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一会儿,冻懵的两人回过神来。
“吸溜。”林振东抹了把鼻涕,看向柱子:“一会儿你拿只兔子回去,这狍子放这儿,明早咱俩去趟镇里,供销社卖不上价。”
“行,那俺就不在这儿吃了,俺娘估计等着急了。”柱子点点头,起身便要走。
林振东疲累劲儿上来,懒得动,冲着外屋地喊了声高翠兰:“馒头给柱子拿一半,别让宋婶儿等着急了。”
“好嘞!”高翠兰爽快应声。
“不用,嫂子你别忙活,等回家和俺娘做兔子吃,俺乐意吃肉。”柱子起身冲外屋地喊了声,拿起一只野兔子便要走。
刚开门高翠兰拎着装着四个冒着热气白面馒头的塑料口袋,走了进来。
“给你拿着,别装假,你不吃宋婶还吃呢。”高翠兰很感激这几年柱子娘俩经常帮她。
去年,年三十儿,人家大哥屋里吃大米饭、吃肉,孩子闻味儿馋得直哭,还是柱子娘送来四个白面馒头和荠菜馅儿饺子,总算不用吃苞米面儿糊糊过年。
她不傻,谁对她好不好都能感受到,只不过之前看在她男人的面儿上没说
“废他娘什么话,给你就拿着,非要我踢你好?”林振东见柱子犹尤豫豫,张口骂了句。
“那谢谢嫂子,嘿嘿。”柱子接过馒头揣进兜里,拎着野兔子离开了。
歇了会儿,高翠兰端上来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小咸菜,还有一块手掌大小的肥肉片子。
见到林振东眼神儿里的疑惑,高翠兰笑着解释道:“我在大队部做东西的钱票下来了,昨天没借到粮也不用还,正好二婶子手里有要到期肉票,想着换来给你补补身体。”
她坐在炕头上,盯着林振东脸上的疲累,露出心疼神色。
今早起来时候,通过门口的亮光,看到林振东瘦成皮包骨的身体上满是伤疤,差点儿没哭出来。
当年那疙瘩肉精壮汉子瘦成这样,自个男人自个心疼,她和林振东在一起,也是有真感情,咬咬牙就换了肉票。
她一直是这个性格,要不然当年也不能花手里大半钱,买了那罐黄桃罐头。
林振东听着话浑身一颤,看着坐在炕沿上的老婆,暗骂前世自己混帐。
他用筷子夹起那块五花三层的猪肉,筷子交叉后分成两半,分别和咸菜夹在两个馒头里,塞进高翠兰手里一个。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点儿,多吃点肉,好涨回来。”林振东捏了她的大腿,压着嗓子道:“胖点儿得劲儿。”
高翠兰听到这露骨的话,瞬间脸臊红,娇嗔拍了下他的手,“不害臊,快吃你的吧!”
林振东咬了口夹肉白面馒头,盯着高翠兰闷闷的笑,引得高翠兰又是一阵娇嗔。
夫妻俩吃肉夹馒头时候,西屋躺被窝睡了会儿的林晓花动了动小鼻子,迷糊儿推着一旁林晓虎的骼膊,“哥,肉肉味儿,香。”舔了舔嘴唇,哈喇子从嘴角滴到枕头上。
林晓虎意识不清的裹紧被子,无意识的回道,“梦里啥都有,快睡吧。”
万万想不到,他爹娘真背着他俩吃上肉了。
一夜无话。
次日天没亮,东屋煤油灯亮了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天不早了。”高翠兰揉了揉眼睛,温柔叫醒熟睡中的林振东。
林振东打了个哈欠,伸手抻懒腰功夫,一把搂过穿棉袄的高翠兰,重新盖上被子。
“等从镇上回来再睡,今儿白天你没事儿,我把孩子带去大队部,你可劲儿睡。”
高翠兰的手摸了摸林振东的脸,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当年他也是看中高翠兰,人长得漂亮又温柔,就算高家要价高,他也坚定要娶这婆娘,事实证明他眼光真没错。
“让我缓会儿。”林振东困得五迷三道,过了会才清醒了点儿,照着高翠兰那张俏脸‘吧唧’亲了口。
“我看看镇上有没有买蘑菇干儿,往上给那野鸡炖了吃,给俩孩儿尝尝肉味,也给你好好补补。”林振东坏笑着从高翠兰棉袄里抽出手,一个猛子从炕上坐了起来。
“去你的。”高翠兰羞得不行。
这两天她男人越来越不正经,说的话她都不敢听。
摸黑借着煤油灯的光,林振东总算是把傻狍子皮拔了下来,五六十斤的傻狍子,扒完皮,去掉不能吃的,也就剩个二十七八斤的肉。
然后肉也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每块大约摸一到三斤不等,到时候也好买。
弄完后,林振东揉了揉眼睛,“赶明儿,我去大队问问,这家家户户都拉电线了,咱家也不能落下,这煤油灯不如电灯亮堂儿。”
这里之前毕竟是改造分子住的,拉电线的时候也没有这里份儿,想拉电线还得去队上吱一声。
高翠兰虽然听说电灯挺贵的,但自家男人说话她也不反驳,没有主心骨的时候她得自己做决定,有主心骨了听当家的就行了。
“这野兔子和野鸡不拿着吗?”高翠兰看着放到一旁的野鸡和兔子。
昨天带回来两只兔子和两只母野鸡,柱子拿走一只,再留下吃一只,还剩两只。
林振东明白他老婆意思,笑着说道:“兔子留着吃,咱家都缺营养,剩下那只野鸡我看看去刘长贵家换块塑料布。”
听到这话,高翠兰面色一喜。
要是能换块塑料布挡风,俩孩子睡觉能舒坦点儿,白天屋里也暖和,省着在屋里还要裹着大被。
她倒无所谓,被窝里林振东赶上火炉子一样,现在关系恢复正常,也能抱着睡觉。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东哥,嫂子,起晚了。”柱子喘着粗气儿,一看就是跑来的。
见到筐里分好的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柱子吃饭没,锅里还有俩馒头,垫巴两口。”高翠兰问道。
“吃完来的,俺娘给俺溜了昨晚的兔子,饱饱的。”柱子憨笑拍了拍没二两肉的肚子,拎起那两装着狍子肉的筐,捣咚在了一起。
“东哥,你拿称,俺昨晚儿吃了肉有劲儿。”背上60斤左右的筐,柱子把家里拿的称递了过去。
“娘的,老子可不和你客气,背不动就换我。”林振东背起空筐和称,两人摸黑走出了家门。
这时候屯里还没有大巴啥的,去镇上要不靠双脚,要是坐牛车。
冬天路太滑,拖拉机基本上不动。牛车周三马家河大集、周日镇里大集一周两天往返镇里,每人2分钱,平时用牛车一趟至少2毛钱,距离长、东西多,价钱也多。
今天不是啥大集日子,两人只能靠双脚走这二十多里地。
这个距离对这个年代人来说,轻轻松松的事儿,更何况是走大道儿,比昨天没路的山里好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