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手指粗细的铅管在铁钳的挤压下缓缓弯曲，直到极限。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从铅管内部传出。紧接着，连接在铅管下方的玻璃观察窗内，原本平静透明的硫酸瞬间涌入装满氯酸钾和糖霜混合物的药室。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原本暗淡的粉末在十分之一秒内变成了耀眼的赤红。
“停！”
凌素迅速切断了引信与主装药的连接线，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摘下护目镜，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触角’。”
凌素指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实验装置，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后的兴奋，“以前的水雷靠拉线，或者靠运气撞击撞针，瞎火率太高。但这个不一样。”
她拿起一根崭新的铅管，递给站在一旁的周辰。
“铅很软，只要船身轻轻一蹭，铅管弯曲，里面的玻璃酸瓶就会碎。酸液流出，引发化学点火。不需要撞击力度多大，只要碰上，就是死。”
这里是天津卫海军兵工厂的绝密车间。
周辰接过那根铅管，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种设计，正是前世着名的“赫兹角”水雷的原始雏形。简单，粗暴，却极度有效。
“造价呢？”周辰问。
“不到十两银子。”
凌素指着旁边堆积如山的生铁壳体，“外壳是生铁铸的，火药是土法提纯的，只有这几个引信贵一点。一颗水雷装药三百斤，足够炸断一级战列舰的龙骨。”
“十两银子，换一艘造价五十万两的战列舰。”
周辰将铅管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笔买卖，做得。”
他走到车间的另一头。
那里停放着一艘体型极小、造型怪异的小艇。它没有装甲，甚至没有火炮，只有一个巨大的蒸汽锅炉占据了船身的大部分空间。
在船头，伸出一根长达三丈的竹竿，竹竿顶端挂着一个装满炸药的铁桶。
“这就是‘杆雷艇’？”周辰拍了拍那根竹竿。
“是。蒸汽机经过改装，舍弃了寿命，只追求极致的速度。”
凌素解释道，“操作员驾驶它全速冲向敌舰，在撞击前跳水逃生，或者与敌同归于尽。竹竿顶端的炸药包会在水线以下引爆。”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武器。
它是鱼雷发明之前的过渡产物，也是弱国海军对抗强权最悲壮的手段。
“太残忍了。”
一直跟在身后的王安石看着那艘如同棺材般的小艇，胡子都在抖，“陛下，让士兵开着这东西去撞大船，这这是让他们去送死啊！”
“残忍？”
周辰转过身，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位仁慈的宰相。
“王相，你知道这几天南洋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洋人的炮弹落在咱们的港口上，炸死了多少百姓吗？”
周辰的手指在小艇冰冷的铁皮上划过。
“如果不残忍，大周就会变成下一个被瓜分的肥肉。朕宁愿让士兵驾驶着这种船去拼命，也不愿看到朕的子民在洋人的刺刀下下跪。”
他挥了挥手。
“量产。水雷五千枚，杆雷艇两百艘。”
“朕要让这片大海，变成洋人的噩梦。”
三天后，南海。
夜色如墨，海面上雾气弥漫。
英国皇家海军巡洋舰“阿喀琉斯号”正缓缓航行在吕宋岛外海。舰长史密斯上校站在艉楼上，警惕地注视着黑漆漆的海面。
自从上次联合舰队受挫后，他们变得极其小心。
“保持航速，注意了望！”史密斯低声下令，“那些东方人像老鼠一样狡猾，随时可能钻出来。”
就在这时。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不像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机器在超负荷运转时发出的喘息。
“什么声音？”
史密斯举起望远镜。
黑暗中，几道白色的浪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浪花后面，是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既没有帆，也没有灯光。
“是那种快船！开炮！快开炮！”
史密斯大吼。
侧舷的火炮开始轰鸣，炮弹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道水柱。
但那些黑影太小，太快了。它们在浪尖上跳跃，灵活地避开了笨重的实心弹，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鲨鱼，笔直地冲向“阿喀琉斯号”。
那是大周神机营选拔出来的敢死队。
驾驶员把自己绑在座椅上，将蒸汽阀门拉到了底。锅炉在咆哮，船身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
一百米。五十米。
“撞上去！”
驾驶员怒吼一声，拔掉了引信的安全销。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没有选择跳水。
因为在这样的速度下，跳水也是死。不如带着这艘敌舰一起下地狱。
轰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阿喀琉斯号”的右舷水线处炸开。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海水，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这艘两千吨的巡洋舰抬离了水面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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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舷被撕开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海水疯狂涌入。龙骨在哀鸣中断裂。
史密斯还没来得及发出弃船的命令，整艘船就开始剧烈倾斜。
紧接着，第二艘杆雷艇撞了上来。
轰！
这一次是左舷。
两声巨响，两团火光。
这艘代表着大英帝国家底的巡洋舰，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两艘造价低廉的小艇送进了海底。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碎片和垂死挣扎的水手。
而另外几艘杆雷艇，在完成了掩护任务后，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寻找下一个猎物。
京城，御书房。
电报机的磁针在纸带上打出一连串的孔洞。
温心怡翻译出电文，脸上露出一丝既兴奋又畏惧的神情。
“陛下，前线捷报。”
“昨夜，‘海鬼’部队出击。击沉英舰一艘，法舰一艘，重创荷舰两艘。敌军舰队已被迫撤出吕宋近海，退往深海区域。”
“海鬼。”
周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地图上的南海区域。
“好名字。”
“他们以为大周只有巨舰大炮？不，朕还有这种藏在水底下的刺客。”
周辰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雨绵绵。
“洋人怕了。”
周辰看着阴沉的天空，“他们开始意识到，这片大海不再是他们的后花园，而是布满荆棘的猎场。”
“但这还不够。”
周辰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种小打小闹，伤不了他们的筋骨。他们还在集结，还在等主力到达。”
“传令天津卫。”
“朕的御驾亲征，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定远号已经整修完毕，随时可以出航。随行的还有最新下水的‘镇远二号’和‘致远二号’。”温心怡回答。
“很好。”
周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
“既然他们不肯走，那朕就亲自去送送他们。”
“这一次，朕要让他们知道，大周不仅有‘海鬼’，还有真正的海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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