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的周岁宴上,夏小梨出现在了大众视野当中,都知道了大皇子的生母是谁,可没有人敢议论,因为上一个提起这个话题的人,已经被皇上砍了脑袋。
夏小梨自然是不知这一切的,她依然被囚禁在这个华丽的牢笼之中,只不过是从龙乾殿搬到了离龙乾殿不远的锦澜宫。
殿内陈设虽不及龙乾殿那般威严肃穆,却也处处透着精致——紫檀木的雕花桌椅,墙上挂着江南名家的山水图卷,窗棂上糊着上等的云母纸,连角落里的香炉里燃着的,都是西域进贡的凝神香。
比龙乾宫好一点的是,这里有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还有一个漂亮的秋千架,
可这些,在夏小梨眼中,不过是换了个更宽敞的囚笼而已。
唯一的好处就是白日里有半日的时间陪伴安儿,这是她目前为止最为满意的地方。
只是每次见到安儿,她的心里就会涌现出许多的酸楚,两种声音在撕扯着她的灵魂,一边是认命吧,就这样陪着安儿长大也挺好的,另一边则是清楚的告诉着她,姬珩是皇上,他会有三宫六院,很快你和儿子就会被遗忘在角落。
三年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平常夫妻的感情都不见得会长久,何况是本就站在塔尖上的皇上。
即便是这样的煎熬,见到安儿也是令她开心的事。
姬珩每晚还是会来,两人依旧没有过多的交流,只不过夏小梨看在安儿的面子上,脸上好了不少,两人就像是相敬如宾的夫妻一般,过上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一日早晨,待姬珩走了,红鸾立马端着温好了的汤药过来,夏小梨正要喝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的抢过了药碗,姬珩冷冽的眼神扫过汤碗,“喝的是什么?”
夏小梨心中一紧,那碗汤药的苦涩气息似乎瞬间弥漫开来,她下意识地避开姬珩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低声道:“没什么,不过是些安神的汤药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无力。
红鸾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这这是娘娘身子弱,请太医开的调理方子”
姬珩却仿佛没有听见红鸾的辩解,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夏小梨,那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她洞穿。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安神汤药?”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夏小梨,你当朕是傻子吗?”
他将碗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让他脸色骤变,胸中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分明是避子汤!”姬珩猛地将药碗砸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光洁的金砖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丑陋的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小梨,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就这么不想怀上朕的孩子?就这么厌恶朕吗?”
夏小梨被他眼中的怒火吓得浑身一颤,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带着一丝决绝:“这不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生不生孩子,你问过我了吗?若是你想要孩子,你让别人给你去生。”
她觉得很是屈辱,姬珩把她当成什么?可是她接受的教育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办法跟他共情,两人的分歧如此的明显,难懂他看不见吗?
更怕的是,她一旦再次有孕,就真的再也离不开这个男人,离不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你让朕找别的女人?”姬珩怒极反笑,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夏小梨,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朕的女人,为朕诞下子嗣是你的本分!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他的力道很大,夏小梨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姬珩!”夏小梨忍着痛,声音带着怒吼“是你要我回来的,是你强迫我的,我不愿意,你听清楚了,我不愿意。”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刺向姬珩,也刺向她自己。
姬珩的手微微一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中的怒火更甚了,脑中只听见,她不愿意。
他看着地上狼藉的药汁,又看看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还有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红鸾,转身出去了。
殿门被他“砰”地一声甩上,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夏小梨脱力地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下巴上的痛感还未散去,心口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红鸾连忙扑过来,扶住她,哽咽道:“姑娘,您没事吧?皇上他他也是一时气急不是故意的”
“气急?”夏小梨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气急,是因为我不愿意做他传宗接代的工具,不愿意被困死在这宫里!红鸾,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放了我?”
红鸾哪里敢接话,只能跪在地上,陪着她默默掉眼泪。
地上那碗打翻的汤药,是姑娘自己配的,她偷偷的去太医院抓的。
自从主子被皇上抓回来后,她就想明白了,不管主子想要干什么,她都会陪着她,帮着她的,主子向往外面的自由的地方,她是懂的。
后宫这么多女人,皇上怎么可能有爱情,只有爱而不得,或许才能在皇上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红鸾,”夏小梨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把地上收拾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这避子汤,你放在你房间里,我去找你。”
红鸾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她:“姑娘!皇上已经发怒了,这汤药也伤身子,能不能”
“不能?”夏小梨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大不了,就是一死。与其活着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我宁愿选择死得有尊严一些。”
“姑娘,奴婢知道了。”红鸾不想再劝了,大不了到时候陪着姑娘一起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