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万籁俱寂,唯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声响,一声声,仿佛敲击在林誓辰的心头。
大陆局势暗流汹涌,史莱克城更是风暴即将席卷的中心。
他可以肯定,那场记忆中的惊天灾难,十二级定装魂导炮弹袭击史莱克,已进入倒计时了。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拯救史莱克或唐门,而是为了亲眼见证这场由仇恨与野心点燃的“烟火”。
为了在必要的时刻,或许能凭借手中新生的权柄与力量,稍稍拨动命运的轨迹,从毁灭的巨口下抢下一些无辜的生命,或者
让那些幕后黑手,付出比记忆中更惨痛的代价。
但傲来城呢?母亲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收紧,带来窒息般的钝痛。
他一旦离开,这座宁静的海滨小城,这个承载着他童年记忆、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想要守护的“光点”,就如同暴露在饿狼环伺下的幼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圣灵教的疯狂,传灵塔的野心,联邦内部的倾轧
任何一方的战火或阴谋稍有波及,那微不足道的余波,都可能给这座小城带来灭顶之灾。
他绝不能让母亲因为自己的选择,因为自己即将踏入的漩涡,而陷入未知的险境。
要不要联系她?
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娜娜莉。
以她如今的实力,或许有能力在他离开期间,暗中照拂一二。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不能联系她。
她现在自身都难保,出现在这里,更是会将这里推上风口浪尖。
那把母亲转移?
这个想法让他心神一动。
送去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比如,牧野大叔那里?
有牧野这位实力强大的宗主坐镇,安全性毋庸置疑。
以他和牧野的师徒情谊,托付母亲一段时间,对方应当不会拒绝。
可行。
这似乎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林誓辰的思绪飞速运转,开始构思具体的转移计划和说辞。
然而,下一秒,另一个更沉重的问题浮现心头,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那傲来城怎么办?
他可以转移母亲,但能转移整座城市成千上万的无辜居民吗?
红山学院里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码头边那些憨厚朴实的渔民,街坊邻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阿姨他们的安危,又该由谁来负责?
他不是神,没有能力庇护所有人。
但,这里是他唯一的“家”,是他在无尽的深海黑暗中支撑下来的信念之光。
若为了史莱克城存在的“些许无辜”,而坐视傲来城可能面临的“万一之险”,他的内心,真的能毫无波澜吗?
力量他拥有了足以撼动法则的力量,却依旧在现实的困境前感到左右掣肘。
他闭上眼,深海三年的孤寂与磨砺,魔皇冰冷的话语,以及那七彩魂环所承载的沉重宿命,一一在脑海中掠过。
“感受它们理解它们的情绪”
“规则的制定者”
猛地,他睁开双眼,瞳孔中那瞬间的迷茫与挣扎已被决然取代。
他做出了决定。
母亲必须转移,这是底线,不容有任何闪失。
他会立刻联系牧野,恳请他接纳并保护母亲,直到史莱克风波平息。
而傲来城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沉睡的城市轮廓,目光最终落在书房方向——那里,气象魔方正无声地运转着。
他无法转移整座城,但他可以留下守护的力量。
他走到其面前,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情绪。
“”
“靠你了。”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给傲来城镀上一层淡金。
林惜梦有些惊讶地看着穿戴整齐、显然准备出门的儿子。
“辰辰?你今天是要?”
“送您去学院。”
林誓辰接过母亲手中装着教案的手提包,语气自然,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惜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笑着点点头,没有多问,母子二人并肩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街道渐渐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熟悉的邻居打着招呼。
林誓辰沉默地走在母亲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一切——那棵老榕树,那个街角的杂货铺,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
这些平凡到几乎被忽略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却格外清晰。
来到红山学院门口,看着那熟悉的、略显陈旧的校门,以及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晨读声,林惜梦以为儿子是触景生情,陷入了回忆。
她不由得放慢脚步,带着几分怀念和自豪的语气说道:“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读书,那时候”
她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许多林誓辰儿时在学院的趣事,语气轻快,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誓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更加深邃,将母亲此刻毫无阴霾的笑容,深深烙印在心底。
上课预备铃清脆地响起,打断了林惜梦的回忆。
“哎呀,该去教室了。”
林惜梦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辰儿,那你”
“妈,您先去教室吧。
林誓辰将手提包递还给母亲,语气平稳,“我随便走走,看看。”
“好,那你随便看看,中午要是没事,回家吃饭。”
林惜梦不疑有他,接过包,转身匆匆向着教学楼走去。
目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誓辰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缓缓褪去,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
他没有在校园里停留怀旧,而是径直走向了学院行政楼的方向。
他很快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敲门前,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因为家事略显匆忙的普通家属。
“请进。”
林誓辰推门而入。
红山学院的院长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戴着眼镜,正伏案批阅文件。
他抬头看到林誓辰,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您好,院长。我是林惜梦老师的儿子,林誓辰。”
林誓辰微微躬身,礼节周到。
“哦?是林老师的儿子啊!”
院长恍然,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听说你出去历练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老师可是经常念叨你。”
“刚回来不久。”
林誓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话语直接切入正题,“院长,我这次来,是想替我母亲请一个长假。”
“长假?”
院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关切的神色,“林老师她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惜梦是学院的资深教师,一向敬业,突然请长假,让他有些意外。
“不,您别误会,母亲身体很好。”
林誓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是有些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需要母亲立刻跟我离开傲来城一段时间,处理起来可能需要些时日。事情突然,来不及提前说明,还请您见谅。”
他说话间,目光平静地与院长对视,虽然没有释放任何魂力压迫,但那经过深海锤炼、掌控法则后自然形成的沉稳气度,以及眼神中隐含的决断力,让院长感到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
院长沉吟了片刻。
他执教多年,识人无数,能感觉到林誓辰没有说谎,而且此事似乎关系重大。
林惜梦确实是位好老师,但家事也不能不顾。
“既然是这样”
院长点了点头,“假我可以准。具体需要多久?”
“暂时无法确定,可能至少一个月,或许更长。视事情进展而定。”
林誓辰给出一个模糊的时间,这更增加了事情的神秘性和紧迫感。
“好吧。”
院长最终应允,拿出请假条开始填写,“我会安排其他老师暂时接替林老师的课程。让她安心处理家事,学院这边不用担心。”
“多谢院长体谅。”林誓辰微微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
拿着批好的长假条,林誓辰再次对院长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张,仿佛握着母亲暂时脱离潜在风险的第一道保障。
他抬起头,望向母亲所在教学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接下来,就是要说服母亲了。
而这,或许比面对深海巨兽或位面法则,更需要耐心和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他没有再停留,迈开步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红山学院,书声琅琅,依旧是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
只是,这份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默默抬起魂导通讯手环,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大叔,我把我妈接去你那边一段时间呗?”
“啊?”
“就是…你毕竟是我师傅嘛,让她见见你。”
“啊哈哈哈哈哈,好啊,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吧应该。”
“行行行,好说好说,我去给你们安排住处昂,哈哈哈哈”
通讯器那头,牧野爽朗豪迈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林誓辰的嘴角也不由得牵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大叔还是老样子,这份毫不迟疑的接纳,让他心头沉重的负担减轻了一分。
切断通讯,他脸上的些许柔和迅速收敛,重新被冷静取代。
他最后望了一眼书声琅琅的教学楼,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在家中等母亲回来,并准备好一套足以说服她的说辞。
中午,林惜梦带着些许疑惑回到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儿子端坐在客厅,神情不似早晨送她时那般轻松。
“辰儿?你没出去转转吗?”她一边放下包,一边问道。
“妈,你先坐,有件事要跟您说。”
林誓辰示意母亲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认真。
林惜梦依言坐下,看着儿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誓辰将那张已经批好的长假条轻轻推到母亲面前。
林惜梦拿起一看,愣住了:“长假?这是院长批的?辰儿,你”
林誓辰避开了母亲直接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外,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轻松却难掩紧绷的语调:“妈,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带您去个地方,见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带着点笨拙的、像是想要分享重要事情却又不好意思明说的语气补充道:“是是我老师,牧野大叔。他他一直想见见您。”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儿子历练归来,带母亲去见见对自己有恩的老师,似乎无可厚非。
但林惜梦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她看着林誓辰侧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看着他甚至不敢与自己长时间对视的眼神,感受着他周身那股极力压抑却依旧透出的、与这平和清晨格格不入的沉凝气息。
这不是简单的拜访师长该有的状态。
这更像是一种诀别前的安排。
她的心,缓缓地沉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这一走,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想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想问他为什么如此反常。
那些关于修炼、关于麻烦、关于危险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更深地刻进心里。
然后,她缓缓地将那张长假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沉重的应允。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林誓辰的手,那双手温暖而带着常年执笔的薄茧:“好,妈跟你去。什么时候走?”
林誓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反手握紧母亲的手:“明天一早就出发。东西不用带太多,牧野大叔那边都会安排好。”
“这么急”
林惜梦喃喃道,但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好,妈这就去收拾。”
她站起身,开始环顾这个居住了多年的家,目光中流露出不舍。
但很快,她就将这不舍压了下去,开始利落地收拾起一些必要的衣物和细软。
林誓辰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谎言终究是谎言,但他别无选择。
将母亲送往天斗城,是他此刻能想到的、确保她绝对安全的最佳方案。
而他自己,也将卸下最大的后顾之忧,可以全心奔赴那片即将被烈焰与鲜血染红的舞台。
他走到书房,再次将手按在气象魔方之上,感受着其中稳定流转的气象与磅礴能量。
“守护好这里”他在心中默念。
魔方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作为回应,那无形的结界仿佛更加凝实了几分。
次日清晨,一列魂导列车悄然驶离了傲来城,载着林誓辰和林惜梦,朝着天斗城,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海平线渐渐远去,林誓辰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苏醒的海滨小城。
等我回来,傲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