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海神湖畔。
唐舞麟独自一人站在湖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神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反而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自从在龙谷与林誓辰冲突并惨败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自我怀疑,便如同藤蔓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为什么誓辰会变成这样?爷爷不是说,这样做誓辰才会过得更好吗?
他手中握着的魂导通讯手环,界面上满是申请成为好友的弹窗,这么久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一个个冰冷的“未通过”提示,在赤裸裸的嘲笑着他。
他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存在一些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能和好如初。
“去问问你那高高在上的父亲和爷爷!问问他们对我做了什么!”
“压制我的先天魂力!封印我的血脉!布下杀局!”
“当深渊位面撕裂空间他唐昊,身为位面之主,在哪里?!”
“他将大部分的心神和力量,都用来了刺杀我!”
林誓辰那带着刻骨恨意的嘶吼,一次又一次在他的梦中炸响,将他从浅眠中惊醒,冷汗涔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不实”的指控驱散。
爷爷是位面之主,守护大陆,怎么会父亲是海神,心怀众生,又怎么会
可心底有一个微弱却顽固的声音在反问:如果真是假的,为什么誓辰会恨到那种地步?
那种恨,是做不了假的。
如果真是假的,为什么爷爷和父亲,从未正面、明确地向他解释过关于誓辰的事情?
只是含糊地告诉他“那是为了他好”,“不要过多接触”?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久前,他偷偷前往星斗大森林外围时看到的景象。
那不再是教科书上描述的、充满机遇与挑战的广袤森林。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魂导屏障,是裸露的土地,是空气中弥漫的衰败与绝望。
他远远感受到的那些属于强大魂兽的隐晦气息,不再充满野性的威严,而是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悲怆与暴戾。
那是人类万年来的“胜利”所留下的伤疤。
他想起了林誓辰质问中提到的深渊入侵。
他在唐门和史莱克的机密卷宗中看到过只言片语,那是一场席卷大陆的灾难。
如果如果爷爷真的在那个时候,将大部分力量用于针对誓辰
唐舞麟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牺牲。
这个词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
为了人类的“发展”和“安全”,可以牺牲魂兽的生存空间。
那么,为了他这个“神子”的顺利成长,是不是也可以牺牲一个“潜在威胁”的林誓辰?
甚至在极端情况下,牺牲一部分抵御外敌的力量?
这个联想让他不寒而栗。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继承着先辈的荣光,守护着世界的和平。
可现在,他脚下所站的“正义”基石,似乎正在松动、崩塌。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所引以为傲的传承,其背后是否隐藏着他不曾看见的、以“大局”为名的残酷与不公。
“爷爷爸爸你们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对着平静的湖面,无声地呐喊,眼中充满了痛苦与彷徨。
如果连至亲之人的话语和行为都需要重新审视,如果一直以来坚信的道路可能从根源上就偏离了方向,那他该如何自处?
又该如何前行?
湖面倒映着他迷茫而孤独的身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仿佛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内心。
信仰的裂痕一旦产生,便再难弥合。
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单纯地以为只要努力变强、继承父辈意志就能守护一切的少年了。
“呼”
与此同时,在史莱克学院的一处训练场边缘,许小言独自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凝视着手中一张略显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东海学院零班的合影。
背景是熟悉的教室,站在最中间的是笑容阳光的唐舞麟,旁边是谢邂,自己则站在另一边,笑得有些腼腆。
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一次次飘向站在边缘位置的那个身影——林誓辰。
那时的他,眼神还没有现在这么冰冷疏离,但至少还在一个集体里。
她还能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话,能看到他因为古月姐而流露出的一丝不同,甚至在第一次实战配合时,他还曾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挡开了一次模拟攻击。
那些零碎的、短暂的瞬间,在当时或许并不觉得多么珍贵,可如今回想起来,却像是指缝间的流沙,越想抓住,消失得越快。
“小言,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稔和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小言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中的照片迅速合拢,紧紧攥在手心,藏到了身后。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节性的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格外疏离。
“是乐正宇。没什么,只是一张旧照片。”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后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乐正宇,天使家族的传人,金发耀眼,容貌俊朗,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温暖笑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小言那一瞬间的慌乱和下意识的隐藏动作,以及她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与看照片时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
那绝不是“没什么”的表情。
乐正宇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追求许小言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个女孩就像月光下的精灵,安静,清冷,带着一种让人想要靠近却又难以把握的神秘感。
他自认条件优越,也付出了足够的耐心和热情,可许小言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却无法再进一步的隔阂。
他之前听谢邂说过许小言在东海学院时的一些事情,知道她曾属于一个叫做“零班”的特殊集体。
而那个集体里,似乎有一个让她在意的人。
“旧照片?”乐正宇维持着笑容,故作轻松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
“是以前同学的照片吗?看来是很重要的回忆。”
许小言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握着照片的手在身后攥得更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乐正宇探究的目光,声音更轻了几分:“嗯是零班的合影。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抗拒和回避如此明显,让乐正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微微颤动的样子,像是在守护一个不容他人窥探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显然与他无关,甚至可能与那个他隐约知晓名字的人有关。
一股混合着失落、不甘和淡淡醋意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
但他终究是乐正宇,有着自己的骄傲和风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语气依旧温和:“原来是这样。看你刚才很入神的样子,是想念以前的同学了吗?如果有机会,可以邀请他们来史莱克玩。”
许小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我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再见。”
许小言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声说了一句,便侧身从乐正宇旁边匆匆走过,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乐正宇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逃离”的背影,金发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张被她如此紧张藏起来的照片,那个能让她露出那种神情的“零班”以及那个听说已经与舞麟彻底决裂、如今行踪成谜的林誓辰。
他隐隐感觉到,在许小言心中,有一块他始终无法触及的领域,而那个领域,似乎被一个冰冷的影子占据着。
谢邂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无奈。
他早就隐晦地提醒过乐正宇,小言心里装着别的事,别的人,让他别抱有太大幻想,可这家伙就是不听,一头热地扎进去。
现在碰了钉子,也算是情理之中。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那个如今名字在零班旧友,林誓辰。
当初在东海学院,他们关系其实还算不错,虽然那家伙话少了点,但实战配合默契,偶尔也会因为古月流露出一点少年人的情绪。
谁能想到,如今会走到这一步?
“倒是舞麟”谢邂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担忧。
作为唐舞麟最好的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誓辰对舞麟的打击有多大。
那不只是一场战斗的失败,更是信念的崩塌。
这些日子,舞麟明显沉默寡言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发呆,眼神里的光都黯淡了。
他抬起手腕,魂导通讯手环的屏幕亮起,指尖在一个许久未曾联系、头像似乎都蒙上一层灰暗气息的联系人上徘徊——那是林誓辰。
手指顿了顿,最终却没有勇气点下去,更别说发送任何消息。
之前关系多铁啊,一起训练,一起挨罚,虽然那家伙话少,但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可现在或许自己早就被他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吧?
自从听舞麟说起龙谷的冲突后,他就再也没敢给林誓辰发过任何信息。
他不敢赌。
或者说,他不想知道那个确切的答案——林誓辰到底有没有删掉自己。
保留着这个灰色的头像,保留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仿佛就保留着一点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念想,证明着那段在东海学院的时光并非虚幻,证明着他们之间,至少曾经存在过真实的友谊。
一旦发送信息,收到冰冷的系统提示或者石沉大海,那点可怜的念想也就彻底碎了。
“唉”谢邂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叫什么事儿!
原本好好的零班,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舞麟痛苦迷茫,小言暗自神伤,古月不知道在哪,誓辰反目成仇
他收起通讯界面,决定不再去想这个无解的问题。
当务之急,是看看怎么能让舞麟振作起来。
他转身,朝着海神湖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找到唐舞麟,哪怕只是陪他沉默地坐一会儿,也好过让他一个人钻牛角尖。
而此刻,匆匆离开训练场区域的许小言,并没有走远。
她拐进一条无人的林荫小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在身后的手。
掌心里,那张合影已经被她的汗水微微浸湿。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展开,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站在边缘的金发少年。
“誓辰”
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细微的悸动与担忧。
她知道他和舞麟之间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知道他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永远是东海学院时,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那份属于零班的、掺杂了太多复杂情感的回忆,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她眼角的泪缓缓流下。
是不是…是不是当初和誓辰,古月姐一起离开,就不会这样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舞长空站在一颗树下,什么都不做,就那样静静的倚靠着。
他都知道的,他知道唐舞麟和自己的弟子起了冲突,导致自己郁郁不振。
可…他没有办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选择尊重誓辰的选择。
他不能像当初那样
算了,不想了。
要不…请个假?去见誓辰一面?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迅速变得清晰起来。
他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他的弟子,如今独自在外,面对着来自位面的压力,他究竟怎么样了?
他是否也受了伤?
他眼中的恨意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挣扎?
作为老师,他或许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也无法调和那些深层次的矛盾。
但他至少可以去确认一下弟子的安危,去看看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愿见他,甚至对他同样抱有敌意。
这无关立场,只关乎一份曾经存在过的师生情谊,一份埋藏于冰冷外表下的责任与牵挂。
舞长空站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然后,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学院办公楼的方向走去——他需要一张离校的假条。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的会面。
他必须去这一趟。
为了那个同样让他放心不下的,名叫林誓辰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