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府上。
书房的地毯上,到处都是碎瓷片。
胡惟庸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股寒意,甚至是狂怒。
他想不通!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他?!
明明万事俱备,只欠朱元璋那个屠夫自投罗网!
今夜之后,他胡惟庸便是这天下的新主人!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相爷。”
护卫队长陈亮来了,站在门口,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不安。
胡惟庸猛地回头,那眼神吓得陈亮心头一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胡惟庸声音嘶哑隐忍。
陈亮躬身道:“己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兄弟们都撤了。刀枪甲胄全部入了密库,所有人都换上常服,散在各处,看不出任何异常。”
“嗯。”
胡惟庸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以朱元璋那多疑的性子,必然是起了疑心。
既如此,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现在的相府,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相爷,我们下一步”陈亮小心问道。
他手下那几百号兄弟,可都是准备跟相爷搏一场泼天富贵的死士,现在计划搁浅,人心惶惶。
“等!”
胡惟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挥了挥手,神情颓然。
“所有人,静观其变,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打听。都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除了等,他还能做什么?
现在只能赌,赌朱元璋没抓到实质性的证据,不能把他怎么样。
只要他这边不动,就算朱元璋是皇帝,也只能暂时隐忍。
“还有,”
胡惟庸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那批核心的死士,分批次,悄悄送出应天府!渠道务必稳妥,天黑之后再动!
让他们去庐州、去濠州,找地方藏起来,等我的命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这些心腹死士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是!”
陈亮重重点头,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后转身迅速离开。
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整个书房,又只剩下胡惟庸自己。
他突然感觉呼吸有点困难,心中莫名烦躁,还有恐惧,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桌案上的笔架,看着就像一排恐怖獠牙。
窗外的竹影,晃动得如同索命鬼魅。
“啊——!”
他抱住头,痛苦万分。
是那个病!
那个叫叶玉轩的小子给他诊断出的什么焦虑症!
又发作了!
他立马从暗格里取出药瓶。
这是他的救命稻草!
每当他生不如时,只要吃上一粒,世界就会重新变得清晰、安静。
他赶紧拧开瓶塞,瓶口往手心里倒。
一下,两下,三下
手心空空如也。
胡惟庸的动作僵住了。
一愣过后,他将药瓶举到眼前,透过光线能清楚看到,里面空了。
最后一粒药,昨天晚上,在他完善弑君计划的时候,心绪不宁,吃掉了。
“不不”
“药我的药没了”
与此同时,玉轩医馆。
后院的石桌旁,气氛肃穆。
朱标端着茶杯,手还有些微微发抖,心中的惊涛骇浪显然还未平复。
“叶兄,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胡惟庸府上有埋伏这件事,简首是石破天惊。
若非叶玉轩执意劝住父皇,今日的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这己经不是医术的范畴了,这简首是未卜先知!
“哼!那老狗!乱臣贼子!”
宁国公主俏脸上布满寒霜,手中那柄宝剑己经出鞘,正用丝帕反复擦拭。
“等我逮到机会,定要将他一片一片剐了,方解我心头之恨!”
她不是在说气话,而是真能干出来。
叶玉轩看着这对兄妹,失笑一声,提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水。
“叮”的一声轻响。
他放下茶壶,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吹了吹热气。
“殿下,公主,别急。”
他声音平静,就像一剂镇定剂,朱标和宁国都抬头看向他。
“其实,这不难猜。”叶玉轩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你们想想,最近我们做了什么?”
朱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们我们动了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还有些和胡党来往密切的官员。”
“没错。”
叶玉轩点头,“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剪除胡惟庸的羽翼。”
“胡惟庸是何等样人?他能从一介布衣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会是个坐以待毙的蠢货吗?”
叶玉轩的目光扫过两人,“当然不是。他是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蛇,嗅觉极其灵敏。当他感觉到我们一下又一下拔掉他的獠牙和爪子时,他会怎么想?”
朱标顺着他的思路思索:“他会觉得危险正在逼近,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他。”
“正是!”
叶玉轩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条毒蛇,被逼到墙角,心知自己会被慢慢困死,它会做什么?”
“它会反扑,不计一切代价!”
宁国公主抢着说道,她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公主说得对。”叶玉轩微微一笑,“所以,他邀请陛下去他府上赴宴,本身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一番话说完,朱标和宁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我们还是太想当然了。”朱标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不怪你们,”叶玉轩安慰道,“你们都身在局中,又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事,经验不足在所难免。以后就好了。”
朱标和宁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叶玉轩这个人,不仅医术通神,对人心和权谋的洞察,竟然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
他就像一个站在棋盘外的棋手,冷静注视着棋盘上的一切,所有人的心理和下一步动作,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好啦,不说这扫兴的事了。”宁国“呛”的一声将宝剑还鞘,脸上的杀气收敛,“说这么多,口干舌燥的,我们喝酒去?”
朱标也笑着说:“好啊!今天大难不死,乃是天大的好事,理当庆祝一番!”
叶玉轩闻言也笑了。
说实话,他也想喝酒很久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这酒,跟后世的啤酒差不多,寡淡无味,喝起来实在不过瘾。
“行啊,今天先将就一下,”他看着兴致勃勃的兄妹二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改日,我得了空,请你们喝真正的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