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儿的周岁宴,夏小梨的出现让很多大臣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那一看就是母子的女人,是从哪儿出来的。
夏盛刚离开夏嫣儿的宫殿,便被姬珩请到了龙乾宫的书房内。
书房内已经有几位大臣在了,都在上书恳请皇上早日封后。
夏盛心头一紧,他刚从夏嫣儿的宫中出来,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到底是谁把夏小梨的身份透露给夏嫣儿的时候,就被皇上单独召见,又恰逢大臣们集体上书请封皇后,其中的意味,让他也不禁有些捉摸不透。
他定了定神,撩袍跪拜:“臣夏盛,参见陛下。”
龙椅上的姬珩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几位面露急切的大臣,又落回夏盛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夏爱卿免礼。众卿的奏折,朕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封后乃是国本大事,朕自然知晓轻重。只是,皇后之位关乎天下,朕需得慎重考量。”
站在左侧首位的吏部尚书周显之出列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不然。国本初定,然中宫虚悬,于礼不合,亦使六宫无主,长此以往,恐生事端。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择贤德淑良之女入主中宫,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周尚书所言极是。”旁边的礼部侍郎也附和道,“臣听闻,今日大皇子周岁宴上,那位女子与殿下容貌酷似,引得宫闱内外议论纷纷。陛下,此等不明身份之人若在宫中久留,恐对殿下清誉有损,更会让天下人质疑皇家血脉。为今之计,唯有早日册立皇后,母仪天下,方能平息这些无稽之谈,彰显皇家威仪。”
这话虽是对着姬珩说,矛头却隐隐指向了夏盛,以及那位身份不明的夏小梨。
夏盛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几句,却听姬珩冷冷地道:“李侍郎此言差矣。她是大皇子的生母,何来身份不明之说,今日让你们前来,也是为了此事。她是夏家的女儿,也是太上皇赐给朕的太子妃,更是大皇子的生母,朕不想再听到别的什么流言蜚语。”
夏盛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他猛地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姬珩,只见帝王神色漠然,深邃的眼眸里瞧不出半分情绪,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夏盛喉结滚动,满肚子的辩解之词卡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皇上金口玉言,说她是夏家的女儿,她便是夏家的女儿;说她是太上皇赐下的太子妃,那她便有了最名正言顺的身份。
周尚书和李侍郎等人也是一脸错愕,显然没料到皇上会突然抛出这么一番话。
太上皇赐婚?太子妃?难不成那个女子就是之前逃婚了的太子妃?夏盛的嫡长女?
夏盛的脸色平静,静静地看着皇上发疯,他是真的不怕大臣们的议论和抵制,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把人推了出来。
几位大臣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目光又全部看向了老丞相顾淮,顾丞相本不想管这些闲事,毕竟他没有想把女儿塞到后宫的心思。
可是现在他不说话也不行了,皇上这狗脾气上来,是真的会按自己的意思办的,虽然他们劝不动,但该尽的责任还是要尽的。
顾淮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沉声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皇后之位关乎国本,夏家嫡女夏小梨逃婚之事朝野皆知,早已传遍大街小巷,若如今突然宣称她是大皇子生母,又是夏家的嫡女夏小梨这恐怕难以服众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臣并非质疑皇上,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请皇上三思,以免动摇人心,引发不必要的非议。”
顾淮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周尚书立刻附和道:“顾丞相所言极是!皇上,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其身份必须清白无瑕,名正言顺。夏氏女既已逃婚,便已是失德,如今又……”他话未说完,却被姬珩冰冷的眼神制止。
姬珩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动摇人心?引发非议?”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说她是,她便是。朕的皇后,朕的大皇子生母,何时轮到尔等在此置喙?”
李侍郎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
“大局?”姬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众臣,“这是朕的天下,朕说了算,谁敢再议此事,以谋逆论处!”
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惶恐。
他们虽然见过皇上手段强硬的治理国家,可是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竟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实在是说不上什么明君。
顾淮立于殿中,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殿内的肃杀之气与他无关。
他看着龙椅上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帝王,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自太上皇被皇上以强硬的手段逼下位置,他又以铁血手腕整治朝纲,他的雄韬伟略是毋庸置疑。
只是这位新帝并不热衷于后宫,后妃虽然不多,有那么几位,那位没回来后宫之时,皇上是一步都不去后宫。
如今这后宫之位悬虚已久,想必也是为了那位夏姑娘,或者更贴切的说是为了之前病死的夏良媛。
皇上今日这般雷霆震怒,倒像是被触及了逆鳞一般,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阶下,只见几位老臣嘴唇嗫嚅,似有不甘,却终究在皇上那冰冷的注视下,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唯有李侍郎伏在地上,身子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谋逆”二字吓得不轻。
顾淮心中暗忖,皇上此举,固然是震慑了众人,却也将那位“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会平静了。
想明白了这些,顾淮便也没再多说,这位新皇的家务事可不好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