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半个多小时紧张又克制的交流，洛渺、云驰与季望带领的消防员小队，总算大致弄清了对方的身份和目的，紧绷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季望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们在这里蹲守观察了两天。
那帮‘抓人者’，人数确实在四十左右，但据我们观察，真正有枪的，估计也就十把左右，大多是土制猎枪或者手枪，火力不算特别猛。
麻烦的是，他们里面有两个异能者。”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一个，是风系异能者。
速度快，攻击诡谲，关键是他的风刃几乎看不见，防不胜防。
我们有个兄弟，就是被那看不见的风刃割伤了腿，行动不便，现在在后面房间休息。”
“另一个，”季望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是保护系异能者。
他能在食堂外围撑起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护罩。
就是这个护罩，让外面的丧尸进不去食堂范围。
而且，一旦有外人靠近护罩一定距离，那个保护系异能者就会有感应，立刻就能知道。
这也是我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迟迟没有进展的最大原因。”
洛渺和云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个攻击诡异难防，一个防守严密预警，这组合确实棘手。
季望接着说：“而且，根据我们这两天的观察，他们似乎有某种计划。
明天早上，他们可能又要开始收集幸存者了。
我们估计，他们抓人，不只是为了补充劳动力或者物资，很可能跟他们在食堂里进行的那些事情有关。”
他想起晚上听到的惨叫，脸色更加难看。
洛渺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他忽然抬头问道：“季队长，你们知道现在学校这片区域，还有多少幸存者吗？大概分布在哪里？”
季望点点头：“知道，我们这两天也没闲着，除了观察食堂，也悄悄摸排了附近几栋建筑。
大部分幸存下来的学生和少量老师、附近居民，都躲在这栋宿舍楼里，还有一些分散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但数量不多，而且更分散，救援难度更大。
宿舍楼这里相对集中，大概有五六十人，但很多人状态很差，又饿又怕。”
洛渺眼睛一亮：“人数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如果我们今晚，就把宿舍楼里的这些人先送出去呢？”
季望愣了一下：“今晚？送出去？怎么送？外面都是丧尸，而且食堂那边……”
洛渺打断他，指了指窗外：“我们的队友就在外面接应！有车！
只要我们能把这些幸存者安全地带到围墙边，或者送到某个约定好的集合点，他们就能开车接走！”
云驰也补充道：“对！我们外面有不少战力强悍的队友！
只要能把人带出去，脱离这个危险区域，后续就好办了！”
季望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这……风险太大了。
这么多人移动，动静不小，万一惊动了食堂那边，或者引来了大规模丧尸……”
洛渺斩钉截铁：“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趁现在夜深，食堂那边可能放松警惕，丧尸活动相对规律。
而且，我们有洛唐开路。”
他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快夸我”表情的洛唐。
季望看了看洛唐，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洛渺和云驰，一咬牙：“好！干了！被困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我这就去通知楼里的幸存者准备，尽量精简，只带必需物品，保持安静！”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洛渺站起身。
季望点头，立刻吩咐手下的队员分头去通知和集合幸存者。
就在这时，洛唐忽然走到季望面前，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季望，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我开路。”
季望被他这突如其来、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动作弄得一愣。
洛渺赶紧上前打圆场，把洛唐往后拉了拉，不好意思地对季望笑笑：“抱歉抱歉，季队长，孩子脾气大，不懂事，你别介意。”
季望看着洛唐那张和洛渺相似但更加冷峻的侧脸，再联想到他之前展现出的诡异能力和对洛渺的绝对维护，心里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以为洛唐是洛渺的弟弟或者亲戚，性格比较孤僻护短。
他摆摆手，表示理解：“没事，理解。
有能力的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
洛渺叹了口气，心念一动，翠绿的藤蔓从手腕延伸而出，亲昵地飞过去，盘绕在洛唐的肩膀上，藤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抚。
洛唐身体微微一顿，脸上的冷意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但没说什么。
季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洛渺兄弟，你的异能好像很特殊？”
洛渺笑了笑，解释道：“这个说来话长。
季队长，你现在的异能是几阶了？”
季望：“四阶，火系。”
洛渺点点头：“嗯，等你的异能升到五阶，有很大概率，你的火系异能也会产生类似‘自我意识’的东西，就像我的藤蔓一样。
不过，也不是所有五阶异能者都会有，要看个人和异能的契合度以及一些其他因素。”
季望若有所思：“自我意识吗，听起来很奇妙，也很强大，谢谢告知。”
这对于一直在摸索异能提升的他来说，是个很有价值的信息。
洛渺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还是问出了一个有些敏感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季队长，我还有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但你们为什么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敢深入这么危险的地方来救人呢？明知道对方人多还有异能者。”
季望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坦然：“没什么不合适的。
末世里，问这种问题太正常了，无非就是想看看对方心里，还有没有人性这东西，值不值得信任和合作。”
他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黑暗的校园：“其实我们也退缩过，害怕过。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异能，我们这几条枪，几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异能者，冲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们甚至想过，悄悄撤走，保全自己算了。”
“但是，”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些被我们救出来的学生，知道了食堂里的惨状后，竟然……竟然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商量着要自己想办法去救人！
他们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我们当时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们是消防员，救人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着那些半大的孩子想去做我们都不敢做的事，我们几个一合计，他娘的，不能这么窝囊！
就算救不了所有人，至少，我们得试试！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也不能让自己以后回想起来，觉得对不起这身衣服，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洛渺听完，心中肃然起敬，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季队长，你们是真正的英雄。”
末世之中，能守住这份初心和勇气的人，太少了。
之前用枪指着洛渺脑袋的年轻消防员伍宁，此时也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来熟地搂住洛渺的肩膀：“兄弟，之前对不住啊，太紧张了。
我叫伍宁，以后就是战友了！
对了，你们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啊？实力咋样？”
洛渺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能感觉到他的善意，笑着答道：“很多人，而且基本都是异能者，实力还不错。”
伍宁眼睛一亮：“那为啥就派你们俩……呃，你们仨进来啊？” 他瞥了一眼冷着脸的洛唐。
洛渺和云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抓阄抓的。”
伍宁：“……”
他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答案，然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嗷……那就不奇怪了。”
这时，洛唐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回头看向还在说话的几人，眉头微皱：“喂，聊完了没？现在要上楼了，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感。
“好了好了！” 洛渺连忙应声，跟了过去。
云驰刚想跟上，眼角余光瞥见洛渺手里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那把结实的大铁铲。
云驰脚步一顿，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退到了楼梯拐角的墙壁后面，和季望他们站到了一起。
季望和伍宁等消防员一脸莫名地看着云驰这夸张的躲避动作。
伍宁好奇地问：“云驰兄弟，你干嘛躲那么远？有丧尸？”
云驰一脸严肃地摇摇头，压低声音：“不是丧尸，是那家伙，我劝你们，也最好离远点。”
季望他们更疑惑了。
云驰还没来得及详细解释，就听楼梯上方传来洛渺一声低喝，紧接着是“呼呼”的风声和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丧尸短促的嘶吼和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只见洛渺挥舞着那把大铁铲，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精妙，但胜在力量十足，角度刁钻，而且准头似乎有点随缘。
一只从楼梯拐角扑下来的丧尸，被他一铲子拍在墙上，脑浆迸裂。
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被他反手一铲子捣碎了喉咙。
还有一只想从上往下扑，被他跳起来直接开了瓢……
效率是挺高，但问题是……
“我去！” 伍宁忍不住低呼一声，猛地蹲下身体。
只见几点腥臭的污血和碎肉，从洛渺舞动的铲影中飞溅出来，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溅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伍宁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脑袋，抬头看向躲在墙后、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云驰，声音都有点变调：“这哥们……真是你队友？”
云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语气淡淡说道：“习惯就好。
你们最好还是离远点，相信我。
那家伙，一个人就能解决这片区域，咱们上去纯属添乱，还可能被他误伤。”
季望和其他消防员看着洛渺那如同人形推土机般在楼梯间“清扫”丧尸的彪悍且混乱场面，再看看墙上和自己身上偶尔溅到的可疑污渍，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紧紧贴着墙壁，眼神复杂。
他们此刻的心情，和云驰达到了高度一致：这位洛渺兄弟，实力确实强，但这战斗风格也太狂野了点吧？
二楼平台很快被清理干净，几只零散游荡的丧尸都变成了墙上的涂鸦和地上的不可名状物。
洛渺停下动作，拄着铲子喘了口气，回头看向躲在拐角后面、神色各异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搞定！二楼安全了！咦？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啊！”
云驰没好气地走出来，指了指自己衣服上新添的几处暗色污迹：“心里有点数行不行？看看我身上的战绩，起码一半都是你刚才顺手甩过来的！”
洛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铲子，又看了看云驰身上的污渍，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啊……抱歉抱歉，好久没用了，一时有点兴奋，没收住手，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哈！”
伍宁凑到季望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队长……咱们真的可以和他们合作吗？这……这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季望看着正认真用丧尸衣服擦铲子的洛渺，又看了看一脸无奈但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的云驰，以及那个虽然冷着脸但实力深不可测的洛唐，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用同样低的音量，带着点不确定回答道：“……应该……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