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山还是不甘心，他再次站了起来，对着通信器里的龙老质问。
“龙老，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吧？弟兄们拼死拼活把它弄回来，现在说封存就封存，这算什么？”
龙老沉默了几秒。
“理由你们暂时不需要知道。”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系统的提示。”
“现在还不是时候。”
龙老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等我们什么时候，有资格被称为3型文明了，再来谈论它。”
这句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何山最后的激动。
系统。
又是系统。
这个无法用任何科学逻辑解释的存在，再一次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指令。
何山颓然坐下，不再言语。
“泰山”号上，林宸对赵阳和钱立等人重复了类似的解释。
“这是最高指令，源于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层面。执行吧。”
钱立关闭了自己数据板上那份刚刚拟定的探测计划，动作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僵硬。
“是，总指挥。”
赵阳立正回应，随后下达了指令。
“‘泰山’ai，切断与‘遗-01’的所有数据链接，舰队后撤，保持安全距离。”
【指令确认。】
巨大的“镇世”号静静悬浮，象一座沉默的钢铁神明，注视着渺小的舰队缓缓退开。
统帅部指挥中心。
王智远看着沉默的何山，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将军，‘镇世’号虽然暂时无法触碰，但我们这次的收获，并非只有它一个。”
何山抬起头。
“什么意思？”
“我们远征队‘记忆’中的那三十一天，并非虚无。”
王智远调出了一份数据流。
“根据日志分析，我们在那处‘遗迹船坞’中，拷贝了大量的基础技术资料。其中关于大型引力场应用的部分，比我们现有的技术要高出至少两个代差。”
何山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
王智远推了推眼镜。
“比如，我们可以尝试一个过去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工程。”
他将一幅太阳系的星图投射到主屏幕上，随后放大了木星的局域。
“我提议，激活‘天工计划’第二阶段。”
“目标：在木星外围轨道，建造一个超巨型引力场发生数组。验证我们能否以行星为单位，进行精确的轨道迁移。”
王智远的手指在星图上一点，木星的一颗卫星“木卫一”被标记了出来。
“先从它开始，把它从现有轨道，挪到另一条缺省的稳定轨道上。”
这个计划的宏大，瞬间冲淡了众人因为“镇世”号被封存带来的失落。
移动一颗星球的卫星。
这是真正的恒星文明才会涉足的领域。
何山站了起来，走到屏幕前。
“需要多久？”
“理论模型的创建需要三个月，工程数组的初步建造，依托天工星港，需要至少两年。”
王智远给出了一个相当保守的时间。
“太慢了。”
何山摇了摇头，但他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这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宏伟目标，能实实在在地增强文明的硬实力。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官突然站了起来。
“报告！”
“接收到来自‘远征者’舰队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量子通信请求！”
龙老抬起了头。
“接过来。”
主屏幕的画面切换，魏明那张略带疲惫但依旧坚毅的脸庞出现。
他身后是“远征者”号的舰桥，背景中的数据流比平时更加密集。
“龙老，何将军，王分析家。”
魏明依次致意。
“报告，经过三十个标准日的连续工作，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四艘俘获敌舰主数据库的初步破解与信息集成。”
何山立刻上前一步。
“有什么发现？”
“确认了敌方舰队的来源与任务目标。”
魏明调出了一份星图，上面标记着一个遥远的星系，正是之前被标记为红色的局域。
“他们隶属于一个名为‘瑞泽拉’的星际帝国，一个以军事扩张与资源掠夺为生的2型文明。”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象好东西。”
何山嘀咕了一句。
“他们的任务呢？”
龙老问出了关键。
“是来调查的。”
魏明的话让指挥中心的气氛再次凝重。
“根据交叉比对的数据碎片，他们的任务指令非常明确。”
“调查一支代号为‘先驱者-734’的殖民舰队，在太阳系坐标附近失联的原因。”
“‘先驱者-734’？”
王智远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
“就是被我们全歼的那支鹰酱招来的舰队。”
魏明确认道。
“他们是来找人的，或者说，是来复仇的。”
何山将军的身体绷紧了。
“所以，我们打掉的那四千艘，只是一支武装侦察部队。”
“可以这么理解。”
魏明在屏幕中点了点头。
“虽然我们派了苏烈他们在对方后院到处放火，但这种骚扰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王智远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
“对方不是傻子，被骚扰的次数多了，总会集成信息，最终还是会把目标锁定到我们身上。”
魏明同意这个判断。
“是的，王分析家，根据我们破解的数据，他们的信息传递和处理效率很高，我估计留给我们的窗口期不会太长。”
何山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妈的，那就是说，他们的大部队随时可能过来。”
“关于这个，我们有一些新的，更重要的情报。”
魏明在自己面前的控制台操作了一下，他身后的主屏幕数据流开始变化，一幅宏大的星图被构建出来。
星图的中央是一个被标记为“奇塔瑞主星系”的局域，而围绕着它，还有另外五个同样亮着红色光芒的恒星系。
六个红色的星系，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标示出来。
“这是……”
何山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瑞泽拉’帝国目前已探明的，直接控制的疆域。”
魏明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回响。
“六个完整的恒星系。”
整个指挥中心，都沉默了。
钱岚，这位空间物理与曲率引擎项目的总负责人，一位平时总是充满自信的中年女性，此刻也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星图。
陈启明，那位六十多岁的老顾问，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但什么也没说。
六个恒星系。
这个数字，象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六个……”
何山重复着这个数字，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们……我们连一个太阳系都还没完全利用明白。”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挫败感。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对方拥有六倍于他们的潜在资源，六倍于他们的工业基础，六倍于他们的人口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