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誓辰是知道的,他自己之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赦免”娜娜莉的灵魂枷锁,倚仗的是永昌王冠带来的“万象赦令”能力。
这是一种触及规则层面的力量,但具体运作机理,他根本就看不懂。
他只知道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无论是魂力、精神力,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至于“窃取位面权柄”?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明确意图,也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
他的第一魂环在与唐昊的对抗中自行运转,抢夺着什么,这件事他隐约有点感应,但那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本能的反击,而非主动的“窃取”。
但好像也不能说反击唐昊好像没什么动作的吧?
他甚至不清楚那被抢夺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更遑论“权柄”这种高层次的概念。
魔皇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了他认知的迷雾,反而带来了更多的困惑与警惕。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是说永昌王冠的力量,其本质,真的涉及到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世界根本规则的“篡夺”?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微微发凉。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几分。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在魔皇面前表现出对自身力量的“无知”。
那会让他彻底失去谈判的筹码,沦为死人。
“交易?”林誓辰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仿佛魔皇的提议并不足以让他动容。
“就凭你空口白话?如果你想合作,至少先拿出点诚意。比如,帮我清理掉附近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老鼠?”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之前对传灵塔探子的试探,既是拖延时间思考,也是在进一步评估魔皇的态度。
魔皇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她似乎看穿了林誓辰的故作镇定,却又对他身上那确凿无疑的“对抗痕迹”充满兴趣。
“清理老鼠?可以。”她随意地抬起手,对着远处某个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林誓辰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数百米外,一个刚刚试图用远距离魂导器窥探这边的传灵塔探子,连同他周围的空气,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碾碎、坍缩,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彻底消失不见。
干脆利落,毫无烟火气。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做完这一切,魔皇的目光再次落在林誓辰身上,那深海般的眼眸中审视的意味更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关于如何,让你这个脆弱的容器,能够更快、更安全地容纳更多的‘力量’。”
她刻意回避了“权柄”这个词,换成了更模糊的“力量”,但其中的诱惑意味丝毫未减。
林誓辰心中凛然。
魔皇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这种举手投足间湮灭魂圣级别探子的手段,带着一种规则层面的漠然与残酷。
他提起手中的鱼袋,里面的海鱼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威压,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丝。
无论“权柄”真相如何,无论魔皇目的何在,他此刻需要做的,是稳住局面,获取信息,而不是在无知的情况下贸然卷入更深的漩涡。
“换个时间?换个地方?”林誓辰最终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周围因刚才短暂交手而略显狼藉的环境。
“这里,不适合谈‘大事’。”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头绪,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会被更多势力窥探的环境,来应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危险而强大的“合作者”。
魔皇的嘴角,再次勾起那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她没有反对,身影缓缓自仓库屋顶淡化,如同融入空气,只留下一句带着回音的话语,直接响在林誓辰的脑海:
“明智的选择。我在东海之外,等你。别让我等太久渺小却又胆大包天的人类。”
话音落下,那股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恐怖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胡同里只剩下林誓辰一人,以及他手中那袋还在微微跳动的海鱼。
林誓辰:
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过。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分配给唐舞麟的静修室内。
唐舞麟盘膝坐在蒲团上,却根本无法入定。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滞涩。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声音,属于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念,属于他那光辉伟岸的父亲和爷爷:“舞麟,你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希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大陆的和平与延续。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另一个声音,则是林誓辰在龙谷中那字字泣血、带着刻骨恨意的嘶吼:“去问问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和爷爷!问问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压制我的先天魂力!封印我的血脉!布下杀局!”
“当深渊位面撕裂空间他唐昊,身为位面之主,在哪里?!”
“他将大部分的心神和力量,都用来了刺杀我!”
“必要的牺牲”唐舞麟喃喃自语,这四个字曾经如同坚实的壁垒,支撑着他的信念。
可如今,这壁垒上布满了裂痕。
如果如果誓辰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那些“必要的牺牲”,并非为了所谓的大局,而仅仅是为了清除他成长道路上可能的“障碍”?
如果爷爷真的在深渊入侵、大陆危亡之际,将力量用于私怨,针对一个当时可能并无威胁的少年
这个联想让他不寒而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星斗大森林外围那冰冷的魂导屏障和裸露的土地,想起了魂兽绝望的悲鸣。
那是人类万年“胜利”的代价,是“必要牺牲”的一部分。
如果连魂兽的生存空间都可以被如此“牺牲”,那么牺牲一个“潜在威胁”的林誓辰,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在父亲和爷爷的决策中,还有多少类似被“牺牲”掉的存在。
“不不会的爷爷是位面之主,守护大陆爸爸是海神,心怀众生”
他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可它们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心神。
他试图联系父亲唐三,爷爷唐昊,却是沉入大海,毫无回应。
这种沉默,这种回避,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加剧了他内心的煎熬。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父辈铺就的、看似光明万丈却可能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的道路。
另一边,则是林誓辰所指出的、充满黑暗与不公,却可能更接近“真实”的深渊。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某种信念的彻底崩塌。
“啊——!”他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板上,坚硬的石材瞬间龟裂,他的指节也渗出血迹。
肉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内心的万分之一。
他猛地站起身,在静修室内烦躁地踱步。
眼神时而迷茫,时而痛苦,时而挣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无法再忍受这种无止境的自我拷问与怀疑!
他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酷,他都要亲耳听到,亲眼证实!
而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只有一个——林誓辰!
他要亲口去问他!
问他为什么要那样说?!
问他那些指控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要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反应中,找到自己苦苦追寻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火般燎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他甚至没有通知谢邂或任何同伴,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留下了一张字条说明外出历练,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史莱克学院。
海神湖的波光在他身后荡漾,却无法再抚平他心中的波澜。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那是通往东南方,通往那座名为傲来城的方向,那座他们相遇相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