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匆匆赶到的时候,宋景棠就坐在床边,握着宋老爷子已经开始僵硬的手。
裴度喉头小幅度地滚动了一下,他慢慢走进去。
“糖糖”他哑声低唤,好象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她。
宋景棠慢慢抬起头,眼睛红涸,是哭过但已经流不出泪水了。
裴度走到她身旁,屈膝缓缓蹲下,他凝视着宋景棠苍白悲伤的脸,眼底晃过一抹痛惜。
他先是试探性地拉了一下宋景棠握住宋老爷子的手,见她没有抗拒,这才微微用力,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
“裴度”宋景棠轻声说,“以后宋家,只有我了。”
裴度沉默地将她拥入怀。
宋景棠忽然艰涩地扯了扯嘴角,“其实还有半个宋家人我没见过的亲生父亲。”
裴度静默片刻,低声说:“会找到他的。我保证”
接下来的两天,宋景棠都在准备宋老爷子的葬礼,没有需要通知的亲朋好友,她做的最重大的决定,是把奶奶邱意浓从地下室搬出来,跟爷爷宋鸿益一块下葬。
裴度全程都陪着她,需要的人手,和墓地不需要宋景棠开口,他会提前安排好。就连桃婶和辰辰也被他暂时接到了梧桐苑照顾。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飘起了小雪。
裴度撑着黑伞,陪在宋景棠身旁。
他在看见邱意浓栩栩如生,最多不过三十出头的尸体时,依然平静淡然。
宋景棠轻声道:“爷爷跟我说,他没能救回他爱的人但你做到了。”
她看向身旁的裴度,眼底藏着太多情绪,沉甸甸的,连目光都仿佛有了实感。
一个人,怎么会爱另一个人那么久?
怎么能爱一个人那么久?
“裴度,我好象欠你很多”她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疼。
明明他就在身边,可她还是觉得好遥远
裴度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寒风吹乱的头发。
“你不欠任何人糖糖。”他温声说,“我为你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愿意。仅此而已。”
顿了顿,裴度道:“如果不愿意,我自己会放手的。所以不需要为我负责,不需要觉得亏欠。”
她甚至,不是非要爱他
葬礼结束以后,裴度跟宋景棠回到了梧桐苑,辰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大,在花园里落了一片白。
辰辰难得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跟桃婶一块在堆雪人,两只小手冻得通红。
桃婶先看见宋景棠和裴度的身影,“太太,裴先生。”
她笑眯眯的,满眼都是磕到了。
太太和裴先生,怎么看怎么般配。
辰辰迈着小短腿飞奔向宋景棠,扑进她怀里。
“妈妈!”
辰辰心思细,一眼就发现了宋景棠状态不对。
“妈妈,你怎么了?”辰辰有些担心。
宋景棠强打精神,微笑道:“没事,妈妈就是有点累了”
裴度看了眼走来的桃婶,微微颔首:“桃婶,辛苦你帮糖糖放水泡个澡。”
“哎!我这就去!”桃婶往屋里走。
裴度矮下身,跟辰辰平视:“辰辰,裴叔叔陪你玩。你不是喜欢围棋么?我们下两局?”
辰辰到底是孩子,再看见宋景棠点头默许以后,注意力就被转移到他爱的围棋上去了。
“好!”
宋景棠上楼之前看了眼客厅里,正全神贯注下棋的一大一小,画面温馨得动人。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迈步上楼。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裴度抬了下眼,无声凝视着她的背影。
“裴叔叔,该你了!”辰辰的声音,把裴度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棋盘上。
裴度拿起一枚白子,落入棋局。
辰辰盯着棋盘,思考着慢慢落子。
“裴叔叔”
“恩?”裴度应得漫不经心,一枚白子跟着落入棋盘。
辰辰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会跟我妈妈结婚吗?”
裴度伸向棋盘的手顿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枚棋子。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妈妈很喜欢你可如果你跟爸爸一样,以后会让她伤心的话”他抬起头,跟宋景棠相似的眉眼盯着裴度,很是认真,“那你就早点离开我妈妈,不要让她难过。”
裴度莞尔,他揉了揉辰辰的脑袋,到最后也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两盘棋下完,就到了辰辰该睡觉的时间,桃婶来催他。
裴度独自收拾棋盘,他起身的那一瞬,眼前的世界忽然显然一片令人眩晕的惨白。
他闭眼,狠狠甩了一下头。
白光被无边的黑色吞噬。
裴度强撑着身体,凭借着对家里布局的了解,慢慢走到了书房,药在抽屉里。
他倒出来几粒,直接吞下去。
副作用,比威尔医生预料的更快更凶猛。
裴度闭眼缓了许久,睁开眼睛,恢复了视力。
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手机震得烦人,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被烟熏的沙哑的嗓音。
“人,我已经抓到了我会按照计划走,你的承诺别忘了兑现。”对方语气变得凶狠起来,“你要是敢耍我”
裴度轻轻地笑了,讽刺意味极重。
“你以为,你有报复我的能力?除了跟我合作,信任我,你别无选择。”
对方有些气恼,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裴度淡淡道:“按照计划继续吧。别忘了最重要的一条别真的伤到她。你知道后果的。”
挂断电话,裴度静默片刻,第二通电话,打给了温颜。
大洋彼岸,正好是夕阳西下的傍晚。
温颜看着来电欣喜不已。
“裴哥哥!你终于主动找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忘记我了呢!”温颜压着雀跃,有些害羞地问,“你什么时候才来看我?要不,我去找你玩吧!”
裴度:“温颜,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啊?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
裴度:“跟我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