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镇山河社稷大阵”如同一个完美的琥珀,将华夏神州与外界炼狱彻底隔绝。
内部是灵气盎然的净土,外部是黑雾弥漫、弱肉强食的废土。
然而,绝对的隔绝终究是理想,风雨欲来,最初的涟漪,已经开始在结界的边缘荡漾开来。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日夜巡守在漫长结界线上的“山海卫”精锐,以及负责监控结界能量波动的监天司属员。
在东南沿海,一处面对茫茫太平洋的结界节点附近。
夜幕降临(尽管结界内依旧明亮,但外界已是永恒灰暗),负责此地巡守的小队队长,一位修为已达胎动中期的修士,突然抬手止住了队伍前进。
“有动静!”
他目光锐利如鹰,望向结界光膜之外。
只见远方的海面上,一道暗红色的血光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连漆黑的海水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绯红。
血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背后似乎有巨大的蝠翼虚影。
“警戒,是高等血族!”
队长厉声喝道,队员们瞬间结阵,法器出鞘,灵光闪烁。
那道血光在距离结界约百丈处骤然停下,显露出一个身影。
这是一名面容俊美到妖异、脸色苍白的西方男子,身着残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华贵的古典礼服,碧绿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疲惫、焦虑,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傲慢。
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赫然达到了金丹境后期的水准,但气息却有些不稳,显然身受重伤。
他尝试着向前靠近,但结界光膜立刻发出淡淡的金光,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场将他阻挡在外,灼烧般的刺痛感让他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
“里面的人类修士,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古老而优雅、但带着急促的语调,以精神力将意念传递进来。
“我乃梵卓家族长老,雷文克罗夫特,我并非带着恶意而来!”
“外界已然崩溃,那些野蛮的狼崽子、还有更可怕的‘收割者’正在追杀所有古老血脉的传承者!”
“我愿用古老的秘密和知识,换取进入结界避难的资格,我们可以合作!”
他的话语充满诱惑,但眼神深处的闪烁却逃不过巡守修士的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北边境,戈壁滩与结界交接处。
一群数量约在二三十、形态各异、但个个带伤、狼狈不堪的逃亡者,正拼命地攻击着结界光膜,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他们中有身体部分兽化、肌肉贲张的壮汉(狼人特征),有身上缠绕着微弱元素光芒的法师(残存巫师),甚至还有一两个穿着破烂军装、眼神绝望的普通人士兵。
“开门,快开门啊!”
“救救我们,那些怪物就要追来了!”
“我们愿意付出一切,只求活命!”
他们哭喊着,咒骂着,用残存的武器和微薄的能量攻击结界,却只能在光膜上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结界强大的净化之力,反而让一些伤势过重的逃亡者,在反噬下哀嚎着倒下。
更远处,尘烟滚滚,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狼嚎与某种非人存在的嘶吼,显然有强大的变异生物群正在逼近。
巡守的修士们严守岗位,并未擅自行动,而是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
消息迅速传到山河社稷大殿。
紫衣指挥使面无表情地听着汇报,重瞳之中光影变幻。
监天司长陈玄策沉吟道:“西方变异种族内部倾轧惨烈,此乃预料之中。”
“这些逃亡者,或许是试探,或许是弃子,亦可能真携带些许情报。”
“然,结界乃我华夏根基,不容有失,轻易放入,风险难测。”
玄武总判冷哼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些半人半妖的怪物,依我看,直接驱离,若敢硬闯,格杀勿论!”
姜润月却微微摇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外界情报至关重要,全部拒之门外,固然安全,却也闭塞了视听。”
“或许……可有限度地接触,但必须在绝对掌控之下。”
最终,紫衣指挥使下令:“传令各边境节点,严密监控,凡试图接近结界者,一律警告驱离。”
“若有执意冲击结界者,视为入侵,可动用结界之力予以净化。”
“对那名自称梵卓长老的血族……告知他,若想谈判,需自封修为,由我方人员押解至指定地点,且需经过严格审查,其余散兵游勇,不予理会。”
命令下达,结界线上顿时有了动作。
东南沿海,修士小队以神念传音,将条件告知那名血族长老。
雷文克罗夫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自封修为,等于将生死交由他人之手,这对于高傲的血族而言难以接受。
他试图讨价还价,但看到结界光膜上越来越盛的金光以及远处海面下隐约浮现的巨大玄武虚影(结界能量显化),最终咬牙,象征性地封印了部分力量,在一队精锐山海卫的“护送”下,被带往一处沿海的隔离审查基地。
整个过程,他都能感受到数道强大元神念力的扫视,令他如坐针毡。
西北边境,那些绝望的逃亡者见求救无望,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结界。
但他们的反击,很快引来了结界自动防御系统的反击,道道净化金光扫过,惨叫声中,幸存者四散奔逃,最终被追来的变异生物群吞没……
这第一批“不速之客”的处理,为镇国司应对外界接触定下了谨慎、强硬且占据绝对主动的基调。
但也让高层意识到,结界的安宁,正吸引着外界越来越多的目光,未来的麻烦,只会更多。
就在应对界外之敌的同时,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开始在结界内部酝酿。
九鼎结界虽然隔绝了绝大部分黑雾的直接侵蚀,但那种弥漫在天地间的、源自幽冥本源的诡异能量波动,以及变异种族强大气息的远程刺激,还是透过结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场效应”。
这种效应,对于绝大多数纯血华夏子民而言几近于无,甚至因其蕴含的“非秩序”特性,反而被结界气息自然排斥、净化。
然而,对于极少数体内潜藏着“非人”基因的个体,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一般,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南某繁华城市。
一名经营着高级料亭、平日里温文尔雅、备受当地名流推崇的倭族后裔(祖上于晚清时迁入,已完全同化),深夜打烊后,独自在密室中对月饮茶。
突然,他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与烦躁,眼前闪过血腥的幻象,耳畔响起细微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平时修剪整齐的指甲,竟不由自主地变长、变得尖锐,在昂贵的紫檀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他惊恐万分,强行运功压制,才勉强恢复常态,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暴戾与恐慌。
西南边陲,一个与东南亚接壤的寨子,有一名有着部分傣族血统、平日里憨厚老实的青年。
在一次祭祀活动中,看到篝火跳动,突然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扑向祭品生肉,力大无穷,数人难以制服。
寨老以秘法将其镇定后,发现其背部浮现出诡异的、如同鳞片般的青黑色纹路。
帝都某个研究机构,一位才华横溢、有着部分高丽血统的青年科学家。
某个深夜,他进行高精度能量谱分析时,仪器突然捕捉到从其体内散发出的、极其微弱但属性与黑雾同源的异常波动,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在岭南密林深处的一个护林站,一位世代守护山林的老人,阿木爷。
他所属的部族历史悠久,传说有古越人血统,常自称能与山林鸟兽沟通。
近段时间,阿木爷发现自己似乎“通灵”的能力更强了,甚至能模糊听懂一些野兽的“话语”。
但他听到的,却不是往日的生机勃勃,而是充满了恐惧、暴躁和一种渴望杀戮的黑暗欲望。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夜间视力大增,甚至能看清黑暗中的蚊蝇,但对强光却变得敏感。
一次,他在林中不慎被毒蛇咬伤,伤口并未如常人般肿胀发黑,反而迅速结痂,但他却感到一股嗜血的冲动难以抑制,险些袭击了前来送药的村民。
幸好他意志坚定,用祖传的草药和意志力压制了下去。
他意识到这绝非祥兆,连夜出山,向当地驻守的镇国司外围机构报告。
经查,阿木爷体内确实存在极其稀薄的、与山林精怪或古老图腾相关的血脉。
这种血脉在幽冥场效应的持续刺激下,发生了不可控的“返祖”现象,使他趋向于野兽的习性,并能感知到外界变异生物散发出的混乱意念场。
若非他发现得早,且心性纯良,很可能就会逐渐沦为只知杀戮的“人形凶兽”。
阿木爷被接入专门的医疗机构进行观察和调理,他的案例也提醒了镇国司,需要关注那些与自然关联紧密、可能保有古老巫觋血脉的边陲族群。
在西北边陲,靠近结界边缘的戈壁上,有一支负责巡逻和维护结界基础符文的“戍边卫”小队。
队中有名年轻的士兵,名叫石勇,性格憨厚,力大无穷。他是当地汉民与古代西域胡商的后裔,祖上血脉混杂。
这日,小队在执行例行巡检任务时,远处结界外突然刮起巨大的黑沙暴,沙暴中隐约传来变异狼群凄厉的嚎叫,以及一种更低沉、仿佛能搅动灵魂的未知生物嘶吼。
强烈的幽冥气息即使隔着结界,也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就在沙暴最猛烈的时候,石勇突然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牛,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急需发泄,一拳砸向身旁一块千斤重的巨岩!
“轰!”
巨岩应声而碎!
飞溅的石块差点伤到战友。
“石勇,你干什么?”队长厉声喝止。
石勇猛地回头,眼中凶光四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对朝夕相处的战友露出了攻击姿态!
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隐隐呈现出一种岩石般的灰褐色泽!
小队中的随行修士立刻察觉不对,迅速祭出静心符箓,联合其他士兵才勉强将陷入狂暴的石勇制服。
事后检查发现,石勇在那一刻,体内某种源自西域古老种族(可能蕴含巨石怪或沙兽血脉)的隐性基因被外界强大的幽冥气息与变异体咆哮共同激发,导致了短暂的“狂化”失控。
若非结界削弱了大部分影响,且战友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零星出现的异常现象,起初并未引起广泛注意,但很快被基层上报体系捕捉,汇总到了监天司与负责内部监察的度厄星君铁如山手中。
“果然……还是发生了。”
铁如山看着案头的报告,面色冷峻。
他早已根据古圣启示与血脉研究,预料到内部可能存在隐患。
“这些被侵染的血脉,如同埋藏的火种,外界的风暴,便是点燃它们的火星。”
紫衣指挥使立刻下令:“启动‘清源’行动,由度厄星君全权负责,监天司、司隶校尉部配合,对境内所有人口,进行一轮隐秘而彻底的血脉筛查!”
“重点是历史上与外族通婚频繁的区域、以及近期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的个体。”
“一旦确认血脉污染严重且出现不稳定迹象,立即控制隔离,评估风险,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一场席卷全国的内部筛查悄然展开。
监天司动用大型阵法,结合古圣启示中关于血脉感应的法门,对整个结界范围内的生灵气息进行宏观扫描。
司隶校尉则调动密探,结合户籍档案与民间情报,进行精准排查。
度厄星君麾下的执法队,随时待命。
行动效率极高。
短短数日,便有数百名潜伏的、血脉污染度较高且已出现不稳定迹象的个体被识别出来。
其中大部分是早年混入的细作后裔,或是祖上与外族通婚者。
他们在被控制时,有的惊恐求饶,有的试图反抗甚至兽化,但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迅速镇压。
处置方式也分等级:
对于污染较轻、意识清醒且无恶迹者,以秘法封印其不稳定血脉,严加看管。
对于污染严重、已丧失理智或确有敌对行为者,则果断废去修为,囚禁于特制的地牢之中。
对于极少数企图制造混乱、甚至与外界有可疑联系的,则被当场格杀。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镇国司高效而铁腕的手段下,潜在的内部隐患被迅速掐灭在萌芽状态。
普通民众甚至未能察觉,生活依旧井然有序。
但高层们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只要外界的黑雾不散,变异种族的威胁存在,内部的“阴影”就可能再次滋生。
保持内部的纯净与稳定,与抵御外敌同等重要。
经此一事,镇国司对“血脉纯净”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同时也加强了内部管控力度。
神州结界,在抵御外侮的同时,也开启了对自身根基的净化与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