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什么样的武器，能造成这种伤口？”
钱立的数据板上，红色的错误警报疯狂闪铄。
“无法分析。”
“伤口边缘的物质结构，其物理规则被永久性改写了。我们的探测器无法获取任何有效数据。”
“那里就是一个物理黑洞。”
林宸的身体站得笔直。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空洞，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神霄’，连接t-11号侦察机的视觉信号，最高分辨率。】
他在心中下令。
【连接创建。】
林宸的视野瞬间切换。
他悬浮在那个巨大的圆形伤口前。
他能“看”到伤口边缘那些被改写了物理规则的物质，它们呈现出一种绝对光滑的黑色。
在黑色的边缘，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微弱到连“泰山”ai的传感器都无法捕捉到的，能量的残响。
那些残响的形态，他见过。
就在那艘三万年前的战舰遗骸里，在那段最后的无声影象中。
那个身穿暗金色战甲的指挥官，他身后破碎的舰桥，以及贯穿一切的毁灭光矛。
它们的能量形态，与眼前的残响，同源。
林宸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已经回到了“泰山”号的舰桥。
“‘泰山’。”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舰桥。
【总指挥，我在。】
“将我们之前记录的，那艘‘特殊’战舰遗骸的最终影象数据，与t-11号侦察机刚刚传回的伤口边缘能量残响数据，进行底层逻辑比对。”
【指令确认。】
【正在创建数据模型……】
【开始进行多维度特征码交叉验证……】
舰桥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知道林宸想做什么，但一种巨大的，足以颠复认知的可能性，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几秒钟后。
ai“泰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对完成。】
【能量特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七。】
【结论：造成该生物体死亡的攻击，与‘特殊’战舰遗骸中记录的未知武器，能量同源。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赵阳的身体僵住了。
钱立扶着数据台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万年前。
他们的先辈，那支驾驶着超级战舰的舰队。
他们在这片虚空坟场里，不只是战斗过。
他们还……杀死了一个不可描述的未知生物。
林宸转过身，看向那片死寂的星图。
巨人尸体躺倒的方向，正好指向他一直要去的目标点。
这不是偶然遇到的奇观。
这是一座路标。
一座用位置的尸体铸成的路标。
“通知全舰队。”
林宸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航向不变。”
“继续前进。”
航行的第十五天。
舰队终于抵达了牵引感的终点。
这段旅程的最后一段，航道两边的景象瑰丽得不真实。
有光芒组成的森林，每一棵“树”都由纯粹的能量构成，枝叶舒展，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
有色彩斑烂的星河，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固定的轨道上缓慢流淌。
这一切都很美。
美到让人生出一种疏离感，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
“我们到了。”
林宸站在全景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一成不变的奇异景象。
“目标点就在前方三百万公里处。”
赵阳舰长走到他身边。
“这地方……总感觉不太对劲。”
钱立的声音从科学官席位传来，他的数据板上全是平直的波形图。
“数据上没有任何异常，引力常量稳定，背景辐射没有波动。”
“这里干净得过分了。”
就在这时，一个平稳的电辅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警告：前方航线侦测到单一、超巨型、高完整度的生物力场反应。】
ai“泰山”的报告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生物力场？”
赵阳立刻回到自己的战位。
“是之前那种大家伙的尸体？”
【否定。】
【目标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未检测到熵增衰变迹象，生命特征处于‘时序静滞’状态。
钱立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急速划动。
“时序静滞？这是什么鬼定义？时间被冻结了？”
林宸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靠近，慢速前进。”
舰队开始以最低巡航速度，向着那片虚空的中心驶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个轮廓从那片光怪陆离的背景中浮现。
那是一个跪坐着的身影。
她的体型，让之前见到的那个九千公里的巨人尸骸都显得渺小。
【正在进行尺寸测算……目标高度超过三万一千公里。】
她就那么静静地半跪在那里，一手扶着地，另一只手握着一柄与她身形成比例的巨大镰刀。
残破的郭煌飘带与流仙裙覆盖着同样破损的装甲，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份古老而华美的神韵依旧冲击着所有人的认知。
她的皮肤，细腻得看不见任何毛孔，即便是在这种尺度下，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吹弹可破的质感。
钱立的数据板上跳出一行新的结论。
“总指挥，她身边局域存在超高强度的时空稳定场，其性质无法解析。”
“她被固定在了死亡前的最后一个普朗克时间内。”
“三万年，甚至更久，未曾改变分毫。”
赵阳看着主屏幕上那个静默的身影。
“她的脸……”
一名年轻的参谋员下意识地接话。
“我们能看清她的脸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想知道，这样伟大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宸沉默了片刻。
“‘泰山’，调动三号光学观测镜，尝试对目标面部进行远距离成像。”
【指令已确认，正在调整观测镜角度……】
【开始进行图象放大……】
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向前推进，掠过她残破的裙摆，越过她坚挺的胸甲，缓缓向着那片被阴影笼罩的面部移动。
就在镜头的焦距即将锁定她面容轮廓的瞬间。
舰桥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
【警告！侦测到高强度模因污染源！】
【警告！所有观测人员正在遭受不可知信息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