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中央行省的平原丘陵,东海岸线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
当部队转入通往傲来城的支道时,行军速度明显放缓了。
暗红色的队伍在沿海丘陵间蜿蜒前行,远处,傲来城的白色城墙已在视野中浮现。
那是林誓辰出生的地方。
他让部队在十里外的山丘上扎营,独自登上最高处,望向那座熟悉的城市。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面颊,金发在风中轻扬。
碧眸中的冰冷在看向那座城时,似乎融化了一丝。
阿如恒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师弟,要进城吗?”
“要进。”
林誓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不是以军队的形式。”
他转身看向营地:“传令,全军换装,卸下铠甲,只着常服。我以游子的身份回家。”
阿如恒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明白!”
当五千人的队伍换下那身标志性的暗红战袍,穿上各色常服时,整个军队的气质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但那种百战之师特有的肃杀与纪律,依旧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林誓辰也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衫。
他走在队伍最前,阿如恒、司马金驰紧随其后,三人如同游历归来的旅人,带着身后的队伍,缓缓走向傲来城的东门。
城门口,早已不是往日平静的景象。
当林誓辰在霜落城说出“我要反”的消息传回傲来城时,这座海滨小城沸腾了。
这里是他的故乡,是看着他长大的地方。
城中的老人记得那个总在海边练剑的金发少年;同龄人记得那个天赋卓绝却从不倨傲的同窗。
孩子们则是听着“林誓辰”的传奇故事成长。
“誓辰小子要回来了!”
消息不知从何处传出,却如野火般席卷全城。
东门口,从清晨起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守军,不是官员,而是最普通的百姓——渔夫放下渔网,商贩收起摊位,工匠停下手里的活计,母亲牵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
他们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
当那支没有旗帜、没有铠甲,却整齐划一的队伍出现在道路尽头时,人群中起了细微的骚动。
“是林誓辰!”
“真是他!我认得!”
队伍越来越近,林誓辰的面容清晰可见。
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如今已刻满坚毅,唯有那双碧眸,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清澈明亮。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来,他是傲来城最年长的渔民,今年已经一百岁了。
“辰小子”
老人声音哽咽,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回来了?”
林誓辰停下脚步:“陈爷爷,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让无数人红了眼眶。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林誓辰快步上前握住。
“我们都听说了。”
老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联邦议会孩子,你受委屈了。”
林誓辰摇了摇头:“陈爷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们知道!”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誓辰,议会那群王八蛋干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了!”
“削减血神军团的补给,还给你扣帽子——他们这是要让深渊的怪物冲出来啊!”
“就是!没有血神军团,哪有我们的太平日子!”
“誓辰,我们支持你!”
呼喊声此起彼伏,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认同与支持。
林誓辰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眼中没有对“反叛”的恐惧,只有对他的信任,以及对不公的愤怒。
他缓缓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
林誓辰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我林誓辰,生于此,长于此。这片海养育了我,这座城塑造了我。”
“今日归来,不是衣锦还乡,而是戴罪之身。”
他坦然道,“联邦议会已将我定为叛逆,与我同行者,皆被视为叛军。”
“但我要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守护这片土地是罪,如果为民请命是罪,如果不愿看着将士的血白流是罪——那这罪,我认!”
“今日归来,只想看看家乡,看看这片生我养我的海。明日,我们便会离开,继续南下。”
“林小子,你要去哪?”人群中有人问。
“史莱克城。”林誓辰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
“去问问他,这联邦,到底是谁的联邦。”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我跟你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我也去!”
“算我一个!”
“老子早就看议会不顺眼了!”
群情激奋,年轻人们眼睛放光,仿佛找到了值得追随的方向。
林誓辰却摇了摇头:“不,你们留下。”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继续道:“这是我们的战争,不该把平民卷入。你们有家人要照顾,有生活要继续。”
他望向大海的方向:“我只需要你们记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议会如何宣传,请相信你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请相信,有些人战斗,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耀,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好好活着。
说完,他再次深深鞠躬,然后直起身,带领队伍穿过人群,走向城中。
接下来的三天,傲来城仿佛过节。
百姓自发地为这五千人提供食宿,尽管林誓辰多次婉拒,却挡不住那份热情。
老人们拉着战士听北境的故事,孩子们围着他们问深渊怪物长什么样,年轻人们则目光灼灼,恨不得立刻加入这支队伍。
林誓辰回到了儿时的家。
那是一座简朴的小院,母亲如今身在天斗。
他独自在院中站了很久,抚摸过院中的老树,那上面还刻着他年少时练剑留下的痕迹。
阿如恒和司马金驰守在门外,没有打扰。
“师弟他”
阿如恒低声道,“其实很累吧。”
司马金驰沉默片刻:“背负这么多人的期望,怎么会不累。但他不能倒,因为他是林誓辰。”
第三天傍晚,林誓辰站在海边悬崖上,望着夕阳沉入海平面。
海风猎猎,白衣翻飞。
阿如恒走来:“师弟,东海城传来消息,城门已开,城主表示不会阻拦我们。”
林誓辰没有回头:“意料之中。东海城与傲来城同气连枝。”
“那我们明天出发?”
“嗯。”
林誓辰点头,忽然问道,“师兄,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阿如恒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能不能改变,走了才知道。但至少,我们在做。”
林誓辰也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余晖中,竟有几分少年时的纯粹。
“是啊,至少在做。”
第四日清晨,队伍再次集结。
傲来城的百姓几乎倾城而出,送行队伍从城内一直排到城外十里。
没有哭泣,没有挽留,只有无数双眼睛,目送着那支重新换上暗红斗篷的队伍渐行渐远。
城主站在城楼上,对身边的副官轻声道:“把今天的场面,详细记录下来。未来无论结果如何,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城主,我们这样议会那边”
“议会?”
城主冷笑,“等千古东风能管到这里再说吧。东海行省,从来只认血性,不认权术。”
离开傲来城后,行军速度加快。
东海城果然如承诺的那般,城门大开。
城主亲自出迎,与林誓辰密谈了两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林誓辰离开时,城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句:“放手去做,东海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穿过东海城,队伍沿着海岸线继续南下。
史莱克城已近在咫尺。
千古东风不会坐视他兵临城下,传灵塔的底蕴远超表面。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唐门,该回来了。
三天后的傍晚,部队在海边一处隐蔽的岬角扎营。
林誓辰独自走向海边,望着茫茫大海。
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唐舞麟
那个曾经一起长大的伙伴,那个曾拥有金龙王血脉的传承者,那个注定要站在对立面的人。
他们代表唐门前往星罗帝国,这种行为在议会眼中,无异于叛国。
而自己此刻的“反叛”,与唐舞麟的“出使”,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种性质——都在挑战现有秩序。
但立场呢?
唐门与史莱克,会如何选择?
林誓辰闭上眼,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大海深处扩散。
他的感知力在海洋环境中欢迎,但他依然能察觉到,远在数百里外的深海之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是唐舞麟。
还有史莱克七怪的其他成员。
他们回来了。
林誓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回到营地,召集阿如恒和司马金驰。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平静地说,“你们带领部队按原计划前进,在史莱克城外一百里扎营等我。”
“师弟,你要去哪?”阿如恒皱眉。
“去见几个老朋友。”
林誓辰望向大海,“有些话,需要说清楚。”
“太危险了!如果传灵塔或议会的人——”
“他们发现不了我,就算发现了,他来我就打。”
林誓辰打断他,周身气息忽然变得飘渺不定,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阿如恒还想说什么,司马金驰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早去早回。”司马金驰只说了四个字。
林誓辰点头,身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暮色中。
大海深处,一艘伪装成商船的潜艇正在潜行。
船舱内,唐舞麟站在观察窗前,望着外面黑暗的海水,眉头紧锁。
这次星罗帝国之行并算不顺利。
虽然完成了唐门交付的任务,但也亲眼见证了联邦与星罗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
更让他忧心的是,回国途中接到的消息——
林誓辰反了。
那个一起长大的发小,竟然公开反叛联邦,率军南下,直指明都。
而根据最新情报,林誓辰的部队已经穿过东海城,现在距离史莱克城不足三百里。
“舞麟。”
臧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在想林誓辰的事?”
唐舞麟转过身,看着长辈担忧的眼神,苦笑道:“怎么能不想。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议会削减血神军团补给,污名化深渊之战的英雄,这种事换做是谁,都难以接受。
臧鑫平静地说,“更何况是林誓辰。他的性格,你我都清楚。”
“但反叛”
唐舞麟摇头,“这等于把自己置于整个联邦的对立面。传灵塔、议会、战神殿——他面对的敌人太多了。”
“战神殿已经放行了。”
谢邂走进船舱,手中拿着一份最新情报,“陈新杰殿主在铁岩关外让开道路,这消息已经传遍联邦。”
唐舞麟瞳孔一缩:“陈殿主他”
“看来,军中也有不少人对议会不满。”
原恩夜辉跟了进来,“舞麟,我们回去后,立场会很微妙。唐门和史莱克,必须做出选择。”
“我知道。”
唐舞麟深吸一口气,“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潜艇的警报忽然响起。
“检测到高能反应!海面以上,正前方十海里!”
众人脸色一变,迅速冲向指挥舱。
潜艇舰长已经满头大汗:“能量读数是封号斗罗级别!”
“上升至潜望镜深度!”
唐舞麟果断下令,“启动所有防御系统,但不要主动攻击。”
潜艇缓缓上浮。
透过潜望镜,唐舞麟看到了令他一辈子难忘的景象——
暮色笼罩的海面上,一个人凌空而立。
白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金发如阳光般耀眼。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海天之间,身后是血色的晚霞,仿佛整片大海都在为他让路。
林誓辰。
他果然来了。
“他一个人?”
乐正宇难以置信,“没有军队,没有援兵,就这么站在大海上等我们?”
“他在等我们上去。”
唐舞麟放下潜望镜,眼神复杂,“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怎么办?”徐笠智问,“要避开吗?”
唐舞麟沉默片刻,摇头:“避不开的。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已经锁定了我们。而且我也想见见他。”
“太危险了!”
叶星澜反对,“谁知道他有没有埋伏?”
“危险,也必须去。”
唐舞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臧鑫前辈,若情况有变请务必带大家安全离开。”
臧鑫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小心。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舱内一阵压抑的沉默。
许小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跳得厉害。
她几乎能听见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是他他真的来了。
不是梦里,不是遥远的消息,而是就在海面之上。
她该怕吗?
该像大家一样警惕吗?
可心底翻涌的,却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和深不见底的担忧。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一丝一毫的情绪泄露。
潜艇开始上浮。
海面上,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将云层染成暗金的鳞片。
林誓辰悬停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于海天之间。
他望着破开海面的潜艇舱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率先跃出,蓝发在海风中扬起,随后,谢邂、原恩夜辉、乐正宇、叶星澜、徐笠智,以及许小言,依次出现。
许小言踏上海面的瞬间,脚下魂力凝聚成冰,身形微微一晃。
她的目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他瘦了些,轮廓更锋利了,可那熟悉的金发,那挺直的脊梁她迅速移开视线,指尖却冰凉。
“好久不见。”林誓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誓辰。”
唐舞麟踏前一步,复杂的情绪在眼中翻滚,“你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林誓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话,你该去问千古东风,问联邦议会。”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申诉!抗争!但不是用这种方式!”唐舞麟声音提高,“
你这是在自绝于联邦!把血神军团拖入深渊!”
“自绝?”
林誓辰的眼神骤然锐利,“当英雄的鲜血被涂抹成污迹,当守护的誓言被权力践踏,所谓的‘联邦’已经自己走上了绝路。申诉?你比我更清楚,那毫无用处。”
唐舞麟拳头紧握。
他知道林誓辰说的部分是事实,但他肩上的责任,唐门的立场,史莱克的安危
“跟我回史莱克,我们一起面对议会,一定有办法——”
“史莱克?”
林誓辰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你能代表史莱克?史莱克会站在我这边吗?唐门呢?”
“在你们选择去星罗‘交流’的那一刻,在你们被议会暗中打上标签的那一刻,你们自身的选择余地,又还剩多少?”
海风呼啸,他的话却字字如刀,刺在每个人心上。
“所以你要推翻他们?”
乐正宇问,“林誓辰,就算你成功了,你就能保证新上来的人不会变成另一个议会?”
“我不能保证。”
林誓辰坦然道,“但至少,我要试一试。至少,我要让后来者知道——辜负守护者的人,必将付出代价。”
他望向唐舞麟:“我今日来,不是要说服你们加入。我知道你们的立场,知道唐门和史莱克的为难。”
“所以,你拦在这里,是为了宣战?”叶星澜踏前一步,剑气隐而不发。
“不。”
林誓辰摇头,“我其实只是来问,也来答。问你们的选择,也答你们的困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唐舞麟脸上,“看来,问是问不清了。那么,就用我们熟悉的方式吧。”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温和的海风瞬间带上了凌厉的锋锐。
一柄古朴而华丽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剑身仿佛由光芒凝聚,铭刻着无法辨识的古老纹路。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压迫,但那九个奇异的魂环却让所有人寒毛倒竖。
“你想一人对我们七个?”乐正宇又惊又怒,神圣气息迸发。
“我觉得可以试试看。”林誓辰简单说道,身影倏然消失。
“散开!”
唐舞麟暴喝,蓝银皇瞬间疯狂涌出,交织成巨大的罗网罩向林誓辰消失的位置,同时昊天锤已然在手,凝重如山。
战斗瞬间爆发。
林誓辰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海上留下道道残影。
他的剑并不浩大磅礴,每一次斩击都简洁到了极致,却总能精准地切入众人联手最薄弱的一环。
谢邂的速度在他面前显得滞涩,双龙匕与光剑交击的瞬间就被磅礴的力量震飞。
原恩夜辉的泰坦巨拳轰下,却被一道弧形剑光巧妙卸开力道,反而让她身形踉跄。
“星辰锁链!”
许小言强压住心头的震颤,星轮冰杖高举,璀璨的星光锁链缠绕而去,这是控制系魂技,但她释放的时候,魂力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她怕真的锁住他,伤到他。
就是这一丝迟滞,被林誓辰敏锐捕捉。
他碧眸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疑惑,因为他知道她没有认真,但许小言心脏骤停。
他没有斩断锁链,而是顺着锁链的轨迹突进,瞬间逼近了乐正宇和叶星澜的剑势交合处。
“小心!”唐舞麟昊天锤悍然砸落,配合蓝银皇的缠绕,试图封锁林誓辰所有退路。
林誓辰举剑,向上撩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仿佛切开空间的清越剑鸣。
昊天锤沉重的力道、蓝银皇坚韧的缠绕,在这一剑面前被从中“分开”,不是击碎,不是震退,而是概念上的“斩断”了它们凝聚的势。
唐舞麟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满脸骇然。
“他的剑意触及规则了!”臧鑫在远处观战,瞳孔收缩。
叶星澜的星神剑与乐正宇的圣剑同时攻到,神圣与锋锐交织。
林誓辰手腕一转,誓约胜利之剑划出一个完美的圆,两人的剑光没入这个“圆”中,竟如泥牛入海,旋即一股更凌厉的反击力量顺着他们的武魂倒卷而回!
“噗!”两人同时喷血倒退。
徐笠智的包子及时飞到,补充众人消耗。
原恩夜辉再次化身泰坦,与谢邂从两侧夹攻。
林誓辰似乎有些不耐了。
他第一次将剑双手握住,高举过头顶。
“破。”
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不似魂咒,却引动了更深层的东西。
天地间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海水停止了起伏,风凝固在半空。
林誓辰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没有变得更亮,反而收敛了所有光华,变得如同最普通的凡铁,但其上流转的气息,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无可抵御的阴霾。
“这是领域?不,不对!”唐舞麟瞳孔骤缩,他感觉周围的元素在臣服,连他自身的魂力流转都变得艰涩。
这不是简单的魂技压制,更像是这片空间本身,正在响应那柄剑的呼唤,对“闯入者”进行排斥!
“位面压制”
臧鑫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他竟然能引动位面本源的力量为己用?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极限斗罗,也仅是借用天地元力,他这是在指挥天地!”
林誓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高举的长剑缓缓下压。
没有浩大的光柱,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种“否定”的意志降临。
首当其冲的是谢邂和原恩夜辉。他们从两侧袭来的攻势,在进入林誓辰周身十丈范围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但绝对不可逾越的墙壁。
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抹除”了前进的“意义”。
谢邂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双龙匕上的魂力波动瞬间平息。
原恩夜辉的泰坦巨拳僵在半空,磅礴的力量无处宣泄,反噬自身,她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竟险些维持不住武魂真身。
“我们的攻击被‘无效’了?”谢邂脸色煞白,魂力运转滞涩得可怕。
“不是无效,是这片空间不‘允许’我们的攻击触及他。”
叶星澜眼神锐利,试图以剑意抗衡那无所不在的压制,但她的星神剑尖也在微微颤抖,如同凡人妄图以树枝撼动山岳。
乐正宇试图激发神圣天使领域驱散这种异常,但金色的圣光刚刚展开,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范围被压缩到仅能勉强护住自身,那来自位面的排斥力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对“神圣”概念的漠然。
许小言感觉手中的星轮冰杖沉重无比,星光黯淡。
她试图连接夜空中的星辰之力,却发现感应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屏蔽了她与星辰的联系。
更让她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压制力扫过她时,似乎微微一顿,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不可查的柔和,但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紧紧咬着唇,看向那道白衣身影,他碧眸中唯有冰冷的专注,仿佛与世界化为一体,再无丝毫个人情绪。
“不能被动挨打!一体,冲开这压制!”
唐舞麟怒吼,他深知这种层面的压制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蓝银皇疯狂生长,试图扎根虚空,汲取力量,但反馈回来的只有稀薄而混乱的能量。
昊天锤上暗金色的纹路亮起,他强行凝聚被压制的魂力与战意,锤身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破开规则的束缚。
“以蓝银为引,昊天为锋!”
唐舞麟身先士卒,蓝银皇编织成一道螺旋的通道,暂时在无处不在的压制中撑开一丝缝隙,他则人锤合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林誓辰。
这是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精气神的一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其余六人瞬间明悟,魂力毫无保留地链接贯通。
经过星罗之行的生死磨合,他们的默契早已今非昔比。
谢邂的身影融入阴影,伺机而动。
原恩夜辉稳住身形,双拳砸向海面,激起滔天巨浪作为掩护。
乐正宇和叶星澜的剑光一左一右,虽然被压制得光芒黯淡,却更加凝练纯粹,直刺林誓辰两肋。
徐笠智将最后一批增幅包子投向唐舞麟,许小言则咬破舌尖,强行催动魂力,点点冰晶般的星光在她周身浮现。
虽然不是强大的攻击,却形成了一层微妙的空间干扰,试图扰乱林誓辰对周围环境的绝对控制。
七人的反击在瞬间完成,配合默契,攻势立体,几乎封死了林誓辰所有闪避的空间。
然而,面对这汇聚了七位八十级魂斗罗全力的一击,林誓辰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中的剑依旧保持着下压的姿态。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断。”
言出法随。
唐舞麟凝聚了所有人力量、一往无前的暗金色流星,在距离林誓辰尚有五丈时,突兀地“断开”了。
不是被击溃,而是构成这一击的魂力联系、精神意志、乃至冲锋的“势头”,都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从概念上“斩断”了。
唐舞麟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反噬之力传来,仿佛自己撞上了一堵由规则本身构筑的叹息之墙,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倒飞而出。
与此同时,乐正宇和叶星澜的剑光在触及林誓辰周身三丈时无声湮灭。
谢邂从阴影中被吐了出来,满脸愕然,原恩夜辉掀起的巨浪诡异地平息,许小言的星光干扰如泥牛入海。
徐笠智的包子甚至没能飞入林誓辰十丈之内就失去了魂力维系,掉入海中。
败了。
彻彻底底的败了。
不是败在魂力强弱,不是败在技巧高低,而是败在了对世界规则的理解和运用层面。
林誓辰站在那里,仿佛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暂时执掌了这片海域“权限”的主宰。
史莱克七怪的所有努力,在这权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哇!”唐舞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半跪在海面上,以昊天锤支撑身体,才没有倒下。
其他六人也个个气息萎靡,魂力紊乱,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甘,还有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茫然。
林誓辰缓缓放下长剑,周身那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如潮水般退去。
海风重新开始流动,波涛再次起伏。
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气息也略有浮动,显然动用这种力量负担不小。
他目光扫过狼狈的众人,最后落在唐舞麟身上,碧眸深处似有一丝极淡的叹息,但声音依旧清冷:“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唐舞麟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除了挫败,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与一种被巨大阴影笼罩的预感:“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
林誓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渐渐被夜幕笼罩的深邃海洋,仿佛在看着更遥远的东西:“位面的回响。当你要打破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时,总得先学会,它们是如何被‘固定’住的。”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唐舞麟,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唐舞麟,你难道就一点感受都没有吗?这世界的‘重量’,这看似自然运转的一切背后,那若有若无的‘安排’的痕迹。”
唐舞麟心神剧震,林誓辰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底某些模糊的、一直被忽略的疑窦。
“你知道什么?”唐舞麟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誓辰沉默片刻,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金发。
他没有回答唐舞麟的问题,而是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唐舞麟嘶声喊道,挣扎着想站起来,“你之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
林誓辰离去的背影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有那清冷而带着一丝淡淡讥诮的声音,顺着海风飘来,清晰地烙印在唐舞麟,以及每一个心神失守的史莱克七怪耳中:
“因为,他们见不得我登顶。”
“他们见不得”
“我破坏这‘唐家后花园’。”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夜色与海浪之中,消失不见。
海面上一片死寂。
只有波涛声,和七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许小言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身体微微颤抖。
唐舞麟呆呆地站在原地,林誓辰最后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灵魂上。
“唐家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