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旅店的灯光次第亮起。
林誓辰和忆江南简单收拾了行囊。
他们的东西本就不多,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笔“见义勇为”奖金剩下的部分,以及陈瀚汐刚刚赠予的、沉甸甸的战神殿通行证。
“天斗城万年前的繁华”
忆江南一边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背包,一边说道,语气中带着对未知的期待。
林誓辰将那张烫金卡片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内袋,闻言点了点头:“嗯,大叔在那里等我们。更重要的是,震华大伯给我们锻造的金属”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全有灵金属打造的一字斗铠部件,这对于任何魂师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根基。
这不仅是实力的飞跃,更关系到未来攀登更高峰的可能性。
“是啊,一字斗铠!”
忆江南也兴奋起来,挥舞着拳头,“等我们有了斗铠,实力肯定能大涨!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旅店,搭乘魂导公共汽车,前往明都庞大的交通枢纽——明都中央魂导车站。
车站内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旅客穿梭不息,巨大的魂导屏幕上滚动着发往大陆各地的车次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人群的体味以及魂导引擎特有的微弱能量气息。
他们挤在熙攘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了购买前往天斗城车票的窗口。
队伍排得很长,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两张最快去天斗城的票。”林誓辰将钱递进窗口。
售票员头也不抬,在魂导屏幕上操作了几下:“高速魂导列车,三小时后发车,中途停靠三站。座位票。”
拿到两张薄薄的、印着复杂魂导纹路的硬质车票,两人都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等待发车的时间,他们在车站巨大的候车厅里找了个人稍少的角落坐下。
忆江南耐不住寂寞,跑去买了两份热腾腾的魂兽肉馅饼和饮料回来。
“尝尝,听说这是明都车站的特色。”忆江南递过一个。
林誓辰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外皮酥脆,确实美味。
他默默地吃着,目光扫过候车厅里的人生百态:有依依惜别的情侣,有匆忙赶路的商人,有带着孩子的疲惫父母,也有像他们一样,眼中带着对前路憧憬与茫然的年轻魂师。
三个小时后,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流线型、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高速魂导列车缓缓驶入站台。
登车,找到座位。
车厢内整洁明亮,座椅舒适。
列车启动,初时缓慢,随即速度急剧提升,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向后掠去,最终化为模糊的色带。
明都那庞大无比的城市轮廓,很快就被远远抛在了后方。
列车穿梭在广袤的原野、起伏的山峦之间。
忆江南起初还很兴奋地看着窗外,不时大呼小叫,但久了也渐渐感到乏味,加上昨夜收拾行囊没睡好,便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林誓辰却没什么睡意。
他望着窗外飞速流转的风景,心中思绪起伏。
从那个夜晚的生死搏杀,到明都几日见识的繁华与疮痍,再到与陈瀚汐夕阳下的意外重逢这一切都像是梦幻般不真实。
而前方,天斗城,锻造师协会,还有那即将开始锻造的一字斗铠。
“力量”他心中默念。
没有力量,如那夜般只能任人宰割。
没有力量,如贫民区的孩童般只能在泥泞中挣扎。
没有力量,甚至连守护一份简单的平静都做不到。
打造一字斗铠,就是获取力量至关重要的一步。
暮色四合,史莱克城的喧嚣在身后渐渐沉寂。
唐舞麟独自一人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该如何准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微凉的空气中氤氲开。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盘算着假期的安排,是留在学院继续精进锻造,还是
然而,就在这一片看似平和的暮色中,异变陡生。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化为了无形的胶质,将他周遭的空间牢牢封锁。
风停了,虫鸣消失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的空间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为首者,正是身穿黑色长袍、气息如渊似岳的帝天。
在他身旁,还有另外几位人形存在,每一位散发出的威压,都让如今的唐舞麟感到窒息。
唐舞麟瞳孔骤缩,体内魂力本能地想要运转,但在那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的魂力如同被冻结的溪流,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完全懵了,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出现如此恐怖的强者,并且目标明确地针对他。
远在星斗大森林核心深处,古月娜静立于生命之湖畔,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郊野。她感受到了帝天他们的行动,也“看”到了那个一脸茫然的少年。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
终究是到了这一步。
金龙王的神核与血脉,是龙神复苏的关键,必须收回。
但想到林誓辰,那个眼神坚毅的少年,古月娜心中微动。
她清冷的声音通过无形的联系,直接在帝天脑海中响起:“只剥离血脉,勿伤其性命,尝试与他沟通。”
帝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上对此子果然有些不同。
他收敛了几分纯粹以力压人的气势,目光如炬,看向被领域之力束缚、动弹不得的唐舞麟,低沉开口,声音带着古老的韵律,直接穿透了空间的封锁,清晰传入唐舞麟耳中:
“人类,我们为你体内那不属于你的力量而来。”
唐舞麟心中巨震,立刻意识到对方所指是金龙王封印。
他强忍着不适,艰难地问道:“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金眼黑龙王,帝天。”
帝天报上名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体内的,是金龙王的血脉精华。它源自陨落的龙神,是极致的毁灭与力量化身。此等神物,本非人类之躯所能承载。”
他顿了顿,观察着唐舞麟的反应,继续道:“它或许给予了你远超同辈的力量,但你可曾感受到其反噬之苦?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疯狂与暴戾,每一次爆发都在侵蚀你的意志,透支你的潜能。十八道封印,如同十八道催命符,越到后期,越是九死一生。这力量,对你而言,是福是祸,你心中应有衡量。”
“一旦你解开最后一道封印,金龙王狂暴的意识会将你彻底吞没。”
帝天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唐舞麟心上。
他回想起一次次冲破封印时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力量失控边缘的惊险,还有林誓辰曾若有所思说过的那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个世界总有千万种方法让你来偿还”
偿还代价
帝天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听进去了几分,又道:“此物于你,是潜在的危险与沉重的负担。但于吾族,却是复苏的关键,关乎天下魂兽能否重获一线生机与立足之地。吾等今日前来,并非强取豪夺,而是希望你能认清利弊,主动将其归还。”
唐舞麟沉默了。
他确实受够了这血脉带来的痛苦与不确定性。
但如果交出去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了几分:“我如何能相信,你们得到这份力量后,不会用来屠戮人类,掀起战争?”
就在这时,那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心灵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与超然:
【吾以魂兽共主之名立言,取回金龙王血脉,只为重铸龙神荣光,凝聚族群意志,护佑濒危子民得以喘息繁衍,寻回昔日家园之宁静。力量之用,在于守护,而非毁灭。魂兽所求,从来只是生存与尊严,而非无谓的杀戮。】
这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和真诚,让唐舞麟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他看向帝天,帝天微微颔首,显然是知晓并认可这番话的。
权衡再三,想到这血脉带来的无尽痛苦和不确定性,想到它可能被用于更重要的、守护一方生灵的使命,唐舞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他体内的魂力不再抵抗那空间的束缚,精神也放松下来,沉声道:“我明白了。既然它本不属于我,继续强留,或许终将害人害己。你们拿去吧。但愿你们言而有信。”
随着他放弃抵抗,并主动引导,帝天伸出手指,凌空对着唐舞麟的胸口轻轻一点。
“嗡——!”
唐舞麟身体剧烈一震,一道浓郁到极致、蕴含着疯狂与暴戾气息的金色龙形能量,带着不甘的咆哮,从他胸口被缓缓牵引而出。
过程依旧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比想象中的强行剥离要温和许多。
那金色龙影在帝天的掌控下,最终彻底脱离了唐舞麟的身体,没入帝天手中,消失不见。
血脉离体,唐舞麟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袭来,仿佛生命中被抽走了重要的一部分,空落落的。
但同时,那一直如影随形、需要时刻分心压制的暴戾气息也烟消云散,身心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帝天收回手,周遭凝固的空间瞬间恢复正常。
碧姬立刻上前,柔和的绿色生命能量涌入唐舞麟体内,迅速修复着他因血脉剥离而带来的损伤,滋养他受损的本源,确保他不会留下后遗症。
片刻后,碧姬治疗完毕。
唐舞麟虽然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但已能站稳。
他看着这几位强大的魂兽,心情复杂。
碧姬温和地看着他,手中光芒一闪,取出了一块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魂骨。
“孩子,此物予你。它蕴含生命本源之力,可助你固本培元,加速恢复,也算是对你此番‘成全’的一点补偿。望你日后,纵不能视魂兽为友,亦莫要轻易为敌。”
唐舞麟接过魂骨,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的生机,他看向碧姬,真诚地道:“谢谢。只要魂兽一族信守承诺,我唐舞麟,绝不会主动与你们为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只是在我所知的记载和教育里,魂兽不是已经在联邦管辖下,得到了相对公平的待遇和栖息地吗?为何你们”
帝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打断了他:“你所知的,未必是全部的真实。若他日有心,不妨亲自去如今的星斗大森林核心区边缘看一看,再对比传灵塔的‘升灵台’中,模拟的、万年前我魂兽一族鼎盛时期的家园景象。”
“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比任何说教都更能让你明白,何为‘过得并不差’,何为族群凋零、家园沦丧之痛。”
说完,帝天不再多言。
空间泛起涟漪,几位凶兽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郊野恢复了宁静,暮色深沉。
只有唐舞麟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块温润的生命魂骨,体内空空荡荡,失去了以往赖以越级挑战的狂暴力量,却多了一份久违的平静,以及帝天最后那番话所带来的、沉甸甸的疑问。
“星斗大森林升灵台万年前”
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过去十多年形成的某些认知,正在被动摇。
而远远的神界中,唐三察觉到了自己留在唐舞麟身上的神识,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闭上双眼,叹息着吐出一口气。
失败了啊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