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裂谷两侧,是万载不化的玄冰绝壁。
罡风如同实质的刀刃,在谷中呼啸肆虐,卷起漫天冰晶,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足以瞬间将钢铁撕裂。
就在这极端险恶的环境中央,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坚固的钢铁巨兽,深深嵌在裂谷岩壁之中!
它并非简单的建筑,而是一座融合最尖端科技与古老炼器术、风水大阵的立体化战争学院要塞——昆仑武道学院!
学院主体由不知名的暗银色合金铸造,线条冷硬流畅,折射着冰雪与金属的寒光。
无数炮塔、观测窗、阵法节点如同鳞片般覆盖其表面。
七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呈北斗七星状分布,塔尖各自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永恒辉光的灵能水晶。
正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塔。
七点星光在裂谷的狂风暴雪中恒定闪烁,构成学院最外层的“防御大阵”的核心,冷漠而威严地俯瞰着下方的无尽深渊与上方铅灰色的天穹,仿佛一位镇守着这天地险隘的沉默巨人。
直升机并未降落在常规起降平台,而是直接飞向摇光塔顶部。
那里有一个专门为高层预留的、被强大阵法笼罩的圆形平台。
直升机稳稳降落,平台自动对接,而后打开舱门。
“姜润月”第一个踏出机舱,凛冽如刀的罡风扑面而来,却在她身前三尺处自动消弭。
她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深不见底、寒气蒸腾的裂谷,又抬头望了望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澎湃能量波动的摇光塔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以凡人之力,借天地之威,铸此不落之城,有点意思。”
她低声自语,用的是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这学院的格局、阵法、乃至选址,都暗合天道,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比起仙界那些浮空的仙山楼阁,别有一番铁血与坚韧的味道。
黎维雪引着众人通过平台侧面的加密电梯,直接进入摇光塔顶层。
这里并非指挥中枢,而是一处极为宽敞、布置典雅舒适、占据了大半个塔顶楼层的奢华居所。
透过巨大的落地灵璃窗,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俯瞰整个昆仑山脉的壮丽景色,以及学院内部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各处设施。
巨大的客厅内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茶与糕点的香气。
一个金发碧眼、容颜精致如洋娃娃、身着黑白女仆裙的女仆,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着,手法娴熟地处理着各种散发着灵气的食材。
听到动静,安娜抬起头看到黎维雪和“姜润月”,碧蓝的眼眸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提着裙角快步走来,优雅地行了一礼:“姜大人,黎部长,你们回来了。”
“常曦小姐和谢蟾少爷、尤枫少爷、灵素小姐还在‘演武场’进行实战对抗课,预计还有一刻钟结束,我已备好茶点,需要现在用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异国口音,举止礼仪无可挑剔,但“姜润月”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这女仆体内藏着一股不弱的的能量波动。
“不必,等他们回来一起吧!”
“姜润月”摆摆手,目光在宽敞的客厅、摆满古籍与玉简的书架、以及那些明显带有四个年轻人各自风格的装饰上扫过。
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也充满了“姜润月”留下的痕迹。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呼啸的风雪与学院中隐约可见的、正在刻苦修炼的学员身影,沉默不语。
黎维雪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不在的这几年,他们四个可是半点没松懈,常曦那丫头修炼起来简直不要命,经常把自己关在重力修炼室几天几夜。”
“谢蟾沉稳,基础打得最牢,尤枫天赋奇高,进步丝毫不差。”
“灵素丫头心细如发,在阵法与丹药上的天赋连几位老教授都称赞不已。”
“他们如今,可是学院所有学员仰望的目标,也是我们华夏未来的希望啊!”
“姜润月”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能读取到这具身体记忆中,关于四个学生的点点滴滴。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略带酸涩的情绪,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这就是“羁绊”吗?
似乎……也不坏。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等他们回来,我先看看,若是真如黎姐所言……或许,我可以抽空特训他们几日。”
黎维雪闻言大喜过望!
姜润月的特训,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尤其是她刚刚历经大战归来,眼界实力必然又有精进,若能指点常曦他们一二,必是天大的好事!
“那太好了,我这就让人去演武场通知他们早些结束修炼!”
黎维雪连忙说道。
“不必。”
“姜润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熟悉姜润月的黎维雪感到一丝陌生的、带着点玩味与期待的笑容。
“让他们按计划完成即可,我……就在这里等,短时间不会离开。”
她转过身,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铺着雪狼皮的主位沙发上,姿态随意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仪,坐了下来。
安娜适时奉上一杯氤氲着灵气的热茶。
“姜润月”接过,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望向电梯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门,看到那四个正在演武场中挥洒汗水的年轻身影。
“让我看看,老幺你教出来的学生,到底有几分斤两,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时间在灵茶氤氲的雾气,以及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中悄然流逝。
安娜安静地在厨房与客厅间穿梭,准备着精致的茶点,动作轻盈利落。
黎维雪坐在侧首沙发上,偶尔低声与“姜润月”交谈几句,多是关于学院近况与华夏局势,目光却时不时略带探究地扫过气质似乎有些微妙不同的“姜柱国”。
“姜润月”斜靠在宽大的雪狼皮沙发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与以往姜润月那种如出鞘利剑般的气质迥异。
她小口啜饮着灵茶,神念早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如水银泻地般覆盖小半个学院区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片陌生又新奇的下界“修行学府”。
“唔,聚灵阵法粗陋了些,但借了此地冰裂谷的天然煞风磨砺弟子意志,倒也算是别出心裁……”
“嗯?那边塔里的小家伙们在用雷法互相轰击?威力尚可,控制力一塌糊涂,浪费了八成灵力……”
“咦,地下还有重力阵法?十倍?太温柔了,起码百倍起步才有点意思……”
她心中暗自品评,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以一种俯瞰的姿态在审视着一切。
对她而言,这昆仑学院虽堪称下界顶尖,但处处都透着“简陋”与“低效”,若非顶着老幺的壳子,她恨不得立刻大刀阔斧地“改造”一番。
约莫两刻钟后,电梯井传来细微的嗡鸣与上升气流声。
“他们回来了。”
黎维雪微笑着站起身。
“姜润月”也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神威元君”的、名为“考察玩具”的兴致光芒。
以前她可太喜欢拷打老幺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
率先走出的,是一名身姿高挑、气质出众的妙龄少女。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作战服,外罩一件迷彩御寒长袄,黑发如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肌肤莹白,五官精致绝伦,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如寒潭,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深邃而明亮。
她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行走间步履轻盈,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正是常曦。
两年不见,她已褪去少女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修为赫然已是胎动巅峰的,离金丹仅一步之遥。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坚毅、肤色略深的少年——谢蟾。
他同样身着作战服,气息沉稳如山,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感,修为也稳固在胎动境巅峰,离金丹之境不远了。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似乎是金属打造、刻满符文的箱子,不知装着何物。
第三位是个身形略显瘦削,嘴角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俊美少年尤枫。
其人笑容腼腆,修为与谢蟾相仿,亦是胎动巅峰,但气息更加自然平和。
最后是一位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的少女,赵灵素。
她穿着素色作战服,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腰悬一口连鞘长剑。
其修为略逊一筹,但也踏入了胎动境后期,气息纯净柔和,眼神清澈专注,给人一种安心宁静之感。
四人踏入客厅,第一眼便看到了主位上的“姜润月”。
“老师!” 常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春水初生,快步上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谢蟾、尤枫、赵灵素也连忙跟上,齐齐行礼,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喜色。
“嗯,回来了。”
“姜润月”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这一扫,在她的“法眼”之下,四人的修为深浅、功法运行、肉身淬炼程度、神魂强度、甚至隐藏的暗伤、灵力运转的些微滞涩、以及各自功法特性的优劣长短,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还不错,两年多不见,都有了长足的长进。”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姜润月平时不苟言笑风格的四人,并未觉得异常,反而因为这句难得的“夸奖”而心中一暖。
“老师,您终于回来了,听说……”
常曦直起身,关切地问道,但话未说完,便被“姜润月”抬手打断了。
“些许琐事,不足挂齿。”
“姜润月”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常曦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半步金丹?根基还算扎实,太阴之道与武道融合得马马虎虎,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真元运转至‘手少阳三焦经’第三节点时,为何有半息息的迟滞?是当年冲击关隘时留下的暗伤未愈,还是功法理解有偏?”
常曦脸上的欣喜瞬间凝固,化为愕然,随即是深深的震撼与思索。
她冲关卡时确实在紧要关头出了点小岔子,虽然无大碍,但经脉确有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她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竟被老师一眼看穿?
不待常曦回答,“姜润月”目光已转向谢蟾:“谢蟾你主修紫微斗阙玄章,我观你气血搬运时,肝经有郁结之象,这是强修‘不动明王印’所致,贪多嚼不烂。”
谢蟾闻言浑身一震,脸庞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最近确实在尝试修炼一门更强的炼体印法“不动明王印”残篇,自觉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被老师一语道破关键,还点出了隐患所在!
“尤枫。”
“姜润月”看向眼神灵动的少年,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却让尤枫寒毛直竖的弧度:“你左肩胛下三寸有一处旧伤未愈,是与人切磋时被阴寒指力所伤?当时是否用了取巧手段硬抗,未曾根除?”
尤枫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见鬼般的表情。
左肩的暗伤乃是隐秘,他自忖调理得极好,连学院医道导师都未曾察觉!
“赵灵素。”
“姜润月”最后看向温婉的少女,语气稍缓,却依旧一针见血。
“丹阵双修,心细如发,是好事,但分心二用,亦是大忌。”
“你的灵识比同阶强上三成,但操控精细度不足,布阵时效率会降低一成半,可是平日只注重广度,未练‘微操’?”
赵灵素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阵盘。
老师说的分毫不差!
神识操控的问题,她也隐隐有所察觉,却未深思。
短短几句话,如疾风骤雨,将四人自认为修炼有成、甚至有些自得的心态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们看向“姜润月”的目光,从最初的欣喜、孺慕,迅速变成了震惊、敬畏,乃至一丝惶恐。
老师此去数年,眼光竟毒辣至此?
仿佛他们这些年的修行,在老师眼中毫无秘密可言,所有的优点、缺点、隐患,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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