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37尘埃与星辰 41k
暗影之拥悄然散去。
一股陌生的、带着甜腻血橙与辛辣白兰地气息的魔力洪流。
正通过他与莉迪亚灵魂的连接处，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他的身体。
那股力量冲刷着他因重伤而衰竭的经脉，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但这股力量并不纯粹。凯克能清淅地感觉到，那魔力洪流中除了纯粹的能量。
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莉迪—
哦，不，是属于她那奢华睡袍上冰蓝色丝绸的触感。
以及一种居高临下、审视“凡物”的冰冷情绪。
这感觉就象喝下了一杯醇厚却淬毒的美酒，力量在血管里奔腾。
而那份源自他人的傲慢，则象一根微不可察的冰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才压下那份不适，迅速翻开系统面板。
【属性：力量：34敏捷：34体质：38感知：40魔力亲和：39（+5）】
自己的魔力亲和居然加了5点。
之前用暗影之拥的提升幅度也就一两点。
难道是因为莉迪亚是女术士的关系？
现在自己的魔力亲和完全超过了自己的力量属性，这下自己的法术攻击也会更强。
凯克在心中暗自向艾斯卡尔抱歉，看来还是狮鹫学派更适合我。
而在凯克对面，那朵盛开到极致的、名为莉迪亚·凡·布雷德沃特的娇艳花朵，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她身上的力量，她的魔力，甚至她的生命光彩，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榨干。
她彻底瘫软在地，华丽的冰蓝色丝绸长袍蒙上了厚厚的尘土。
那张总是带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只剩下空洞和呆滞。
她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她没有去看地上那滩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华丽垃圾。
那双碧绿色的、宛如蕴藏着整片古老森林的眼眸中，从始至终只有凯克一人。
她缓缓走来，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属于这个凡俗世界的韵律。
奇异的是，肮脏巷道里的污泥与秽物，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
在她赤着的、涂着淡金色蔻丹的玉足落下之前，便主动向两旁退去。
她停在凯克面前，轻轻阖上双眼。
她挺直的鼻翼微微翕动，神情不象是在审视一个刚刚经历过死斗的变种人。
更象一位品酒大师，在鉴赏一瓶年份未知、成分复杂的陈酿。
片刻后，她再度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却又带着无上美感的微笑。
“恩——”
“陈腐的血橙混着廉价的白兰地。”
“太浑浊了。”
“它污染了你身那股美妙的混沌”。”
她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却让凯克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
“看来，我的藏品。
需要更纯净的养料。“
凯克挑了挑眉。
这位精灵女术士又在偷窥自己了？
要不然她不可能来的那么及时。
这让凯克不由得生气一丝荒谬的念头，他感觉自己好象被痴汉视奸的清纯少女。
凯克只觉得无奈并且十分心累，他按下体内躁动的力量，缓缓开口道：
“你最近那么闲吗？”
“直在观察我？”
“阴沟里的风景，有那么好看？”
法兰西斯卡的视线终于从虚空中收回，缓缓落定在凯克身上。
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评估一件蒙尘后又被粗暴擦拭过的熟悉物品。
她嘴角的弧度慵懒而优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
“风景？”
“不。”
“在我眼中，这座城市百年的兴衰起落，早已是尘封的旧事。”
“但是你，凯克——”
她向前踏出一步，那双深邃的碧眸中终于燃起一丝真正的、灼热的兴趣。
宛如一位皓首穷经的学者，终于发现了足以颠复整个学科的全新物种。
“—你身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比这座城市全部的历史加起来，都要有趣得多。”
“所以，我观察你。”
“这难道不正常吗？”
这句直白又充满了极致傲慢的断言让凯克一时语塞。
他感觉自己象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虫。
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眨眼，都让他感到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无法挣脱的束缚感。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沉声问道，试图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夺回一丝微不足道的主动权。
“总不能——真的只是为了看戏吧？”
“看戏？”
法兰西斯卡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多么天真而可笑的想法。
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笑声清脆，却在阴冷的巷道里激起一层居高临下的回音。
“我的学生，戏剧需要剧本。
演员遵循着早已写好的命运。“
“而你不同——”
“你是件活着的、正在我毁灭与重塑的艺术品。”
她伸出那根宛如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的纤长手指，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凯克的脸颊。
那动作，象是在小心翼翼地擦拭一件稀世藏品上微不足道的尘埃。
她的声音随之压低，充满了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亲密与不容抗拒的操控感。
“我不是在看戏。”
“我是在鉴赏。”
“我只是想确保，在我这件独一无二的藏品，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
“——或是碎裂成最美丽的残片之前。”
“不会有不长眼的苍蝇，弄脏了它。”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那滩华丽的尘埃之中，骤然迸发出一股最后的、凝练到极致的怨毒！
莉迪亚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将其全部灌注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一枚蛇形戒指上。
那是“蛇之吻”。
戒指上蛇眼状的宝石瞬间亮起，一道无声无息、被凝练成实体的淬毒魔力光钉。
以凡人肉眼绝无可能捕捉的速度，决绝地射向凯克的后脑！
这是一个缺省好的、凝结了她所有恶意的、致命的魔法武器。
然而，法兰西斯卡甚至没有回头。
就在她的身后，在凯克的身前，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几点星尘般的翠绿色光点。
它们看似脆弱而飘渺，却在万分之一刹那间，交织成一张精巧绝伦的微小光网。
光网精准地拦截了那枚致命的魔力光钉。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逸散。
那枚足以洞穿城墙的淬毒光钉，撞在光网上。
就象一滴水融入了浩瀚的大海，被消解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发生在绝对的寂静之中。
凯克猛地回头，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擦身而过的致命偷袭。
莉迪亚并没有卡珊德拉那么好对付，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他看到的，是莉迪亚因最后一击失败而彻底陷入绝望的、那张完全呆滞的面容。
以及法兰西斯卡那张依旧带着浅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完美无瑕的侧脸。
那张因绝望而呆滞的面容，在看清来人是法兰西斯卡后。
瞬间扭曲成了混杂着惊骇、屈辱与极度不解的复杂神情。
莉迪亚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怨毒与屈辱。
“是你。”
她挣扎着抬起头，充血的紫罗兰色眼眸死死锁定着那双俯瞰她的、碧绿色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烧出一个洞来。
“为了他？”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荒谬。
“为了这么一个—一个潜进我卧室偷窃内衣的变种人？！
你，山谷雏菊，竞会为了这种阴沟里的虫子—
对我出手？！”
对莉迪亚而言，被凯克这种“低等生物”用近乎羞辱的方式击败，已经是奇耻大辱；
而法兰西斯卡这位与她同属魔法巅峰层次，甚至更为古老强大的存在出手干预，这份屈辱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失败，而是对她身份、品味乃至整个存在意义的彻底否定。
面对这充满了个人羞辱与阶级困惑的质问，法兰西斯卡脸上的浅笑甚至没有丝毫动摇c
她听到了这些词句，却象听着风中传来的、毫无意义的杂音。
她终于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将目光投向了地上那滩歇斯底里的华丽垃圾。
她的语气平静得，象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不容辩驳的客观事实。
“无知。”
莉迪亚的嘴唇剧烈地颤斗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恐惧已经彻底扼住了她的喉咙。
法兰西斯卡向前又走了一步，她高挑身姿投下的阴影，将莉迪亚完全笼罩。
她的声音轻得象情人的耳语，却充满了无可抗拒的、神只般的威压。
“你和我，呼吸的不是同一种空气。”
“你追逐的权势，只是我打发时间的消遣。“
“你引以为傲的魔法，在我看来——”
“—甚至算不上一个有趣的戏法。”
她顿了顿，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没有愤怒，没有嘲弄。
只有一种看待路边尘埃般的、纯粹的漠然。
“而他，”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凯克。
“他不是个你可以随意触碰的变种人。”
“他是个“问题”。”
“个连我都感到好奇的、全新的问题”。”
“你——””
“——连理解这个问题的资格，都没有。”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看莉迪亚。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她高贵视线的一种浪费。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轻下令。
“现在。”
“从我的视线里。“
“消失。”
“消失”这个词落下的瞬间，莉迪亚那因绝望而略显空洞的眼眸骤然重新聚焦！
一股无形却无可抗拒的巨力已经开始撕扯她的存在。
但那剧痛非但没让她崩溃，反而激起了她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疯狂。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凯克的方向。
吐出了一个带着灵魂咒的口型“我会—找到—你”
然而，这句无声的誓言，连同她不甘的意志，都被那股言出法随的法则之力瞬间碾碎。
在一阵充满了极致屈辱与怨毒的剧烈魔力波动中。
她的身形被强行拉扯、扭曲，最终化作纷飞的光点，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小巷里，只留下一枚失去了所有光泽的“蛇之吻”戒指。
掉落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在这条死寂的巷中，只剩下法兰西斯卡，和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对眼前这位精灵女术士的恐怖，有了全新认识的凯克。
一道流转着星辰般翠绿色光辉的传送门，在法兰西斯卡的身侧无声地绽开。
门内不是任何具体的景象，而是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深邃而迷人。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凯克身上，仿佛在发出一份不容拒绝，也无需言语的邀请。
“那么。”
“该进入下个乐章了，我的音乐家。”
凯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神秘而美丽的传送门。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猎魔人的本能，都在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
“去哪里？”
“我可没兴趣，成为你收藏室里的新标本。”
法兰西斯卡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笑话，那双碧绿的眼眸彻底锁定着凯克，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所有的伪装。
“去一个能让你完成杰作’的舞台。”
“你那位凡人铁匠的命运，还有他的家人。
不都取决于一剂不可能被炼制出的药剂吗？”
她微微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智性上的、绝对的优越感。
以及一种难以抑制的、属于研究者的好奇。
“而我，恰好想亲眼见证。”
“你是打算如何，用一个亵读的、从女术士卧室中掠夺来的材料。
去创造一份神圣’的奇迹。”
“向我展示你的炼金术吧，凯克——”
“向我展示。”
“你是如何用混乱，来谱写秩序的。“
她的话语，象一把淬炼到极致的钥匙。
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凯克心中唯一的、也是最柔软的那个锁孔。
拯救赛隆一家的渴望。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提议。
也是一个他明知布满荆棘与毒蛇，却又不得不踏入的陷阱。
凯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日阴冷潮湿的空气灌入肺中，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灼热。
最终，他不再尤豫。
迈开沉重的脚步，毅然走进了那片翠绿色的、宛如星河的传送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