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深处。
一片被折叠、扭曲、破碎的时空夹缝,充斥着自上古积郁至今的魔气、破碎法则与不甘的怨念。
罡风如刀,可削金断玉;魔煞似潮,能蚀骨销魂;更有无数空间裂缝时隐时现,将闯入者无声吞噬。
等闲修士不敢轻入此绝地。
然而,一道清冷如月般的身影,正闲庭信步般穿行其间。
姜润月一袭玄衣,未着任何护身法宝,仅凭周身自然流转的一层淡金色光晕,便将那足以撕裂法象境修士的罡风与侵蚀神魂的魔煞,隔绝在三尺之外。
她步履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意味,仿佛踏青赏景,而非行走于这令仙神辟易的绝险之地。
偶尔有被魔气侵染、失去理智的墟内残存古兽或扭曲魔物咆哮扑来,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不见光华,不闻声响。
那扑至近前的魔物,便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爆散成最原始的精气与怨念,随即被她周身光晕一卷,如同尘埃般拂去,连一丝波澜都未兴起。
“无趣。”
她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百无聊赖的神色。
这些墟内魔物对她而言,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是扰人的尘埃。
她的目标明确,循着冥冥中那一丝因果、以及更深处那庞大镇压之力的感应,向着昆仑墟最核心、也是最污浊、最混乱的源头走去。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
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锋利的刀刃在虚空中游弋,混乱的时空流可能将人抛入未知的岁月断层,浓郁的负面能量几乎凝结成粘稠的液滴。
寻常修士至此,不消片刻便会神智错乱、肉身崩解。
但这一切,对占据姜润月身躯的神威元君而言,不过是稍微“有趣”一点的风景。
终于,她穿透了一层宛如实质的、混合了冰寒、锋锐与古老封印之力的屏障,踏入了一片相对“宁静”的区域。
这里是混乱的终点,也是污秽的源头。
脚下是破碎的、仿佛由星辰内核冷却后形成的漆黑岩层,冰冷而坚硬。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却凝而不散的灰白色雾气,那是被极致寒气冻结的魔气与怨念。
而在区域中央,景象令人心悸。
一头庞然大物匍匐在地,其形似虎,却大如山岳,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流淌着暗红纹路的鳞甲,脖颈之上,竟生长着九颗形态各异、狰狞无比的巨大头颅!
有的似龙,喷吐着冻结灵魂的寒息;有的似鸟,嘶鸣着撕裂元神的音波;有的似人,却面目扭曲,眼中燃烧着毁灭的火焰;有的纯粹是扭曲的肉团,布满利齿与触须
九首齐昂,即便被镇压陷入沉睡,依旧散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恐怖魔威。
正是上古昆仑山神、后堕落入魔的陆吾所化之九首魔虎!
魔虎周身,缠绕着无数粗大如龙、闪烁着冰蓝符文的玄冰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四周的岩层与虚空,勾连着整个昆仑墟残存的灵脉与封印之力。
而在魔虎正上方,一枚铜镜碎片流淌着朦胧月华般清辉,静静悬浮,洒下道道清光,如同最坚固的牢笼,笼罩着魔虎的九颗头颅,压制着其滔天魔性。
铜镜碎片之下,魔虎脊背中央,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盘坐。
那是陆雪琪。
她身着一尘不染的素白道袍,长发如瀑,仅以一根冰蓝色丝带束起。
容颜清冷绝俗,宛如冰雕玉琢,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坚持。
她双手结着一个古老复杂的法印,周身散发着与铜镜碎片同源的清冷月华。
只是这月华之中,掺杂了无数细微的冰晶符文,不断融入下方的玄冰锁链与上方的镜光之中,维持着这镇压之局的运转。
她的眼睫、眉梢、发丝,乃至洁白的道袍之上,都凝结着一层晶莹的冰霜。
这并非外界寒气所致,而是她以自身太阴玄冰本源,混合昆仑镜碎片的时空封印之力,持续不断加固封印、消磨魔虎魔性的外显。
她如同一尊冰封的仙子,与这狰狞魔物、污浊环境,形成极致而残酷的对比。
姜润月的脚步停在了不远处。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或者说审视有趣玩具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
“啧啧,陆吾啊陆吾,当年好歹也是执掌昆仑、威风八面的山神,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不得翻身。”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多少同情,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和淡淡的讥讽。
“不过,这魔气倒是精纯,这怨念倒也够劲,被镇了那么多年还有这般威势,不愧是上古大妖,吃起来口感想必不错。”
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九颗狰狞的虎首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食欲。
太阴噬神法,可吞噬万物本源以补自身,这魔虎虽已入魔,但其本质依旧是上古山神陆吾,融合了昆仑地脉精华与无尽怨念魔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刚刚突破至地仙之境、急需夯实基础并更进一步的姜润月而言,无疑是绝佳的“补品”。
至于镇压魔虎的陆雪琪姜润月的视线终于移到了那冰霜覆盖的身影上。
眼神中的贪婪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好奇、玩味,以及一丝古怪的表情。
“还是那么漂亮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她迈步向前,脚下黑色的岩石无声地化为齑粉。
那足以冻结法象境修士灵魂的极致寒气,靠近她周身三尺便自动消融。
缠绕在魔虎身上的玄冰锁链似乎感应到外来者,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锁链上的冰蓝符文亮起,散发警告之意。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
姜润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开来,并非针对锁链,而是直接作用于其核心的封印意志。
那鸣响的锁链瞬间安静下来,符文也黯淡下去,仿佛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存在,选择了沉默。
她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走到了陆雪琪身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陆雪琪紧闭的双眸上,那纤长睫毛凝结的冰霜。
能看到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下,隐隐流动的微弱灵力与冰寒本源。
更能感受到她那沉寂如古井、却又坚韧如玄冰的意志。
思念?或许吧!
但那是对老幺而言,对此刻的神威元君来说,更多的是一种“验货”般的好奇,以及某种恶作剧般的趣味。
她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触在陆雪琪那覆盖着薄薄冰霜的脸颊。
触感冰凉细腻,如同上好的寒玉。
“几百年不见,还是这么冷。”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在陆雪琪沉寂的识海深处。语气轻佻,仿佛在点评一件物品的质地。
冰霜之下,陆雪琪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睫羽,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帘,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冰冷,如同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雪水,却又在最深处,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疲惫、坚持,以及在看清眼前人面容的刹那,如冰川乍裂般涌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涟漪。
眸中的冰寒,在瞬间融化成了微漾的春水,虽然依旧清冷,却有了温度。
那千百年不变的清冷容颜上,似乎也因这双眼的睁开,而焕发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绝世光彩。
她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太久未曾开口。
亦或是情绪太过汹涌,最终只化作两个低不可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字。
“你来了。”
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颤抖。
姜润月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意,而是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掌控,几分“果然如此”的戏谑。
她非但没有收回手指,反而用指腹,在那冰凉光滑的脸颊上,极其缓慢地、带着些许狎昵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嗯,我来了。”
她应得随意,目光却像最精准的刻刀,刮过陆雪琪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欣赏一件因自己而“活”过来的精致瓷器。
“来看看我家雪琪小宝贝,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陆雪琪身躯似乎僵硬了一瞬,那被摩挲的脸颊处,冰霜悄然融化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以及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极淡的绯红。
她似乎不习惯这般亲昵,尤其是“姜润月”此刻眼中,那过于直白、甚至带着侵略性的光芒,让她有些无措,但心底漫溢的酸涩与重逢的悸动,却压过了这一切。
她微微偏头,似想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触摸,却又舍不得。
“镇压此獠,乃是我之责任。”
她低声解释,声音依旧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
“你怎会来此?此地凶险”
“凶险?”姜润月轻笑出声,打断了陆雪琪的话,指尖离开她的脸颊,却顺势滑到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将她偏开的脸又转了回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对我而言,这世间,何处不凶险?又何处不可去得?”
这番话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
陆雪琪望着眼前人那双深邃如渊、却又亮得惊人的眸子,那里面的神采,与她记忆中的“月儿”似乎有些不同,少了些清冷自持,多了些恣意张扬。
甚至一丝她看不懂的、仿佛俯瞰众生的漠然。
“你”
陆雪琪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我很好。”
姜润月松开了她的下巴,却转而握住了她一只结印的、同样覆盖着冰霜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且因为维持法印太久,微微有些僵硬。
她毫不在意,甚至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只冰手,不容抗拒地轻轻揉捏着,仿佛在把玩一件心爱的玉器。
!“倒是你,”她语气一转,带着点调笑,又似乎有几分真实的探究。
“冰封自身,孤守于此,就为了镇住这头失了智的畜生?师姐啊师姐,当年你认定我为道侣时,可比现在有趣多了。”
“怎么才过去几年,你就只剩下一身冰疙瘩了?”
提及当年“道侣”之语,陆雪琪清冷的容颜上,终于清晰地浮现出一抹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我”她张了张嘴,冰封多年的心湖,此刻波澜迭起。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担忧、孤独,在见到这张脸的瞬间,几乎要决堤而出。
但多年养成的定力,让她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眸中水光潋滟。
“未曾忘却。”
“未曾忘却?雪琪小宝贝,我可是为了你独守空闺几百年啊!”
姜润月挑眉,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陆雪琪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冷的肌肤。
她声音带着一种暧昧的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虽在调笑,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陆雪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眸子里倒映着自己有些慌乱的样子,耳边是她温热的气息,手上是她不容拒绝的力道
千百年筑起的心防,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
默认,或者说是无声的邀请与妥协。
只是冰封的躯壳下,那颗心早已滚烫。
姜润月眼中笑意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深处,那里依旧是一片漠然的幽深。
她低下头,吻住了那两片冰冷的、微微颤抖的唇瓣。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攫取,撬开对方的牙关,肆意品尝着那千年玄冰之下,一丝罕有的、柔软的温暖与清甜。
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抚上了陆雪琪的后颈,指尖划过她冰冷的肌肤,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陆雪琪浑身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
冰封的身体,在这一吻之下,竟有了回暖的迹象。
她生涩地、笨拙地回应着,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最终只能无助地抓住了对方腰侧的衣料。
良久,姜润月才意犹未尽地松开,舌尖甚至轻轻舔过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
看着陆雪琪酡红的脸颊、迷离的水眸和微微红肿的唇瓣,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餍足与戏谑:
“利息收了,味道尚可。”
她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气息微乱的陆雪琪,目光却已转向了下方那被她短暂遗忘的九首魔虎,眼中重新燃起那种贪婪而冷酷的光芒。
“那么,现在,”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该办正事了,这头大猫看起来味道应该也不错。”
陆雪琪从情动的眩晕中勉强回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月儿不可,此魔乃陆吾入魔所化,魔性深重,更与昆仑地脉怨念相连,强行炼化,恐遭反噬,污染道基!”
“我以昆仑镜碎片与太阴本源镇封,方封禁其大半魔性,还需”
“还需什么?过个千年万年?”
姜润月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眼神睥睨:“雪琪小宝贝,你的方法,太慢,也太温柔了。”
她微微俯身,伸出食指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魔虎那颗似龙的狰狞头颅,语气轻慢而危险。
“对于不听话的畜生,最好的办法,不是关着它,磨它的性子。”
她顿了顿,眼中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嗜血与霸道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是拆了它的骨头,吞了它的魂魄,让它彻底变成我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她周身那层淡金色的光晕猛然暴涨,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充满毁灭与吞噬气息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整个昆仑墟核心之地,仿佛都在这威压下颤抖!
陆雪琪瞳孔骤缩,望着眼前气势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般的“姜润月”,心底第一次升起巨大的陌生感。
以及一丝寒意。
而下方,那被镇压万年的九首魔虎,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九颗头颅上的眼睛,同时猛地睁开!
猩红、暴虐、混乱的魔光,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