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坦尼斯大人最近可好?”美伊问,“很遗撼,我在君临没有见到他。”
美伊从来都没有见过史坦尼斯,无论是第一次在君临比武,还是后来返回君临,都无缘与这位海军大臣见面,缘分相当浅薄。
向来不好,而今尤差。
“陛下心忧国事。”戴佛斯回答。陛下他虽然贵为亲王,但各种压力挫折都在不断查找他,但戴佛斯知道,这种话没有必要和美伊说、和任何人说。
“今天的国事是谁为合法君王,”美伊对两位代表说,“他虽然说,自己是劳勃国王的继承人,但这个说法有多少人认可呢?”
戴佛斯尽量避免为她枚举,因为可枚举的实在太少。
“您父亲就认可。我们已经得到一些消息,他曾在红堡王座厅宣称史坦尼斯才是应当继承王位的人。您父亲是正直的人。”
“——但并不受史坦尼斯喜爱。”美伊不得不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不确定我能与史坦尼斯走到一路。他因未能担任国王之手而愤怒,远走龙石岛,放弃自己坚持了十多年的职守,导致不能在变故中成为我父亲的助力;他因为嫉妒劳勃对我父亲的情感,导致他即使知道了某些真相,仍然保守秘密。他的愤怒导致他错过机会,他的嫉妒心让他不能公正地看待我父亲的正直,所以从这个角度,史坦尼斯本人才是导致悲剧的原因。”
“我不能评价我的君王,但是谁能预料到这么多事情呢?”
“史坦尼斯自己放弃了诸神给他的权利。”她实在为史坦尼斯感觉到遗撼,“如果他没有被愤怒和嫉妒蒙蔽,或许他就会一直在君临,最后与我父亲一起戳穿瑟曦的阴谋,而他现在也将是铁王座上的国王。”
“殿下,这一切都是拉赫洛的安排,”梅丽珊卓这个时候插话,“只有经历之后,人才会成长,在成长前,拉赫洛会现下挫折予以考验、磨炼。这或许是国王的挫折,但是经历过挫折之后,他会成为更伟大的国王。”
美伊看了一眼梅丽珊卓。
“梅丽珊卓大人,您说得很有道理。我曾听过一句谚语,叫‘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意思是,一个人的未来——虽然运气也有不小的影响——在很小的时候就会现出端倪,这是因为人的习惯、习性难以改正,以至于所思、所想、所行都受缚于习惯、习性,因此,他的未来就有迹可循了。而只有当人面临重大的挫折之后,他才会对自己的思想、行为进行反思,从而彻底纠正旧时的坏习惯、坏习性,从而逃脱被一眼看穿的命运。”
“您一定是个哲人。”梅丽珊卓笑。
“您口中的拉赫洛才是哲人。”美伊看着有点懵的洋葱骑士,“史坦尼斯因为嫉妒、愤怒而错失了重大机遇,这显示了他某些不佳的习惯、习性。席渥斯大人,我想问,史坦尼斯大人是否因此挫折而有所改变呢?”
戴佛斯想要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改,戴佛斯心想,史坦尼斯大人甚至变得更加愤怒更加嫉妒。他的愤怒从劳勃变成了全天下不爱戴他的诸候,他嫉妒的对象从艾德史塔克变成了他的兄弟蓝礼拜拉席恩。
“您独居慧眼,我向您保证,史坦尼斯陛下变了非常多。”梅丽珊卓接过话,“拉赫洛会因为他的变化奖赏他,最终让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国王。”
“更伟大的君王!他是否变得更谦虚、更友善呢?”美伊想起了收到的两封信,“他给我的书信中,甚至没有用尊称,这不是劳勃国王的本意,而我也会因为他口中的称呼、安排,例如‘女海盗’‘狂徒’‘绞死’‘断手’而担心不已呢!”
“人人都知道他是公正的人。”戴佛斯说,“谦虚、友善,这固然是重要的品质,但是作为国王,还有一种比这些都更重要的品质那就是正直、坚定。”
“你对他很忠诚,席渥斯大人。”美伊知道洋葱骑士的故事,他因为走私而被史坦尼斯切断了指头,因为他为史坦尼斯送上关键的补给而封了骑士,“有时候,我们也会用其他的词形容这些特点,比如刚愎自用、愚蠢等。”
“他绝不愚蠢,也能够听取意见,我以骑士身份向您保证。我敬爱他的原因便在于此。”戴佛斯真心说道。
“您是走私者出生——世人都认可这身份卑贱——您自己也认可这点吧?在你面前,他是施恩者,是上位者,他可以展现自己的宽容而不必被人说是懦弱,但是如果遇到其他人,尤其是与他地位同等者,又或者更高者,他的宽容会被自己识别为懦弱,为了回避这点,他不得不表现为强硬,而人们将那些称之为正直、刚强。”
这些话让戴佛斯感觉不安。
“他小时候是否受过很多欺辱?”美伊哂笑。
戴佛斯沉默。
“当然,如果有人胆敢切我的手指,我会让他用头颅回报。”美伊笑道,“我可不管他是亲王、国王还是什么。”
“您是公主,您的手是公主的手,而我的却是走私者的手。”戴佛斯解释,“您无需担心这些。”
“您错了,席渥斯大人,我的手是血手,能够带这么多黄金回到维斯特洛,我比走私者罪恶多了,正因如此,你的国王看起来才格外可怕。”
“殿下,国王陛下给您送来了大乌鸦,您大可以在信中要求您想要的各种豁免和要求,我想他一定会同意。您是劳勃国王加封的‘公主’,您有资格提出要求。”
“只怕国王不喜欢别人给他提要求,”美伊笑道,“我已经收到了龙石岛送来的乌鸦,里面的文本可真冰冷。不过,总而言之,他需要我的军队,我会好好提出我的要求的。”
“除了您的军队,我们还需要你的财务资助,”洋葱骑士说,“我想,我们不必多绕圈子。您父亲因不肯臣服伪王因此被投入监狱,被指控为叛国者,您理当营救;您受劳勃之恩甚重,理当为劳勃国王复仇;我们在这个方向上是一致的。”
“我没有怀疑目标,我只是怀疑能力。”美伊凝视着两人,“龙石岛虽然是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地,但土地贫瘠,物产并不丰富,我料想史坦尼斯——陛下并没有多少兵马。”
“相比您弟弟罗柏史塔克,相比蓝礼拜拉席恩、泰温兰尼斯特,他的兵力确实不多,”甚至可谓极少,“但他们比任何家族的士兵都要更加勇猛。而且他在积极筹措资金购买船只、招募水手、士兵。”他快速略过这段让他心慌的表达,“殿下,您曾向铁王座前后资助了两百多万金龙,世人皆知,您可以为史坦尼斯国王提供多少资助呢?”
“我敬慕劳勃国王,所以愿意资助,而他对我甚为宽厚,甚至异常喜爱,‘让世人皆知,他并非三个子女而是四个’,”美伊摇头感叹,“我自然投桃报李,这并非什么交易。我无法忘记他亲手册封我为骑士,将我由私生女转正,随后又赐地封爵,加公主头衔。”
史坦尼斯能给什么?
“战争胜利后,国王不会亏待任何对他事业提供帮助的人。”
“财务资助,我同意,”她看了琼恩一眼,“您毕竟救了我的妹妹,她是艾德史塔克大人与凯瑟琳夫人所生嫡女,我愿以小妹体重为限,向史坦尼斯陛下资助等重的黄金,希望他旗开得胜,早日攻入君临。”
“感谢您。”戴佛斯想要计算一个小姑娘的体重,并将它转化为金龙。
“为了正义的事业,拉赫洛不会袖手旁观。”红袍女微笑道,“殿下,我们的力量之强,超出很多人的认知。”
“这不象需要封臣资助黄金的一方可以说的话。”美伊哈哈大笑,“不过,您的拉赫洛真让人好奇,它究竟有什么能量让您如此自信呢?总不是您这一身奇怪的装束和道具吧?”
“难道您小妹回到你身边不是明证么?”梅丽珊卓带着老友一般的微笑看着美伊,“我和席渥斯大人在文德河入口登陆,穿越了整个御林,却在那儿见到被金袍子绑架的艾莉亚,这才将他从金袍子手中救出,然后带着她一起回到盛夏厅。”
琼恩在点头,他已经从艾莉亚那里了解了事情经过。
“如果不是拉赫洛的指引,您的妹妹就要被绑回君临。”梅丽珊卓言之凿凿。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被金袍子绑架?”美伊问。
“艾莉亚意外从君临逃出后便想来盛夏厅,但是瑟曦似乎已经提前预判到这点,因此就派人在君临通往盛夏厅可能的道路上进行拦截。艾莉亚就这样被他们抓了。”琼恩解释。
美伊点头,这确实很奇怪。“何以见得这是拉赫洛的力量而不是凑巧呢?”
“这样说确实有些不可置信,”戴佛斯说,“但是,但是,我们从龙石岛到盛夏厅有无数的选择……”
“拉赫洛告知了我艾莉亚的情况,为了能赢得殿下的友谊,我便主张走文德河这条路。”梅丽珊卓补充。
美伊看了看戴佛斯,他的表情认可了梅丽珊卓的话。
“预言未来。”
“拉赫洛从不预言,它展示未来。”梅丽珊卓神秘地笑了笑,配合着那双红色的眼睛,让人格外毛骨悚然,“这是拉赫洛的礼物。”
“你想看到什么的未来就可以看到么?”
“只有一点。拉赫洛给我看什么,我才能看到,他不想给我看的,我就什么也看不到。”她笑着看向美伊,“您如此深受拉赫洛喜爱,如果你彻底信奉这位真神,摈弃……古老的旧神,想必一定能够获得远多过我的奖赏。”
“在我的厅堂内,您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美伊笑了,“我不准备抛弃我父亲所信的神,更不会厌弃我臣民的神。”
“说到你父亲艾德大人,我很遗撼,你父亲已死了。”她悠悠出口,琼恩惊立而起,“烈焰已经把这消息带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