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神岛----鸣神大社
午后的鸣神大社,笼罩在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中。初雪早已消融,阳光透过巨大的神樱树繁茂的枝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香、檀香,以及远处巫女们低声诵念带来的安宁气息。
八重神子处理完今日的几桩神社事务,伸了个懒腰,宽大的巫女袖摆随之滑落,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藕臂。她踱着悠闲的步子,走出神社主殿,粉白色的狐耳在阳光下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中细微的动静。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神社前长长的石阶上。
那里,靠近边缘的位置,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空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微微佝偻着背,金色的头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低着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脚下石板的纹路,或者更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延伸向无尽远方的海面。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眼眸,只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寂寥的光晕。
派蒙则飘在他身边,小手托着腮,同样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平日总爱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她,此刻也蔫蔫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旁沉默的旅行者,欲言又止。
看到这一幕,神子粉色的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那惯有的、带着促狭与玩味的笑意覆盖。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几级台阶,在距离两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哎呀呀,”她慵懒的声音响起,如同春风拂过铃铛,清脆又带着一丝撩人的尾音,“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吗?怎么有空蹲在我这小小的神社台阶上发呆呀?”
她歪了歪头,狐狸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人心:“跟我说说,是不是又皮痒了,跑去找影那家伙‘切磋武艺’了?结果嗯,看你这副样子,莫非又被教训了?”
她的语气轻松调侃,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那沉重的静默。
派蒙抬起头,看向神子,小小的嘴巴张了张,却只是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鼻音的呼唤:“神子”
神子脸上的调笑之色略微收敛了一些。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狐狸眼,仔细地打量着空的状态——那身沾着尘土、似乎许久未曾仔细打理的旅者装束,那紧抿的、透着一股倔强与麻木的嘴角,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如同熔金般闪耀、充满坚定与希望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深处沉淀着一种深刻的疲惫,以及某种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悲伤与自我怀疑。
她的目光又扫过派蒙忧心忡忡的小脸,心中已然明了。
神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很快消散在风里。她向前走了两步,在空身边停下,目光也投向那片广阔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哀愁的蔚蓝海面。
“那小家伙我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近乎温和的平静,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她是为了救你,才变成那样的,对不对?”
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金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神子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继续说道,声音像是在对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以她那性格,既然选择了冲上去,就绝不会后悔。她救你,是她自己的决定,是她认可的‘值得’。”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空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上。
“所以,”她的声音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我想,她也一定不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吧?”
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目光依旧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望向身旁的八重神子。阳光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啊,”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可是”
“可是”之后,是长久的沉默。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再也回不来了?可是这一切本不该发生?可是他无法原谅自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都化为了无言的苦涩。
“影她知道错了。”神子平静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眼狩令废除,锁国令也在逐步解除,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永恒’,试着去理解那些曾被忽视的‘愿望’。这些变化,虽然来得迟了些,但终究是好的开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说过她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分量。能“说”动那位固执了数百年的雷电将军,使其改变心意,八重神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绝非简单的“劝说”二字可以概括。
空闻言,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方,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锐利的、无法释怀的痛楚:
“可是,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啊。”
是啊,影的醒悟与改变,对于稻妻的未来,对于万叶、五郎、绫华、宵宫他们,对于所有被眼狩令伤害的人,或许是一种迟来的慰藉。但对于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也听不到任何道歉与改变的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天一的牺牲,如同一根刺,不仅仅扎在空的心里,也以某种方式,成为了撬动这僵固“永恒”的一个沉重支点。然而,支点本身,却已湮灭。
神子沉默了。
那双总是盈满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狐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无法掩饰的黯然与无奈。她抬起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掩唇轻笑,将这个话题带过,但手抬到一半,又缓缓放下了。
是啊,该道歉的对象,已经不在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恰在这时,一阵清冽的山风从影向山的林间吹拂而来,穿过神社的鸟居与廊柱,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风掠过神社前悬挂祈福绘马的木架,吹动了上面密密麻麻、承载着无数愿望的木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叮铃铃——
悬挂在檐角的风铃也被风拨动,发出一串清脆悦耳、如同碎玉碰撞般的声响。那声音纯净、空灵,回荡在静谧的山间与神社上空,仿佛能涤荡人心头的尘埃与悲伤。
空和派蒙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些轻轻摇曳、反射着阳光的风铃。
而在神社深处,一间平时少有人至、如今暂时空置的客房里。窗户半开着,风也悄然溜了进去,拂动了桌上静静放置的几页散乱纸张。
那是几页写满了娟秀字迹、却又夹杂着许多涂改和奇思妙想草图的稿纸。有些地方墨迹已经干透,有些则似乎刚写下不久。纸页边缘还压着一支用了一半的毛笔。
风轻柔地吹过,将最上面那页写满了字的稿纸,轻轻掀翻了过去。
露出了下一页。
下一页上,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在纸张中央,用简单的线条,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轮廓。蝴蝶的线条还有些生涩,似乎画者并不擅长绘画蝴蝶,却画得异常认真。蝴蝶下方,还有几个写得歪歪扭扭、似乎练习了很多遍的字:
“胡桃会喜欢的吧?”
风停了,纸页缓缓落回原处,盖住了那只未完成的蝴蝶和那行小心翼翼的字迹。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阳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空无一人的桌面上,照亮那些未完成的、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来续写的篇章。
风铃声渐歇。
神社前的沉默,被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九条裟罗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下方。她依旧是那身干练的天领奉行将领服饰,神情严肃,步伐坚定,只是眉宇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冷硬,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沉郁与复杂。她的目光扫过石阶上的几人,在看到空和派蒙时,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裟罗?!”派蒙惊讶地叫出声,下意识地往空身边缩了缩。毕竟不久前,她们还是被天领奉行通缉追捕的“要犯”。
九条裟罗走上台阶,在几人面前停下。她对着八重神子恭敬地行了一礼:“八重宫司大人。”然后才转向空和派蒙,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放心吧。将军大人已正式下令,废除眼狩令。关于二位的通缉,自然也一并撤销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前多有冒犯。”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这样的“道歉”,但语气是认真的。
派蒙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也放松下来,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太好了!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八重神子看着裟罗,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轻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语气带着几分“早就告诉你”的了然:“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九条裟罗微微低头,声音依旧恭敬:“八重宫司大人明鉴。”
神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转而问道:“你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专程来告知通缉撤销这种小事的吧?”
九条裟罗正色道:“是将军她”
“将军怎么了?”神子挑眉,似乎来了兴趣。影主动派人来找她,这可不多见。
“将军她想要见您。”九条裟罗如实禀报。
“呦?”神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眼中流转着促狭的光芒,“这可真是稀罕事。我们那位一心追求永恒、恨不得把自己关在净土里几百年的将军大人,今天可算想起我这只‘无所事事的狐狸’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但熟悉她的人,或许能听出那调侃之下,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暖意。
她转身,看向依旧坐在台阶上、似乎对这边对话充耳不闻的空,问道:“要一起么?去见见那位‘败在你手下’的将军大人?或许,她有些话,也想对你说说?”
空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他甚至没有看神子,目光依旧飘向远方蔚蓝的海面,声音低沉:“我想再吹吹风。”
他需要这山间的风,需要这片辽阔的海,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内心翻涌的、依旧无法平息的复杂情绪。
神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她了解空此刻的心境,有些伤口,需要时间去愈合,或者,至少去适应那永久的隐痛。
“好吧,”她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那就只好我自己去会会那位‘大忙人’了。希望她不是又有了什么关于‘永恒’的新点子,需要我帮忙‘参谋’——通常是捣乱。”
稻妻城----天守阁
这里的气氛,与往日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依旧庄严肃穆,依旧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但那份属于“永恒”的、冻结般的绝对沉寂,似乎松动了一丝。守卫的士兵们依旧站得笔直,但眼神中少了几分麻木的服从,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与悄然滋生的活力。
八重神子跟在九条裟罗身后,漫步走过空旷的回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景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次来访,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迂回曲折的算计,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些许疲惫与释然的会面。
进入内室,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稻妻城的景色。她依旧穿着那身紫色的简易和服,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姿挺拔,却似乎少了些往日那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绝对锋芒,多了几分属于“影”这个个体的、沉静的孤寂感。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看到神子,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松了口气”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更让神子有些意外的是,影的目光,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神子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她心中暗笑,面上却不显,反而故作惊讶地“哎呀”一声,用扇子掩住嘴,语调夸张:“真是失礼了,来得匆忙,忘了带我们将军大人最喜欢的‘见面礼’——三色团子和团子牛奶了呢!”
影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懊恼”的神色,虽然转瞬即逝。她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试图维持威严:“神子。”
九条裟罗适时地躬身道:“将军大人,八重宫司大人,你们先聊。我去准备些茶点。”
影点了点头:“有劳。”
裟罗退下,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神子和影两人。
神子踱步到影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的稻妻城。阳光洒在古老的建筑上,港口有船只进出,街道上行人往来,虽不复锁国令刚解除时的喧闹,却已然恢复了生机。
“哎呀,”神子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沉默,“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想起召见我这只‘闲散’的狐狸小姐了呢?该不会是‘永恒’的冥想遇到了瓶颈,需要点‘世俗’的建议——或者说,干扰?”
影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别别扭扭的迟疑:
“神子之前那本轻小说,可还有后续?”
神子:“”
她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影,仿佛第一次认识她。狐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趣味。
“哦?”她拖长了语调,眉毛高高挑起,故作茫然,“什么小说?我放在桌子上的轻小说可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一本呀?《转生成为雷电将军,然后天下无敌》?《关于我捡到的狐狸其实是宫司大人这件事》?还是”
影的耳朵尖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是语气更硬邦邦了一点:“就是你放在桌子上的那个”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
她把“借”字咬得特别重,眼中满是促狭。
影:“”她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语塞,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阿巴阿巴”
这幅难得窘迫的模样,若是让九条裟罗看见,恐怕会惊掉下巴。
神子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逗她,但眼中的笑意不减。她摊了摊手,语气变得有些遗憾:“有倒是有一些后续的草稿,但是”
“但是什么?”影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但是,串不成册了呀。”神子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带着惋惜,“支离破碎的,很多关键情节都没有写完,只有一个大致的框架和零散的片段。”
影微微蹙眉:“什么意思?”她似乎没太理解。
神子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责备:“字面意思呗。你把小说的作者给‘砍’了,哪还有完整的、热气腾腾的、新鲜出炉的小说给你看?”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崭新的、封面花里胡哨的小册子,在影面前晃了晃:“喏,我这里倒是有本新出的,《我是超级无敌狐狸小姐,今天也要吊打不开窍的将军大人》,你要不要看看?保证情节‘跌宕起伏’,‘发人深省’哦!”
影:“”
她当然听懂了神子的弦外之音。
影的眸光黯淡了一瞬,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沉淀了下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你是说那个小女孩?”她的声音很轻,“怪不得这两天,那个旅行者看我的眼神,像是要跟我拼命。”
神子轻轻“哼”了一声,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一丝埋怨:“你还知道啊?那小家伙,多好的一个孩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实际上比谁都重情重义,为了朋友能豁出命去。脑子也灵活,写的故事有趣,做的菜听说也不错唉,你呀,你那一刀倒是痛快,‘无想’倒是利落,可斩断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弥漫着一丝尴尬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将军大人,八重宫司大人,茶点准备好了。”九条裟罗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影应道,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可以暂时从这令人不适的话题中解脱。
九条裟罗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令人意外的是,托盘上并非传统的稻妻茶点,而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陶制砂锅?
一股混合着鸡肉鲜香、蘑菇清甜以及多种香料炖煮后醇厚温暖的奇特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神子小巧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嗯?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她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九条裟罗将砂锅小心地放在房间中央的矮几上,揭开盖子。顿时,更加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里是炖得酥烂的鸡肉、吸饱了汤汁的各类蘑菇,汤汁浓稠金黄,上面还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裟罗,你还会做这个?”神子惊讶地看着一脸严肃、与面前这锅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菜肴似乎格格不入的天狗大将,“这菜式没见过啊。将军,你平时私下里吃得这么‘丰盛’、这么‘有创意’吗?”
影也走了过来,低头看着那锅香气四溢的“小鸡炖蘑菇”,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困惑。她拧着眉,摇了摇头:“我也未曾吃过。”
她迟疑地拿起九条裟罗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块浸润了汤汁的蘑菇,送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
影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在神子和裟罗的注视下,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艳?
“好吃。”影给出了简洁却有力的评价,又夹了一块鸡肉,再次确认般点了点头。
神子见状,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鸡肉炖得软烂脱骨,蘑菇鲜美异常,汤汁浓郁醇厚,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感到温暖舒适的复合滋味。
九条裟罗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大人似乎都很满意,严肃的脸上也放松了些许。听到神子的话,她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怀念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摇了摇头,坦诚地说道:“呃,其实我也不太会做这道菜。这这还是那位天一小姐,闲聊时教我的简易做法。她说这是她家乡很家常的一道菜,天冷或者累了的时候吃,会很暖和。我还想着,回头有机会,可以再去详细请教她一下,把正宗的配方学来”
九条裟罗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神子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而影,正准备伸向砂锅的筷子,在空中停滞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九条裟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紫色眼眸,颤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触动,撬开了坚冰的一角,让一丝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的情感,泄露了出来。
那个名字,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伴随着食物的温暖香气,却带来一种截然不同的、冰火交织的冲击。
神子迅速瞥了影一眼,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她放下筷子,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近乎“看好戏”的、拖长了语调的声音,故意问道:
“哦——?”
她这声“哦”拐了七八个弯,充满了探究和玩味,目光在影微微僵硬的脸和那锅依旧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之间来回扫视。
九条裟罗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突然沉默的将军,又看了看表情古怪的八重宫司,迟疑道:“二位大人,你们怎么了?是这菜不合口味吗?”
“不。”影低下头,避开了神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块蘑菇,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那鲜美滋味之下,某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神子和裟罗耳中:
“没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声音平静地吩咐道: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