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喇子罐就是洋喇子的卵,一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她手里这么一大捧至少得在寒风刺骨的冰天雪地里找个大半天,而且还得上树。
洋喇子夏天时候是绿色带黑毛毒刺的虫子,一蜇人火次撩得疼,入秋后它们就会爬到树上,慢慢结成高翠曼手里黑白相间的罐子蛋,第二年再以幼虫形式孵化。
冬天时候洋喇子罐里的幼虫没有毒刺啥的,充满了蛋白质和矿物质。只需要敲开壳儿放火上烤烤,或者用锅炒一下,里面黄色的肉就能吃了,吃起来鸡肉味,在这一年到头吃不了几回肉的年代,不失为一种美味儿。
高翠曼白淅脸蛋被冻得通红,两根粗麻花辫绕在脖子上当围脖,一脸兴奋的把东西放进碗里,看向林振东主动打招呼,“姐夫,啥时候回来的,这下好了,你回来我姐就能轻松轻松。”
“刚回来没多久。”林振东看着性格开朗的小姨子,笑着回答道。
高翠兰拉着她上了炕,捂着她冰凉的脸蛋,“都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咋还和小时候一样。”
听这话被冷落的张娟儿再次搭腔:“人家多能耐啊,前阵子给她介绍对象,结果都没搭理那人,都是二十了还在家里,不知道的以为嫁不出去了呢!”
高翠曼翻了个白眼,撇嘴怼道:“你有空讲究我,不如去看看高英俊干啥去了,结了婚连男人都看不住,当王八就老实了。”
听这话,张娟儿愣了一下,按照高英俊的德行瞬间想到了什么,怒气冲冲跑了出去。
一直到中午,正准备吃饭,外头才响起那个小舅子的求饶声,“媳妇儿,我啥也没干,就是去打打牌。”
“让你给我买鸡蛋糕儿你说没钱,打牌就有钱,让公爹评评理,我打你还打错了?”张娟拧着高英俊耳朵,气呼呼的走进屋。
一脸委屈的看向高卫国,“公爹,你看他又去张寡妇家打牌。”
高英俊还是有点儿怕他爹,小声辩解:“我们没玩儿钱,就是掏了几个鸟蛋,一起玩玩儿,再说我兜里有没有钱,你还没数儿吗?”
“天天就知道玩,没个正事儿。”高卫国气的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踢了个大前爬子。
见他发火,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张娟儿闻着桌子上的鱼味儿,默默的走到了炕沿边儿。
“行了行了,赶紧坐下来吃饭,叫振东看笑话。”高翠兰娘从外屋地端着野猪肉穿酸菜进来,打着圆场。
高英俊没事儿人一样,起身扑棱扑棱身上的灰儿,总算是看到了炕上的林振东,眼神有些意外,叫了声,“姐夫。”
“诶,吃饭吧!”林振东应了一声。
这老高家这一大家子,虽然乱糟但还没坏到彻底,有高卫国坐镇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记得上辈子即使高卫国走了,高英俊也过得还行,他这个媳妇儿嘴毒,但对高英俊来说是个好媳妇儿,起码能压着他,借着高卫国留下来的家底儿好好过日子。
酒过三巡,高卫国看着给自个闺女夹菜的女婿,又看了看自顾自扒拉的儿子和儿媳妇,无奈摇摇头骂道:“你俩啊,明年赶紧给我生个孙子,要不就给我滚出去干活,二选一,没得商量。”
看着老爹喝酒了,高英俊和张娟对视一眼,没敢吱声,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肉。
一旁高翠曼见状小声嘟囔道:“没出息的怂包。”
高卫国瞥了她一眼,“说他没说你,都二十了,你看谁家二十大姑娘还成天往外跑,象个假小子,以后怎么嫁人。”
“我能养活自己。”高翠曼小声嘟囔。
“那你明天就别吃喝老子的,自个挣钱去。”高卫国怒骂道,见高翠曼不吱声继续说道:“等年后我找老李婆子给你相几户好人家,你再敢不去就别在家吃饭了。”
高卫国说完叹了口气,这年代二十岁的大姑娘还没嫁出去,也够愁人的。
他倒是养得起一个姑娘,就怕以后赶赶年纪大了就更嫁不出去,到时候等他和老婆子走了,谁能照顾她。
高翠兰有心帮妹妹说话,但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年代人观念就这样,十八、九嫁人太正常,二十岁以后再嫁不出去就是剩女,容易被屯里人讲究。
林振东看着忿忿不平的小姨子,倒是想起了一些事儿。
那时候他都五十多岁,回来给高翠兰上坟,正好在镇上遇见了高英俊买纸钱儿,两人聊天提了一嘴这个小姨子。
高卫国确实给她找了个好人家,但人家好不代表嫁的人也好。那男的有暴力基因,一喝醉就打人,高翠曼最后被打死,高家才知道,收尸时候人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
高英俊说他爹那天相当冷静,处理完高翠曼后事儿,晚上一个人拎着柴刀去了那家,一家老小一个没留,最后天亮了才被发现,公安还是在高翠曼坟前发现的他,那时候人已经僵了。
林振东看着虎了吧唧的小姨子摇摇头,不敢想这么闯实的人,咋会默默挨打。
“姐夫,你要吃吗?”高翠曼刚夹了一颗鱼眼睛,就发现四姐夫直勾勾盯着自己,尤豫一会儿问道。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转头看向老丈人说道:“嫁人得找个好人,苦点儿累点儿没啥事儿,就是别喜欢打人。”
高翠兰还以为他在说他娘,认同点点头:“是啊,爹,得找个好人,这事儿急不来。”
吃完饭儿后,林振东和高翠兰收拾收拾就准备回程。
来的时候高翠兰还能坐下爬犁,走的时候爬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装上了好几个大白菜和一些自己家种的土豆、茄子。
高卫国喝得有点儿多,送到门口林振东就让丈母娘扶着他回去了。
“等过了冬,你要是想娘家,啥时候回来看看都行。”林振东搂着有点儿伤感的老婆,安慰道。
“恩。”高翠兰整理好情绪,伸手跟着林振东一起拉着爬犁。
两人还没走出去几十米,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四姐,姐夫,等等我。”
回头林振东看着小姨子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样子,愣了一下。
“咋了?”高翠兰紧张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