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真的？”
林宸注视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的紫色眸子。
“在一个未被干涉的封闭系统内，是的。”
他的回答，象是一块冰冷的墓碑，砸在了云宵的心上。
“这是最高概率的事件流，另一个时空分支已经验证了它的必然性。”
“时空分支？”
云宵的元神剧烈震荡，无法理解这个词汇。
琼霄和碧霄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大姐。
多宝和赵公明更是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他们能感觉到，一种足以颠复整个洪荒的恐怖风暴，正在这小小的洞府内蕴酿。
“不可能……师尊是圣人，万劫不磨，截教有师尊在，怎么会亡？”
云宵的声音在发颤，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信仰。
林宸没有反驳。
圣人是不死不灭。
但圣人的教派会。
“你不信？”
林宸语气平淡。
“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洪荒看看。”
此言一出。
整个洞府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多宝道人手里的拂尘又一次掉在了地上，这次他甚至没发觉。
赵公明更是瞪圆了牛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另一个……洪荒？
这是什么疯话？
“另一个……洪荒？”
云宵艰难地理解着这个词汇，她试图从自己浩瀚的知识中查找映射的概念。
“是某种独立于洪荒之外的小千世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或者换个词或许你们更能理解。”
林宸看着他们那副三观尽碎的表情，继续解释。
“不同的洪荒，是不同时间线的产物。”
“这很复杂，我也在探索其中的奥秘。”
【逻辑奇点过载警告：向低维存在解释多维宇宙模型，存在引发目标逻辑链崩坏风险。】
脑海中，天衍的提示一闪而过。
林宸无所谓。
不破不立。
想要让这群高傲的仙人听话，就得先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全部打碎。
云宵怔怔地看着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时间线……产物？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道友之前所言……九曲黄河阵的‘莫比乌斯环’……也是来自其他世界？”
林宸点头。
“算是吧，一个基础的拓扑学模型而已。”
云宵的娇躯再次一颤。
基础模型？
那个让她困顿数百年，一经点拨便让大阵圆融如意的至理，在对方口中，只是个基础？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无法想象的存在。
“在那个世界……”
云宵的声音艰涩，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截教……是什么样子？”
林宸看着她。
然后，吐出了最残忍的现实。
“在那个时间线的洪荒，封神量劫之后，世上再无截教。”
“也没有阐教。”
“只有一个大兴的西方教，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佛门。”
林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所谓的师兄弟，那些‘三千红尘客’，成了他们大兴的根基。”
“被度化，被奴役，成了别人的护法、坐骑。”
轰！
赵公明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三千红尘客……成了别人的根基？！
多宝道人更是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噗。
云宵一口心血喷出，染红了青色的道袍。
不是法力反噬。
是道心，在字字诛心中，寸寸崩裂。
那个刚刚被强行缝合的未来，在另一个“现在”被证实。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妹子！”
“大姐！”
赵公明和多宝等人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惊恐取代。
“我截教……亡了？”
云宵没有理会众人的呼喊，只是失神地看着林宸，喃喃自语。
她终于明白了。
林宸给她看的不是预言。
是剧透。
是血淋淋的，已经发生过的剧透。
林宸没有给她悲伤的时间。
“还没亡。”
“至少在这个世界，还没亡。”
他向前一步，俯视着这个瘫坐在地的女仙。
“我再问一次。”
“是自己动手，刮骨疗毒，斩掉那些业力缠身的毒瘤。”
“还是等着阐教和西方教，拿着天道的屠刀，来帮你清理门户，顺便把你们全家都送上榜？”
冰冷的话语，将云宵从崩溃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再无半点清冷。
只剩下死寂。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对死寂。
“慢！”
一声断喝，打破了洞府内凝固的气氛。
多宝道人站了出来，他肥胖的身躯挡在云宵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道友，你带云宵师妹去了何处，看了何物，我等一概不知。”
“这或许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赵公明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
“对！一定是幻术！妹子你别信他！”
林宸看着挡在身前的多宝。
没有反驳。
“能迷幻准圣的幻术，不是没有。”
“一些诞生于混沌的天地灵根，确实能做到。”
林宸的坦然，让多宝和赵公明都愣了一下。
“但……”
林宸话锋一转，一道蓝色的数据光幕在他手中凝聚，化作一卷古朴的玉简。
“因果业力，做不了假。”
“你口中的同门，谁手上沾了人族之血，谁私下里炼化生魂，谁的洞府里藏着万人坑，天道或许被蒙蔽，但数据不会说谎。”
他将玉简递了过去。
“这份清单，你暗中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多宝下意识地接过玉简。
神识一扫。
一连串熟悉的名字，连同他们犯下的桩桩件件，化作最冰冷的数据，涌入他的元神。
石矶娘娘的骷髅山……
火灵圣母的火龙岛……
一个个名字，一件件血案。
其中九成，都是他平日里交好的师弟师妹。
多宝的身体晃了晃，那张富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不信。
但这份清单太过详细，连那些人将作案痕迹隐藏在哪个空间夹缝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做不了假。
“好……”
多宝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紧紧收起。
“我去看。”
他转头，对着云宵和赵公明郑重行了一礼。
“若此事为真……”
多宝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我身为截教大师兄，难辞其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府之内，显然是去验证了。
赵公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颓然地坐倒在地，抱着头，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云宵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去看自家兄长，而是死死地盯着林宸。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骄傲与清冷被彻底粉碎，只剩下哀求。
“你能……带我去一趟那个洪荒么！”
她要亲眼去看。
去看那个没有了截教的世界。
去看那三千红尘客，是如何给别人当牛做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