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那片刚刚经历过核打击、如今又被虫群寄生的黑色琉璃大地,染得更加诡谲森然。
热浪扭曲着空气,让视线中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对于那二十几个刚刚死里逃生的难民来说,眼前的景象,绝对比刚才那头六阶血肉猎犬还要恐怖一万倍。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那个名为“安娜”的白袍少女,也就是雷叔口中的“小姐”,此刻正脸色惨白地被林妍欣提在手里。她那双原本充满了骄傲的眼睛,现在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里,不再是她认知中那种有着高耸城墙、整齐街道、或许还有几座魔法塔的人类领地。
那是一片……活着的噩梦。
无数紫色的、还在不断搏动的肉质地毯,象是有生命的苔藓一样,复盖了那片焦黑的土地。在那上面,三千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肉瘤状建筑——【孵化场】,正如同一片钢铁与血肉铸就的丛林,密密麻麻地耸立着。
它们在呼吸。
是的,所有人都能清淅地听到那种“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数千颗巨大的心脏在一起跳动,引发了低频的空气共振,震得人胸口发闷,耳膜生疼。
“呕……”
终于有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年轻护卫没忍住,弯下腰,对着那冒着热气的地面狂吐不止。
这哪里是领地?
这分明就是深渊最深处才有的屠宰场!
“欢迎来到天灾城。”
走在最前面的苏笑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璨烂笑容。
“虽然现在还在搞基建,环境稍微有点……嗯,原生态。但这可是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的风水宝地啊。”
苏笑指了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蜂,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就象是在眩耀自家的大别墅。
“看看这生机勃勃的景象,看看这充满力量感的线条。比起你们那种死气沉沉的石头城,这里是不是更有艺术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雷叔躺在简易担架上,由两只辐射跳虫一前一后地“抬”着——或者说是用背上的棘刺挂着担架的把手。他看着苏笑的背影,眼中的忌惮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不仅是因为这恐怖的兵种,更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心态。
能在这种尤如地狱般的环境里笑得如此阳光,这人的心里如果不扭曲个百八十道弯,绝对做不到!
“到了。”
苏笑在一座格外巨大的主巢前停下脚步。
这座主巢经过几次升级,现在已经高达五十米,表面的甲壳呈现出一种尊贵的暗金色,周围甚至还缭绕着淡淡的幽能迷雾。
“张伟,把车拉去仓库。至于这几位……”
苏笑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群难民身上扫了一圈,那种眼神就象是一个精明的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思考着是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那个谁,雷叔是吧?”苏笑指了指那个中年汉子,“虽然我很想让你先去干活抵债,但看你这随时都要咽气的样子,万一死我这儿还得费劲埋。聆,给他打一针。”
“是,主宰。”
一直安静地跟在苏笑身后的聆走了出来。她那温婉的气质与这狰狞的虫巢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只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突然裂开,探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骨针,对着雷叔的脖子就扎了下去。
“住手!你想干什么?!”安娜尖叫着想要挣扎,却被林妍欣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别动,那是【细胞激活液】。”林妍欣冷冷地说道,“虽然副作用是会消耗一定的寿命,但能让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干活。你们现在是奴隶,死了多可惜。”
果然。
随着一管幽绿色的液体注入,雷叔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那种感觉就象是濒死的鱼突然被扔回了水里,生命力在疯狂燃烧。
“呼……呼……”
雷叔猛地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伤势被强行压制住了,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血管里奔涌。
“好了,既然活了,那就聊聊吧。”
苏笑随便找了块凸起的甲壳坐下,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之前从张伟那顺来的。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咱们一码归一码。”
苏笑磕了一颗瓜子,呸地一声吐掉瓜子皮,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说你们是‘白鹰城’的人?”
“白鹰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自由联邦内核局域的超级主城之一,也是整个人类防线最重要的节点之一,常驻十阶以上兵种超过十万,甚至还有‘浮空战舰’这种大杀器。”
“这么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怎么会有难民流落到我这鸟不拉屎的s-6号开拓区来?”
苏笑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中再无半点笑意,只有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距离白鹰城,哪怕是走直线,也有足足三十万公里。”
“你们就算是一路开着法拉利狂飙,也得跑个把月吧?可看你们这样子,除了衣服破点,身上连个长途跋涉的痕迹都没有。”
“还有……”
苏笑指了指那辆虽然盖着黑布,但依然透出一股奇异能量波动的板车。
“这一车东西,能量反应很强啊。一般人逃命都嫌累赘,你们却把它看得比命还重。”
“所以,我不喜欢听故事。”苏笑的声音变得冰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这刚孵化出来的几千只跳虫,可是正好饿着肚子呢。”
“嘶嘶嘶——!!”
仿佛是为了配合苏笑的话,周围那几百只辐射跳虫齐刷刷地发出了低沉的嘶吼,绿油油的口水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难民都如坠冰窟。
雷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他知道,在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年轻领主面前,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领主大人说得对……”雷叔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与沧桑,“白鹰城……确实是固若金汤。”
“但那是在……三天前。”
雷叔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丝即便是在面对苏笑的虫群时都不曾有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三天前,白鹰城……沦陷了。”
“不是被攻破。”
“而是……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