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屋内令人不悦的痕迹后,郁同尘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中央,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尚未完全散去。
他脸上的冰冷稍稍融化,目光落在门外,心思已然飘到了对门。
他需要确认,鹿栖池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有没有在蚩遥心里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整理了一下表情,确保那副温和耐心的邻居面具完美无瑕后,郁同尘端着一盘刚刚切好的,鲜甜多汁的果切,敲响了2006的门。
“小遥?”他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切了点水果,你刚才没吃多少,要不要再垫垫?”
门很快被打开,蚩遥站在门口,看到郁同尘以及他手中晶莹剔透的果盘,眼睛微微一亮。
“哇,正好有点渴了。”他侧身让郁同尘进来,语气自然,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鹿栖池离开前那番警告的影响。
郁同尘走进客厅,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四周,与他拆除监控前并无二致,蚩遥的神态也毫无异样。
他心下稍安,将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朋友……没事吧?我看他走得有些匆忙。”郁同尘用竹签叉起一块蜜瓜,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听不出半分打探。
蚩遥正戳起一块草莓,闻言含糊地应道:“嗯嗯,他没事的。”他显然不想多谈鹿栖池,迅速转移了话题,“这芒果好甜,你在哪里买的?”
郁同尘从善如流,不再追问,微笑着报出了店家的位置,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那个碍事的家伙,连同他带来的干扰,似乎已经彻底被清除出了蚩遥的视野。
两人吃着水果,闲聊了几句关于晚上吃什么的话题,气氛恢复了往常的融洽自然。
在蚩遥看不见的角度,郁同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看,他的小遥还是这样,单纯又容易满足。
只要将这些不该出现的意外妥善处理掉,他们的生活就能永远这样平静而契合地继续下去。
他耐心地陪着蚩遥吃完水果,又顺手帮他收拾了果盘,这才温声道别,回到了自己对门那间刚刚彻底清除过的领地。
郁同尘一走,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的轻响。
蚩遥脸上那点自然的轻松笑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
他走到门口,确认门已锁好,然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松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一直维持着那种信任依赖的表情,肌肉似乎都有些僵了。
郁同尘……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程瞳说过他危险,岑子衿提醒过他,今天鹿栖池更是几乎把此人居心叵测写在了脸上。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误会,三次呢?
蚩遥不是真的傻白甜。
他或许看不透郁同尘那层层包裹下的真实目的,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细密如网的照顾所带来的微妙压力。
这种照顾,太过周全,太过无懈可击,反而让人不安。
刚才的全屋扫描没有查出任何问题,这让他稍微安心,却也更加困惑。
难道真的是朋友们多心了?
可心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无法轻易抚平。
他走到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被自己称为家,看似安全无虞的空间。
目光扫过沙发,茶几,天花板……
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是没有……还是在他发现之前,已经被清除了?
他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额前,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与平日清澈懵懂截然不同的清明。
装傻,他可是很在行的。
毕竟,在弄清楚某些事情之前,维持着被温水浸泡的青蛙这个形象,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既能稳住对方,也能为自己争取观察和思考的时间。
他重新抱起那个软乎乎的抱枕,将自己陷进沙发里,摸过一旁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慵懒无害。
……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看来,一切如常。
郁同尘依旧会找各种理由来敲门,有时是分享新学的菜,有时是不小心多买了蚩遥喜欢的零食。
蚩遥也依旧会自然地过去吃饭,和他一起去市场采购,相处模式与过去无异。
在这看似不变的日常中,还有另外一个频繁出现的身影,岑子衿。
这位死兆星的成员,俨然将彼岸华川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据点。他总是能找到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借口跑来。
或者是在午后,发来一连串的哭哭表情包:「小遥,我迷路了qaq,好像就在你家小区附近,可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当蚩遥无奈地下楼找到他时,他正盘腿坐在花坛边,笑得一脸无辜又灿烂。
岑子衿的到来,如同在郁同尘精心维持的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欢腾的跳跳糖。
他黏人,话多,会自来熟地霸占蚩遥家沙发最好的位置,会叽叽喳喳地分享各种副本趣闻和尘外八卦,也会毫不客气地挑剔郁同尘带来的点心没有他带来的好吃。
每当岑子衿在场,郁同尘周身的气压会几不可查地降低几分,虽然他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看向岑子衿的眼睛里,冷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而岑子衿则仿佛毫无察觉,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黏着蚩遥,像是在故意挑衅。
蚩遥夹在两人之间,有时会觉得头疼,但岑子衿那种炽热的亲近,某种程度上,也冲淡了郁同尘那种无微不至所带来的压力。
至少,和岑子衿在一起时,他不需要刻意维持什么,可以更放松地做自己。
然而,无论是面对郁同尘滴水不漏的体贴,还是岑子衿咋咋呼呼的热情,蚩遥内心深处那根警惕的弦,始终没有完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