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宸说出这四个字时，何山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几乎以为是通讯系统出了故障，让他听错了。
“林顾问，你再说一遍？”
何山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我说，我们可以叫外援。”
主屏幕上，林宸的影象清淅无比，他重复了一遍。
“用维度之门，去别的世界，叫外援。”
这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王智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拉……拉另一个未知的新世界的人过来？”
他的声线因为激动而有些走调。
“这风险也太大了吧！我们根本不确定对面是什么态度！万一我们请来的不是援军，是另一头更饿的狼呢？”
王智远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错。”
何山接过了话头，他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林宸，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
“我们对即将到来的敌人一无所知，同样，我们对门另一边的世界态度也一无所知。”
“引狼入室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万一敌人还没到，我们自己先被‘外援’给按死了怎么办？”
何山的话冰冷而现实，让会议室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异想，瞬间被浇灭。
“不排除这个可能。”
林宸坦然承认。
“但我们没得选了。”
他继续说道。
“各位，我们刚得到‘镇星’号，觉得它很强，对吗？一艘船，灭掉一个二级文明的母星。”
“但别忘了，它在文明等级里，也只是三级文明的产物。”
“那份广播，复盖了无数个河系。你们谁能保证，收到的文明里，没有四级文明？没有五级文明？”
“万一真的出现更高级的存在，凭我们现在的家底，拿什么去挡？”
林宸的话语并不激烈，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是啊。
他们刚刚还在为获得“镇星”号而欣喜，可转眼间，这艘无敌的歼星舰，在更广阔的宇宙尺度下，可能也只是一艘稍微坚固点的舢板。
“我们可以启用封存的‘镇世’号。”
一名将领沉声提议。
“那艘四级文明的泰坦巨舰，总能提供更强的战力。”
“不行。”
林宸的声音通过量子通信清淅地传来，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
“激活‘镇世’号，无异于自杀。”
那名将领愣住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山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里的林宸。
“林顾问，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镇世’号是我们唯一的底牌，为什么不能用？”
林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视线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紧张的脸。
“因为我们刚捡到它的时候，就收到过警告。”
这个“我们”用得很巧妙，瞬间将龙老也拉到了他这边。
龙老身体不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证实了林宸的话。
林宸继续说。
“警告的内容很简单，‘镇世’号处于‘概念伪装’和‘因果屏蔽’状态。”
“一旦我们强行激活，屏蔽就会解除。”
“届时，引来的将不再是二级三级的文明，而是维度猎食者，法则篡改者，是那些我们现在连理解都做不到的存在。”
“警告的原话是，被发现，即被抹除，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如果说之前的坐标广播是把家门口变成了闹市区，那激活“镇世”号，就等于在家门口点燃了一颗超新星，对着全宇宙最高等的存在大喊：“我在这儿，快来吃我。”
何山缓缓坐回椅子上，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龙老和林宸会毫不尤豫地将这艘无敌战舰封存。
那不是摆设。
那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个绝对不能打开的盒子。
王智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充满了血丝。
“既然底牌不能用，那我们只剩下另一条路了。”
他的声音干涩。
“放弃母星，进行流浪。”
“我们可以带上所有人，带上所有的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离开太阳系，去一个未知的星域重新开始。”
这个提议，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放弃家园。
这是刻在文明基因里最深沉的痛苦。
何山没有立刻反驳，他也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不行。”
林宸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一次否定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何山猛地抬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林宸，你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何将军，你先冷静。”
林宸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想过没有，那份广播，为什么会那么精准？”
“为什么它不只是一个坐标，而是被天衍定义为‘高维信息广播’？”
王智远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广播的内容，不只是我们的位置？”
“对。”
林宸点头。
“我怀疑，那份广播里，不单单有太阳系的坐标。甚至可能包含了我们人类的生命信息，文明特征，乃至……我们的进化潜力。”
林宸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什么意思？”
何山的声音有些发紧。
“字面意思。”
主屏幕上，林宸的影象平静得让人心慌。
“一旦我们激活大规模的文明迁徙，带着整个太阳系的家当开始流浪。”
“这恰恰就向全宇宙证明了一件事。”
“我们是猎物。”
“那份广播不是陷阱，而是一份货真价实的藏宝图。我们跑了，就等于告诉所有藏宝图的持有者，宝藏是真的，而且很胆小，快来追。”
王智远面前的光幕上，无数数据模型开始崩溃重组。
“你的意思是，逃跑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对。”
林宸点头。
“对于那些谨慎的高等文明，他们现在可能还在观望，在评估我们这个‘坐标’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我们自己露了马脚，还是某个大佬设下的钓鱼陷阱。”
“一旦我们跑了，这种模糊性就消失了。”
“一个三级文明以下的文明，面对复盖无数个河系的坐标广播，第一反应是逃跑。这太合理了，合理到就象是一道标准答案。”
“而对于那些真正顶级的存在，标准答案，往往就意味着可以被随意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