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姬珩身后缓缓合上,那沉重的声响如同一块巨石,压得红鸾几乎喘不过气。
她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敢缓缓抬起头,额间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秋分和春芽也吓得脸色惨白,此刻见皇上走了,才敢小声地挪到红鸾身边,颤声问道:“红鸾姐姐,现在可怎么办啊?姑娘她”
红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慌乱,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内室的方向。
夏小梨还在里面睡着,她不知道刚才殿外的对话,有没有惊扰到她。
但皇上那句“若她再逃跑,朕会要了齐贺的命”,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红鸾的心里。
她太了解夏小梨了,那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的姑娘,若是知道皇上用齐贺的性命来要挟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事情来。
“还能怎么办?”红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身,“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不仅要看着她的人,更要看好她的心。你们两个,轮流守在内室门口,我去给姑娘把药熬了。”
“那那要是姑娘醒了问起我们这些日子在哪儿,我们该怎么说?”春芽有些无措地问道。
红鸾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难题。
如实相告,只会刺激到夏小梨;撒谎隐瞒,以夏小梨的聪慧,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她沉吟片刻,道:“若是姑娘问起,就一五一十的跟姑娘说吧,姑娘喜欢听真话。”
红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皇上刚刚说的话就不要告诉姑娘了,平白的添堵,如今只要她好好的,皇上不会怎么样的?”
她不能让夏小梨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再承受那样的精神压力。
“是,红鸾姐姐。”秋分和春芽连忙应下,心中却都沉甸甸的。
她们不愿意回到掖庭,也不愿意欺瞒姑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红鸾走到内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看向床榻上那个熟睡的身影。
夏小梨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受伤的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红鸾的心中涌起一阵怜惜,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奈。
她轻轻合上房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低声喃喃自语:“姑娘,你还是没能跑出去,是吗?姑娘,这样的地方你不愿意住,是吗?可”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夏小梨的容颜,然后去了偏殿熬药。
没过多久,内室里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夏小梨带着几分沙哑和迷茫的声音:“水水”
春芽心中一紧,忙走到床前:“姑娘,您醒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转身去倒温水,手却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
秋分也快步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夏小梨,又怕弄疼了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夏小梨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初醒时的混沌,她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熟悉的幔帐,熟悉的陈设,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里不是宫外,不是她渴望的自由天地,依旧是这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牢笼。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春芽已经端着水碗回来,用小巧的银勺舀了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夏小梨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也让她的意识渐渐清晰。她没有立刻追问什么,只是默默地喝了几口,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有失望,有苦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看向春芽和秋分,心中是高兴的,至少姬珩没有一怒杀了她们,“红鸾在哪儿?”
“红鸾姐在偏殿给您熬药,奴婢去叫她。”一身宫装的春芽把手里的婉递给了秋分,转身去叫红鸾了。
“我睡了多久?”夏小梨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姑娘,您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可把奴婢们吓坏了。”秋分回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眼底的担忧却瞒不过夏小梨。
夏小梨没有接话,目光转向窗外,天色已是漆黑,她怔怔地望着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将那无边的夜色看穿。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姬珩不让她出去,姬珩把她像犯人一样的囚禁了起来。
他终究是不肯放过她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夏小梨的心里,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痛楚又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起来,一阵的晕眩,忙被秋分扶住。
“姑娘,墨大夫说您是气虚,还得修养,可不能乱动。”秋分急道。
夏小梨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冰凉。她缓缓收回手,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皇上他,来过吗?”良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秋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秋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
殿内一时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映着她脸上为难的神色。
“皇皇上他”她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说皇上没来,怕姑娘伤心;说皇上来了,又怕勾起姑娘更多的不快,毕竟,姑娘为什么昏迷她们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她们,这话不好回答。
夏小梨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秋分此刻的模样。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来,是吗?”她替秋分说出了答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