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时候雾气里的唢呐声突然变调,欢快的《句句双》盖过了悲戚的《哭七关》,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人耳膜发疼。
邹军几人刚被那支披麻戴孝的送葬队吓得魂不附体,眼角的余光又瞥见另一侧的浓雾里,竟还有一队人马在缓缓移动。
“那那又是啥?”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都劈了,手电筒的光抖得像风中残烛。
众人转头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支迎亲队伍!
队伍里的“人”全穿着大红喜袍,袍子上绣着的龙凤图案在雾气里泛着诡异的光。
敲锣的、打鼓的、吹唢呐的,依旧是那些纸人,只是换了身行头,脸上的红腮红润得像要滴血,手里举着的“迎亲”牌子用金粉写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队伍中间的东西。
本该是八抬大轿的位置,赫然摆着一口棺材!
那棺材通体朱红,红得像刚凝固的血,棺材盖上绑着一朵碗口大的红绸花,四角还贴着烫金的“囍”字,与那惨白的送葬队伍形成诡异的呼应。
八个穿着红色短褂的壮汉抬着棺材,步伐整齐得不像活人,脚底板离地面半寸,悄无声息地往前飘,红褂子在雾里晃出一道道残影。
“迎亲队抬棺材?”邹军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娶媳妇的,见过送葬的,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组合红棺材配喜轿的排场,红双喜贴在棺材上,这哪里是迎亲,分明是娶鬼!
两支队伍一红一白,一喜一悲,像两条毒蛇,从东西两个方向缓缓靠拢,将警车围在了中间。
唢呐声彻底乱了套。这边的纸人吹着《百鸟朝凤》的喜庆调子,那边的纸人就奏起《哭七关》的哀乐,两种声音在雾气里撞在一起,拧成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旋律,听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有时欢快的调子突然拔尖,像新娘的笑;有时悲戚的旋律猛地沉下去,像亡魂的哭,分不清是喜是悲,是生是死。
“咚咚”红棺材被抬得更近了,棺材板似乎没盖严,缝隙里透出一点幽幽的红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头。
“妈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突然怪叫一声,脸色惨白地捂着裤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竟被吓得尿了裤子,深色的警裤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在寒风里透着股骚臭味。
这一下,像是捅破了什么,几个年轻警察再也撑不住,有人蹲在地上干呕,有人瘫在车门边发抖,连邹军都觉得腿肚子转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是拿过枪、追过悍匪、在刀光剑影里滚过的汉子,可面对这两支非人的队伍,面对这红棺材配白轿子的诡异排场,所有的勇气都像被雾气抽干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红棺材越飘越近,棺材上的红双喜在雾里闪着妖异的光。
突然,“啪嗒”一声轻响,棺材盖竟自己翘开了一条缝!
邹军几人死死盯着那条缝,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只见缝里伸出一只手,惨白的,纤细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正缓缓地、缓缓地推着棺材盖。
“是她是那个红衣女鬼!”有人认出了那只手,正是直播间里见过的青黑尖指甲!
唢呐声陡然拔高,喜曲和哀乐搅成一团,像无数冤魂在嘶吼。
白轿子那边的送葬队伍加快了速度,披麻戴孝的人影开始围着警车转圈,洒下的纸钱像雪片一样落在车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红棺材这边的迎亲纸人也停下了吹奏,红腮红的脸齐刷刷转向警车,墨点的眼珠子里像是映出了他们惊恐的模样。
邹军猛地抓住身边的警棍,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棍子都握不住。
他看着那只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手,听着耳边撕裂般的唢呐声,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些不怕悍匪、不怕刀枪的警察,此刻在这两支诡异的队伍面前,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裤裆里的湿意提醒着他们,这不是梦,是活生生的恐怖。
雾气越来越浓,将红白两支队伍、警车、还有这群吓破胆的警察,一起裹进了这片混沌的恐怖
邹军正死死盯着红棺材那条渗着红光的缝隙,眼角突然瞥见一个身影在缓缓移动是队里最年轻的小米。
“小米?你干啥去?”邹军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小米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个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一步一步朝着那顶白轿走去。
他的步伐僵硬得可笑,膝盖都不打弯,每一步都“咚咚”地砸在地上,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米!回来!”邹军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想拽住他。
可手指刚碰到小米的胳膊,就被一股蛮力甩开了平时看着文弱的小米,此刻竟有使不完的劲,径直朝着白轿走去。
“他被迷住了!”旁边的老警察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是那女鬼搞的鬼!”
几人吓得浑身发软,想上前帮忙,可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米走到送葬队伍前,一个脸上涂着红腮红的纸人突然动了,伸出僵硬的胳膊,手里拿着一条白绫,动作机械地往小米身上缠。
那白绫上绣着密密麻麻的“奠”字,缠上小米胸口的瞬间,竟像活过来似的,自动打了个结。
更恐怖的是,小米的警服胸前,不知何时竟凭空多出了一个黑沉沉的“奠”字,像是用墨汁泼上去的,渗着股阴冷的潮气。
“不不要”小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抗,可眼神依旧空洞,身体被那纸人推着,一步步走向那顶白轿。
轿帘不知何时已经掀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在邹军几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小米抬起僵硬的腿,弯腰钻进了轿子里。
“哐当”一声,轿帘自动合上了。
吹唢呐的纸人又开始吹奏,《哭七关》的调子比刚才更悲了,像是在为小米送行。
那四个抬轿的壮汉调整了一下姿势,白轿微微一晃,竟跟着送葬队伍一起动了起来。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红白两支队伍,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突然开始围着警车转圈。
白色的送葬队在外圈,红色的迎亲队在内圈,一红一白,一悲一喜,像两条绞在一起的蛇,越转越快。
黄白色的纸钱被疯狂地洒向空中,像漫天飞舞的雪花,飘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引擎盖上,甚至钻进了打开的车窗,落在邹军几人的脸上、脖子里。
那纸钱带着股烧纸的焦糊味,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坟头捡来的。
“奠”字灵幡和“迎亲”牌子在雾里交错晃动,纸人脸上的红腮红越看越像血,墨点的眼珠子仿佛在转动,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红棺材上的红双喜在旋转中闪着妖异的光,棺材缝里的那只手还在轻轻刮着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邹军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旋转的队伍,看着那顶摇摇晃晃的白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刚才还好好的小米,怎么就突然钻进了那鬼轿子?
这两支队伍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他们都变成小米那样吗?
裤裆里的湿意还没干透,又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邹军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打小听着“出马仙”的故事长大,自诩胆子比一般人大,可今天这一幕,彻底把他的胆子吓破了。
能把一个在刀尖上滚过的东北老爷们吓尿两次,这事儿要是说出去,怕是能让整个铁西的警察都抬不起头。
可此刻,没人在乎这些了,恐惧像浓雾一样裹着他们,连呼吸都觉得疼。
旋转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红白两支队伍面对面站着,纸人们手里的乐器也停了。
白轿和红棺材并排摆在警车前,轿帘紧闭,棺材缝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邹军几人屏住呼吸,看着那顶白轿的轿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个,会是谁?
就在这时候就听见
“哐!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惊恐。
只见老马捂着脑袋,像疯了一样用额头往警车车身上撞,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车皮被撞得凹陷下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老马!你干什么!”邹军惊呼着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旁边两个警察也赶紧上前,死死拽住老马的胳膊。可此刻的老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理智,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嘶吼着:“头疼我的头好疼受不了了让我死!让我死了就不疼了!”
他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手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很快就抓出一道道血痕,血珠顺着发丝往下滴。
众人拼尽全力想按住他,可他像头失控的野兽,拼命挣扎,胳膊肘胡乱挥舞,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而不远处,那两支队伍里的纸人依旧一动不动,红腮红的脸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墨点的眼珠子在雾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它们就像一群沉默的看客,冷冷地注视着这场濒死的挣扎,那诡异的安静,比任何嘶吼都要恐怖。
“老马!挺住!别乱来!”邹军急得满头大汗,可老马的挣扎越来越剧烈,突然,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开始往外冒白沫,眼睛、鼻子、耳朵里同时渗出了鲜红的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警服。
“老马!”
众人惊呼着,却眼睁睁看着老马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像一片羽毛似的,缓缓飘了起来,离地半尺,悬浮在半空。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经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疼好疼”
就在这时,那口红色的棺材突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棺材盖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动着,缓缓向上打开,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透出的红光越来越亮,映得周围的雾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那那棺材开了!”一个警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里的警棍“啪”地掉在地上。
剩下的几人彻底慌了。
面对持枪的悍匪,他们能举枪反击,能喊出“不怕死”的口号,可眼前这超自然的恐怖,却让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子弹能打穿人的身体,能打碎坚硬的物体,可面对这些飘在空中的纸人、自动打开的棺材、还有那凭空出现的上吊绳,枪又有什么用?
棺材盖终于打开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里面缓缓飘了出来正是那个穿着红衣喜服的女鬼!她耷拉的眼珠子晃了晃,黑洞洞的鼻窟窿对着挣扎的老马,青黑色的手指轻轻一挥。
“唰!”一根粗麻绳凭空出现在老马脖子后面,绳套“啪”地收紧,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
“嗬嗬”老马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涨得发紫,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双手疯狂地抓着脖子上的绳子,却怎么也解不开。只见这时候老马被上吊绳从车窗里面拖了出来缓缓飘向半空中。
那绳子像是长在了他的肉里,越收越紧,勒得他颈椎发出“咔咔”的轻响。
“开枪!快开枪!”邹军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拔出配枪,对着那女鬼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其他警察也纷纷掏枪射击,子弹呼啸着穿过雾气,打在女鬼身上、纸人身上、棺材上,却像泥牛入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女鬼依旧飘在半空,纸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子弹打在上面,只发出“噗噗”的轻响,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邪了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邹军看着手里的枪,第一次觉得这象征着正义与力量的武器,竟如此无力。
他们眼睁睁看着老马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体在空中轻轻晃动,不到三分钟,就彻底没了气息,脑袋歪向一边,像个破败的木偶。
“怎么办怎么办啊”一个年轻警察瘫坐在地上,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下来,彻底崩溃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绝望。他们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信奉科学,相信一切现象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今晚,这一桩桩、一件件诡异的事情,彻底粉碎了他们的认知凭空出现的绳子、割不断的麻绳、会动的纸人、飘在空中的尸体、刀枪不入的女鬼
这哪里是他们熟悉的世界?这分明是活生生的地狱!
雾气越来越浓,那女鬼飘到红棺材旁,低头看着里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红白两支队伍又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剩下的警察围拢过来,唢呐声再次响起,哀乐和喜曲缠在一起,像催命的符咒,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
邹军握紧了手里的枪,却知道这根本没用。
他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同事,看着半空中吊着的老马,看着那口散发着红光的棺材,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几个警察背靠背挤在一起,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手心的冷汗把枪柄浸得发滑。
雾气里的唢呐声像附骨之疽,缠着耳朵不放,红白队伍围得越来越近,纸人脸上的红腮红在昏暗里晃出妖异的光。打?
子弹穿不透那些纸人和女鬼;跑?车子熄火,楼道被浓雾堵死,连插翅都难飞。
这种明知死路却只能眼睁睁等着的滋味,比凌迟还要折磨人。
“嗬”一声压抑的痛呼突然响起。众人猛地抬头,只见老牛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飘了起来,双脚离地半尺,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一根粗麻绳凭空出现在他头顶,绳套“唰”地往下一落,精准地套在他脖子上,像长了眼睛的毒蛇。
“不!”老牛的脸瞬间涨成青紫,双手死死抓着绳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拼命扭动身体,双腿在空中乱蹬,皮鞋跟蹭到警车的引擎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脖子上的麻绳勒得越来越紧,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他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快快杀了我”老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别让我受罪”
话没说完,他的舌头已经不受控制地伸了出来,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邹军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咬了咬牙,举起枪,对准了老牛的脑袋。
“砰!”
枪声在寂静的雾里格外刺耳。老牛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不再动弹,脑袋歪向一边,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混着脑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警车顶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剩下的警察脸色惨白,谁也没说话。邹军放下枪,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他当了一辈子警察,抓过贼,救过人,却从没像现在这样,用子弹结束自己同事的生命。
可他知道,这是目前能让老牛少受点罪的唯一办法。
“啊!我受不了了!”突然,队伍里最年轻的小飞尖叫起来,他扔掉手里的枪,双手抱着脑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都是假的!
这不是真的!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飞!冷静点!”邹军赶紧扑过去按住他,想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别慌!我们还有办法”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枪响炸响。小飞不知何时捡起了地上的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邹军的手背。
小飞的身体晃了晃,倒在血泊里,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雾气似乎更浓了,血腥味和纸钱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
红白队伍停下了转圈,纸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人,那女鬼飘在红棺材旁,耷拉的眼珠子似乎在“看”着邹军和老秦楼下留守的警察,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邹军和老秦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老秦是队里的老资格,平时总爱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此刻却嘴唇哆嗦着,连烟都掏不出来。
邹军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看着地上同事的尸体,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纸人,看着那口散发着红光的棺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老邹”老秦的声音带着哭腔,“咱咱是不是真的活不成了?”
邹军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枪里没剩几颗子弹了,可他知道,就算还有一梭子,也打不透这诡异的雾气,打不死那个刀枪不入的女鬼。
他们就像瓮里的鳖,只能等着被慢慢吞噬。
唢呐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只有悲戚的哀乐,没有了喜曲的掺杂,像是在为他们奏响最后的挽歌。
那女鬼缓缓转过身,青黑色的手指指向邹军和老秦,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邹军和老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警车。
他们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这时候老秦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老秦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间的烟盒“啪嗒”掉在地上,烟卷滚了一地。
他望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纸人,看着飘在红棺材旁的女鬼,喉结剧烈滚动着打?
子弹穿不透;跑?车子动不了,浓雾锁死了所有出路。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到天灵盖。
“老婆孩子”老秦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对不起了爸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弯腰,从地上捡起两支没被踩烂的烟,摸出打火机,“咔哒”打了好几下才点燃。
火苗在雾气里跳了跳,映出他满脸的泪痕。
他递了一支给邹军,自己叼起一支,猛吸了一大口,烟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邹军接过烟,夹在指间没抽。
尼古丁的味道混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着老秦佝偻的背影,这个平时总爱吹嘘自己儿子考上重点高中的汉子,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老秦的身上突然“腾”地燃起一团火苗!
那火苗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起初只是几点火星,瞬间就窜成了熊熊烈火,眨眼间就把老秦整个人裹了进去。
火舌是诡异的青蓝色,舔舐着他的警服,发出“噼啪”的声响,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透着股刺骨的阴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秦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着火的他像个火球,在地上疯狂打滚,“好疼!我的皮肤!我的骨头!”
邹军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老秦在火里挣扎,青蓝色的火焰舔过他的脸,烧卷了他的头发,可地上明明没有任何易燃物,这火是从哪儿来的?!
“老邹!救我!救我啊!”老秦伸出手,想抓住邹军的裤脚,可他的手指刚碰到邹军的裤子,就“唰”地一下烧成了焦炭,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卷曲、脱落,露出里面焦黑的肌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烤肉的焦臭味,让人作呕。
邹军猛地回过神,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可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步。
他眼睁睁看着老秦在火里翻滚、哀嚎,声音从凄厉的惨叫变成微弱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青蓝色的火焰还在燃烧,把老秦的尸体烧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却始终没有蔓延到周围的地面或警车,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控制着火焰的范围。
直到尸体彻底化为灰烬,火焰才“呼”地一下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只在地上留下一圈黑色的印记。
邹军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扔进了冰窖。
他看着那圈黑色的印记,又看了看那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的纸人,还有那飘在红棺材旁的女鬼,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恐怖。
子弹打不透,烈火凭空起,连死法都如此诡异。
他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悍匪,不是罪犯,而是某种超越认知的、以杀戮为乐的邪祟。
雾气里的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哀乐低沉而缓慢,像是在为老秦送行。
那女鬼缓缓转过身,青黑色的手指指向邹军,耷拉的眼珠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邹军握紧了手里的枪,枪膛里只剩下最后几颗子弹。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了。
邹军的胸膛剧烈起伏,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成愤怒。
他猛地抬起枪,对着那些面无表情的纸人疯狂嘶吼:“王八蛋!有本事冲我来!
别他妈躲在后面装神弄鬼!”
“砰砰砰!”枪膛里剩下的几颗子弹接连射出,带着破空的锐响钻进雾气。
可那些纸人依旧直挺挺地站着,红腮红的脸迎着枪口,子弹打在身上就像泥牛入海,连点白印都没留下。
最后几颗子弹耗尽,空枪发出“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雾里格外刺耳。
邹军把枪狠狠砸在地上,枪身撞在水泥地上,摔得零件四散。
“来啊!我在这儿!”他像头困兽,对着红白队伍大喊大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嘶哑变形,“不是要血吗?来拿啊!
老子给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纸人沉默的注视,和那若有若无的唢呐声。
女鬼飘在红棺材旁,耷拉的眼珠子似乎在“打量”着他,嘴角咧着一丝诡异的弧度,耐心得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邹军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的嗓子哑了,力气也耗尽了,双腿一软,顺着警车滑坐在地上。
眼神从最初的疯狂,慢慢变得迷离空洞,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个穿着红衣的纸人动了。
那纸人看起来像个女人,梳着老式的发髻,脸上的红腮红格外鲜艳,它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邹军走来。
纸人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邹军像被抽走了魂魄,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纸人走到他面前,缓缓抬起手臂原本僵硬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冒出了青黑色的尖指甲,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匕首。
尖指甲轻轻抓住邹军的脖子,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可他依旧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纸人缓缓用力,青黑色的指甲陷进邹军的皮肉里,渗出血珠。
“咔嚓”
一声脆响,邹军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眼睛瞪得滚圆,却没有任何神采。
那纸人低下头,凑近他的脖颈,黑洞洞的嘴对着伤口,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往上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
片刻后,纸人松开手,邹军的尸体像个破麻袋,“咚”地摔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还在缓缓淌血。
纸人直起身,嘴角的血迹诡异地消失了,它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回到了队伍里,重新站成最初的模样。
红棺材旁的女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缓缓转过身,飘回了棺材里。
“咯吱咯吱”的声响再次响起,棺材盖像最初那样,一点点合上,只留下棺材上的红双喜,在雾气里闪着妖异的光。
唢呐声突然变得高亢起来,哀乐和喜乐再次交织在一起,悲的更悲,喜的更喜,像在奏响一场诡异的终曲。
那些纸人动了,抬着红棺材的八个壮汉,还有抬着白轿的四个身影,齐齐调转方向,朝着3号楼天台的方向飘去。
它们的步伐依旧整齐,不沾地面,像一群漂浮的影子。
红棺材在前,白轿在后,红白两支队伍沿着楼道口缓缓上升,朝着天台的方向飘去。
黄白的纸钱还在不断洒下,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同事们的尸体上,落在邹军圆睁的眼睛上。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故事中的人物全部都是虚构的。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