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言混在熙攘的人流中,心却像系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不断向下坠。
她依照舞长的的请求,来到了傲来城,这个林誓辰出身的地方。
城市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与海风特有的咸腥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她按照零星的线索,来到了城西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
然而,当她试图靠近记忆中打听到的那个具体院落时,异状发生了。
几位正在街边下棋、看似普通的老者,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这个陌生面孔上。
一个提着菜篮、刚从巷口拐出来的大婶,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甚至下意识地侧身,似乎想挡住她的去路。
“姑娘,面生啊,来找人?”
一位拄着拐杖,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的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语气看似随意,那眼神却像鹰隼般锁定了她。
许小言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压低声音道:“是的,老伯,我想打听一下,林誓辰是住在这里吗?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
另一位身材精悍的中年汉子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从旁边的木工铺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许小言,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和不信任。
“没听誓辰提起过有你这号朋友。姑娘,这里没什么林誓辰,你找错地方了,请回吧。”
许小言急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大叔,我真的认识他!那天晚上,是他出手救了傲来城对不对?我只想知道他是否安好!”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那大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我们这里都是老实巴交的街坊,不认识什么毁天灭地的魂师大人!你快走吧!”
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屋里、从巷尾走了出来,他们无声地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拦在许小言和那条通往林誓辰旧居的巷口之间。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警惕,有排斥,但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决绝。
他们像是在共同守护一个绝不能被打扰的秘密,或者说,守护着那个曾拯救了他们的人最后留下的痕迹。
无论许小言如何解释,甚至近乎哀求,这群平日里看似平凡的街坊邻居,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固执和团结,寸步不让。
许小言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城市中心方向猛然传来,伴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
所有人骇然转头望去,只见城市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一片浓重的死灰色魂力所笼罩,阴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傲来城!
空气中温度骤降,仿佛一瞬间从盛夏步入严冬。
“那那是传灵塔的方向!”有人失声惊呼。
紧接着,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一道道傲来城护卫队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各处腾空而起,魂环闪耀,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死灰色魂力爆发的中心。
然而,战斗的轰鸣声、魂技的碰撞声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些冲向中心的护卫队成员们爆发出的魂力光芒,就如同风中残烛般,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熄灭。
惨叫声被更庞大的能量轰鸣所淹没,代表着生命的气息成片地消散。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城市中心扩散开来,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那那是?”
“那是冥王斗罗,哈洛萨。”
许小言猛地回头看向声音出处,那是一名身穿黑裙的少女,双马尾应为对方的魂力而微微漂荡。
“你是…?”许小言下意识地追问,身体依旧因远方那恐怖的死灰色魂力而紧绷。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圣灵朵”的少女,身上散发的气息同样不弱,而且带着一种与哈洛萨同源却更为内敛、甚至有些矛盾的“死寂”与“纯净”交织感。
“我是谁不重要。”
娜娜莉语气平淡,她的目光越过许小言,投向那片死灰色魂力肆虐的天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刻骨的仇恨,有残留的恐惧,但最终被一种坚定的决意所取代。
“重要的是,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传灵塔。他在逼他出来。”
许小言瞬间明悟:“誓辰?!”
“嗯。”
娜娜莉微微颔首,“上他找不到他隐匿的所在,便用这种方式屠戮,散布死亡,逼他现身救援。”
“阳谋,他不可能不来。”娜娜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因为恐惧哈洛萨的力量,而是恐惧自己可能成为拖累他的弱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哈洛萨对叛徒的残忍手段。
“那怎么办?”许小言急切地问道,她能感受到娜娜莉语气中的凝重。
“不知道,但是我得走了,我不能让他发现我也在这里。”
娜娜莉语速加快,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浓重的死灰色魂力,仿佛那无形的死亡气息随时会凝聚成哈洛萨的眼睛。
“如果哈洛萨发现我这个叛徒在此,能不能逼出他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会毫不犹豫地先碾碎我这个污点,连带这片区域的所有人林誓辰回来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彻底的死域。”
话音未落,娜娜莉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般向后飘退。
她必须立刻远离,寻找最隐蔽的方式尝试联系林誓约,或者至少,不能成为引爆最终毁灭的导火索。
“等等!”
许小言还想再问,但娜娜莉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街角的阴暗处,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迅速被弥漫的死亡威压冲散。
街坊邻居们虽然听不懂“冥王斗罗”、“叛徒”这些深层的含义,但娜娜莉最后那句“碾碎所有人”和凝重的氛围,让他们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天空中的死灰色愈发浓郁,哈洛萨似乎因为林誓辰迟迟不现身而失去了耐心。
他手中巨大的灰色长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尖凝聚的并非洪流,而是一点极致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那黑暗球体缓缓旋转,散发出令空间扭曲崩坏的恐怖吸力,其目标,赫然是城西这片在林誓辰力量庇护下,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区域!
“既然不肯出来,那便与这些蝼蚁一同,归于永恒的沉寂吧。”哈洛萨冰冷的声音宣告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那点黑暗被轻轻推出,初始缓慢,旋即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膨胀、坠落!
所过之处,并非毁灭,而是“抹除”,一切物质、能量,甚至光线和声音,都被那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
“完了”精悍汉子面色惨白,手中的工具哐当落地。
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闭上了眼睛。
大婶紧紧抱住了身边吓哭的孩子,发出无声的啜泣。
许小言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降临,星杖握在手中,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在这等力量面前,她的魂技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她脑海中闪过伙伴们的面容,闪过史莱克的废墟,闪过家的温暖,最终,定格在舞长空托付时的眼神,以及那个她深埋心底的名字。
‘救救我们’
‘誓辰你在哪里’
‘有没有人救救傲来城’
无数绝望的祈祷、无声的呐喊、濒死的恐惧,汇聚成一股庞大而纯粹的意念洪流,并非魂力,却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循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朝着未知的远方疯狂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