乃至半边侧脸都映照出妖异而冰冷的绿光。
蚩遥正强忍不适,准备用紫光清理扑近的怪物,余光却捕捉到了这突兀的绿色。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身边那个陌生男人的指尖,正跳跃着一簇幽绿的火苗。
那火焰安静得诡异,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还没等蚩遥细想,季昀亭像像弹走灰尘般,将指尖的绿火轻轻一弹。
咻——
那点微小的绿火离指之后,速度却快如闪电,化作一道笔直的绿色流光,径直射向不远处的黑湖中心,那里正是怪物涌出的最密集处。
绿火没入黑水与怪物群中的刹那。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的闷响。
紧接着,一道幽绿色的火柱冲天而起。
那火焰并非熊熊燃烧,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疯狂蔓延,交织,瞬间将触及范围内的所有黑色湖怪尽数吞噬。
“吱——嘎——!!!”
“嗬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火焰中爆发出来,那些怪物在绿火中疯狂扭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成一种类似灰烬又像结晶的粉末状物质,簌簌落下,连黑水都被瞬间蒸干净化。
它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还活着的玩家,甚至连湖畔那些发光的荧光草地,扭曲的树木,乃至散落的背包武器都丝毫未损。
短短几个呼吸间,以绿火落点为中心,大片区域的湖怪被清扫一空。
而这还没完。
季昀亭看着那片狼藉,虽然怪物被烧掉了,但地上残留着不少玩家的尸体,残肢和泼洒的鲜血,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刺鼻。
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再次凌空划了几下。
随着他的动作,那冲天的绿色火焰如同接到指令的军队,瞬间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绿色火苗,如同漫天飘落的诡异萤火,精准地落向每一处血迹,每一具尸体。
没有灼热的高温,也没有刺鼻的糊味。
那些血迹残骸在接触到绿色火苗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消失无踪。
前后不过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