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远调出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星图，那片距离蓝星三千光年的星域，已经被刺目的红色光点彻底淹没。
一片代表着瑞泽拉帝国的红色洪流，正死死咬住星语者文明最后的双环防线。
而在防线的侧翼，一支由六个标准舰队组成的蓝色箭头，正孤军深入，不断撕扯着红色洪流的边缘。
“形势跟之前的判断差不多，大规模绞杀。”
王智远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放大了那片惨烈的战场。
“第一特遣舰队的出现，成功吸引了敌人至少三十万艘战舰的注意力，正面防线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屏幕上，无数道细长的红色光束与蓝色的粒子炮流交错，构成了一张复盖了数亿公里空间的死亡之网。
龙国的战舰在密集的火网中穿梭，每一次开火，都能精准地蒸发掉数艘甚至数十艘敌舰。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林宸看着那一艘艘顶着密集炮火突进的“天干”级战列舰，它们体表的生物能量回路明暗不定，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们的射程和单体威力都有优势，为什么打得这么吃力？”
林宸提出了疑问。
在他看来，这种科技代差，应该能打出更悬殊的战损比。
“林宸大哥，宇宙战争，不是这样的。”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绮萝开口了。
她小手一挥，调出了一个更加微观的战术视角。
“我们的主炮，经过姐姐和族人们的增幅，有效射程从六百万公里提升到了一千二百万公里。”（光速每秒30万公里 40秒的时间）
“瑞泽拉帝国的常规战列舰，主炮有效射程是6百万公里。”
“理论上，我们有6百万公里的射程优势。”
绮萝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两条线，一条蓝色，一条红色，蓝色的线明显更长。
“但这是星际战争，不是地面上的狙击战。”
她指着那些在真空中划过，最终击中护盾或被拦截的攻击光束。
“光束武器在真空中，只要能量没有完全衰减，就可以一直飞下去。更别说那些实弹武器了。”
“有效射程，指的是在这个距离内，我们的火控系统可以保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命中率，并且能量足以击毁同级别战舰。”
“正常交战，双方都会拉近到十光秒以内，确保一击必杀。”
“可现在是敌我数量悬殊太大，何将军只能选择中等距离射击。”
绮萝将星图的视角再度拉近。
无数道红色的攻击轨迹，并没有精确地瞄准那六个标准舰队。
它们复盖了一片广阔的三维局域。
“瑞泽拉帝国的指挥官，根本没想过要和我们进行精准对射。”
“他在进行饱和式复盖打击。”
“战舰的常规巡航速度是有上限的，曲率引擎激活也需要充能和空间稳定。在目前这种强度的空间干扰下，短途跃迁根本不可能。”
“所以，敌人只需要计算出我们舰队在下一分钟内，所有可能机动的空间范围，然后用几百万道攻击，把这片空间完完整整地犁一遍就够了。”
“总有一发会打中你。”
“这不是技巧，这是纯粹的能量与资源的碾压。”
绮萝的声音很轻，但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沉重。
这是星语者文明用无数鲜血换来的教训。
在没有形成绝对科技代差的情况下，数量，就是最不讲道理的优势。
就在这时，主星图的中央，代表着旗舰“泰山”号的那个蓝色光点，周围猛地爆开了一片刺眼的红色警报。
上千道攻击光束，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汇集到了“绮一泰山”号下一秒即将出现的航行节点上。
那是一次蓄谋已久的集火。
“泰山”号的舰体上，白色的生物力场护盾猛然亮起，硬生生顶住了这次打击。
即便隔着遥远的通信信号，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艘战舰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林宸看着那片被炮火彻底照亮的星空。
他能想象到，在那艘旗舰“泰山”号上，绮一正如何驱动着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抵挡那无穷无尽的攻击。
“伤亡率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战舰被摧毁。”
王智远回答。
“融合后的舰体结构强度和自我修复能力都超出了预估。但是，按照目前的能量消耗速率和生物力场衰减模型计算……”
他停顿了一下，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出现在屏幕上。
“5天。”
“第一特遣舰队的综合战力，将在5天后，跌落至百分之五十的临界点。”
“一旦跌破这个点，战损就会开始出现。”
林宸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不断闪铄红色警报的“泰山”号光点。
“五天。”
他重复着这个时间。
“也就是说，五天之后，何山将军他们就必须后撤，退回到星语者母星的双环防线内，否则就会出现大规模战损。”
王智远推了推眼镜，他的数据板上，无数条仿真战损曲线正在飞速滚动。
“是的，这是基于现有数据最乐观的估算。”
“一旦他们的生物力场总和强度跌破临界值，瑞泽拉帝国的饱和攻击将不再是消耗，而是屠杀。”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绮萝的小手紧紧抓着悬浮椅的扶手，她看着星图上那个代表着姐姐的蓝色光点，一言不发。
林宸转过身，看向通往天工星港内核区的方向。
“我们的‘盘古计划’，还剩下多久？”
王智远切换了数据板的界面，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占据了整个屏幕。
“十天。”
“在五万名星语者族人与星港的生物链接协议没有过载，并且戴森球能源供应不出任何差错的理想状态下，完成基础系统的初步融合，还需要十天。”
林宸在心里计算着。
前线还能顶五天。
家里这边，还需要十天。
中间有五天的时间差。
这五天里，第一特遣舰队只能退守，将整个星语者母星最后的防线，完全暴露在瑞泽拉帝国的主力舰队面前。
“没办法了。”
林宸开口。
“只能等。”
“这五天，何将军他们只能收缩防线，尽量保存实力。”
王智远点头表示同意。
“已经向何山将军下达了最高指令，允许他在战局不利时，自主决断，优先保存舰队有生力量。”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绮萝。”
林宸走到小姑娘身边。
“接下来的十天，就看你的了。”
绮萝抬起头，她擦了擦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宸大哥，你放心。”
“我一定会让这个大家伙，准时醒过来的。”
她跳下椅子，小小的身影跑向了“盘古计划”的内核控制室，那里有五万名她的族人，还有一座等待着被赋予灵魂的钢铁大陆。
时间开始以一种煎熬的方式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