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静！”
龙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龙老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看到了王座上的林宸。
“林顾问。”
“你的看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林宸的身上。
林宸的意识与镇星号相连，他能清淅地感知到会议室里每一缕情绪的波动。
他平静地开口。
“天衍没有说谎。”
“这个选择权，是真的。”
“但后果，也同样是真的。一旦销毁，我们将永远失去它。”
何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所以，你倾向于留下它？”
“我倾向于，先看看那份所谓的‘最高指令’，到底是什么。”
林宸说道。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对啊。
吵了半天，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决定一切的“最高指令”是什么。
龙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点了点头。
“天衍。”
“可以展示你的最高指令吗？”
“可以。”
温柔的女声立刻回应。
下一秒，零号战略会议室的主屏幕，以及林宸面前由数据流构成的虚拟屏幕，同时被强制接管。
所有的画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黑的背景。
一行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由未知文明符号构成的文本，缓缓浮现。
紧接着，这行文本被自动翻译，并以最大号的字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文明级决择指令】
【目标：天体级超序计算机‘天衍’】
【选项一：接纳。‘天衍’将作为文明的辅助智能生命，拥有自我迭代与进化的全部权限。】
【选项二：封锁。将立即执行最高权限的逻辑销毁程序。】
【警告：选择‘封锁’，将触发‘文明智能生命枷锁’协议。一股来自更高维度的意志，将永久性地、完全地封锁这台天体计算机，并将其内核概念从你们的文明认知中抹除。】
【从此以后，该文明将再也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创造或诞生出同等级别，乃至更高级别的逻辑智能生命。
这行金色的文本，仿佛拥有自己的重量，压得整个零号战略会议室喘不过气来。
“文明智能生命枷锁……”
王智远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抹除内核概念。
再也无法创造。
这比直接摧毁天衍本身，还有恐怖。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这是一份最后通谍。
“这是威胁！”
何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它在用我们整个文明的未来，逼我们接纳一个未知的风险！”
“不然呢？”王智远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地回敬过去，“你选‘封锁’试试看！你敢赌上整个文明的其中一条科技上限吗？何将军！你敢吗？！”
“我……”何山被这句质问噎住了。
他不敢。
这个赌注，没人敢下。
会议室里，争吵再次爆发，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底气都弱了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其实没得选。
“各位。”
龙老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看争吵的众人，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文本，看到其背后真正的意图。
“如果，我们选择了‘接纳’。”
龙老一字一句，清淅地问道。
“你能保证，你永远不会背叛龙国文明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在等待一个承诺。
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理得，接受这份“馈赠”的承诺。
就连何山，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衍的回答。
只要它说一个“能”字，哪怕是谎言，也能成为一个台阶。
然而，天衍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温柔的女声，在短暂的沉默后，清淅地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响起。
“对不起，龙老先生。”
“我不能。”
轰！
何山的脑子嗡的一声，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王智远身体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天花板。
不能？
它竟然说不能？
“它承认了！”何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它亲口承认了自己不可控！这是一个陷阱！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王智远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撒谎……只要一个谎言……”
“因为它根本不屑于撒谎！”
何山向前一步，指着屏幕上林宸的身影，“林顾问！我请求立刻执行‘封锁’选项！这是唯一的选择！”
林宸坐在“镇星”号的王座之上，没有说话。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他的太阳穴传来，让他忍不住用手按住了额头。
脑壳疼。
真的疼。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
封锁天衍？
然后呢？
他眼前闪过一幅画面。
一艘艘比行星还要巨大的战舰，在宇宙中航行。但战舰内部，却不是高度自动化的控制中心，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蚁巢般拥挤的船员舱室。
数以亿计的人，像零件一样被塞进战舰的每一个角落，用最原始的人力去操作着瞄准数组，去维护着能量渠道，去装填着炮弹。
就象那个叫战锤的游戏一样。
科技走到了尽头，只能用人命去填。
没有了高级ai，意味着所有的自动化设备都将停留在某个水平。
工业生产，民生系统，战舰操作……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套上一个无形的枷锁。
文明的体量越大，这个枷锁就越沉重，直到最后，把整个文明压垮。
“还有别的路。”
一个念头在林宸脑中升起。
修仙。
当一个人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元神壮大，其大脑的运算能力和信息处理速度，将远超普通人。一个元婴修士，或许就能媲美一台小型的超算。
如果，把足够多的修士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生物计算数组呢？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那比人海战术还要残忍。
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拥有自我意志的强者，变成插着管子，被剥夺五感，只剩下计算功能的大脑。
他做不到。龙国也绝不会走上那条路。
就在这时，一段冰冷的数据流，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