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镇山河社稷大阵”的布设,影响远不止于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道结界乃是以华夏龙脉为基,万民信仰为引,禹王九鼎为眼,传国玉玺为契,沟通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当结界彻底合拢,稳定运行的刹那,一种更深层次、更为玄妙的变化,开始在结界笼罩下的这片古老土地上悄然发生。
地星的部分底层规则,被短暂地修改、或者说“净化”了。
这种变化,对于寻常生灵而言,或许只是感觉空气更清新,身心更安宁。
但对于那些因历史原因、以特殊状态依存于这片土地上的古老存在而言,却不啻于久旱逢甘霖,暗室现曙光。
少室山,达摩洞深处。
一方古老的石壁,相传为禅宗初祖达摩面壁九年之所。
千百年来,无数高僧在此感悟禅机,石壁早已被禅意浸染,光润如玉。
然而,唯有真正修为高深、且与达摩有缘者,方能隐约感知到,石壁深处蕴藏着一缕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慈悲意念。
那是达摩祖师当年留下的“一念残神”,蕴含着其对禅宗传承,以及对众生超脱的最后牵挂。
此刻结界法则修改,原本因末法时代而日益稀薄、几乎无法滋养神魂本源的天地灵气,陡然间变得精纯而富含生机,更夹杂着一丝源自万民祈愿的纯粹信仰之力。
这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达摩残神,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久违的“资粮”。
渐渐地,石壁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跌坐的人形轮廓,宝相庄严,虽依旧虚幻,却不再似以往那般随时可能湮灭。
一缕微不可察、却纯净平和的禅意,如同水波般,以达摩洞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拂过整个少林寺。
“铛——!”
寺内那口千年不敲自鸣的“悟道钟”,在此刻无风自动,发出了一声清越悠扬、涤荡心灵的钟鸣!
正在诵经的方丈和诸多高僧,皆心生感应,不约而同地停下经文,望向达摩洞的方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与虔诚。
他们感受到一股源自祖师、跨越时空的慈悲与智慧,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禅宗一脉,或许将迎来新的契机。
武当金顶。
紫霄宫后山,一处被列为禁地的秘境。
这里云雾缭绕、人迹罕至,相传是吕洞宾祖师得道飞升前最后的闭关之地。
秘境中央,有一方看似普通的青石棋盘,棋盘上刻着模糊的剑痕。
千百年来,武当弟子皆视此为圣迹,却无人知晓,这棋盘深处,封存着吕祖飞升时斩却的一缕“纯阳剑意”与一丝对红尘未尽的“游戏”执念所化的残神。
结界初成,法则变迁。
精纯的阳气与浩瀚的国运如同钥匙,触动了这尘封的印记。
青石棋盘微微震动,其上剑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紫金色光华。
一道虚幻、洒脱不羁的白衣身影,隐约在棋盘上空浮现,手持长剑,似笑非笑,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山下那香火鼎盛的宫观,又似在审视这新生的结界。
“嗡……”
真武大帝殿内,那柄供奉数百年的“吕祖佩剑”仿制品,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行出鞘三寸,剑气凛然!
值守的道士骇然望去,只觉一股逍遥天地、锐意进取的剑仙之意弥漫殿内,与结界带来的煌煌正气截然不同,但却同样令人为之心折。
纯阳一脉的道统,似乎也等来了重振的曙光。
龙虎山天师府,伏魔殿深处。
殿内供奉着历代天师灵位,庄严肃穆。
而在最深处,一面非金非玉、布满玄奥雷纹的“万法宗坛”壁下,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雷霆法则融为一体的刚正意念,微微颤动。
这是龙虎山创派祖师、正一天师道始祖——张道陵天师,在当年镇压群魔、奠定道基后,留下的一缕蕴含无上雷法真谛与守护正道宏愿的残神。
结界带来的纯净灵气与磅礴国运,尤其是其中蕴含的“秩序”与“镇压”之意,与张天师的残神产生了强烈共鸣。
壁上的雷纹次第亮起微光,一丝至阳至刚、诛邪辟易的雷霆气息,虽细如发丝,却带着无上威严,悄然弥漫。
供奉在宗坛前的三五斩邪雌雄剑仿品,剑身之上电光流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正在静修的当代天师张羽芝,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狂喜。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源自道统的召唤与认可,那是祖师的气息!
虽然十分微弱,却意味着天师道的传承,将在这大变之世,得到祖师的暗中护佑,或能参悟出更深层次的雷法奥秘。
茅山,积金峰地脉深处。
此地并非寻常弟子可至,乃是茅山符箓派真正的根基所在。
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内,灵气氤氲,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云篆符箓。
在这些符箓的核心区域,一缕冷静、睿智、带着浓厚研究探索精神的意念,正在缓缓苏醒。
这是南朝道教宗师、茅山派的重要奠基人之一——陶弘景,在晚年尝试“兵解”仙去时,未能完全消散、与地脉灵气结合的一缕“地只”般的残神,蕴含着其对丹道、符法、山川地理的毕生感悟。
结界修改法则,地气变得异常活跃精纯,陶弘景的这缕残神如同久卧病榻之人饮下了仙露,迅速恢复了一丝活力。
洞壁上的云篆符箓仿佛活了过来,自行组合、推演,散发出玄妙的气息。
一缕关于丹药配伍、符法创新、乃至地脉运用的零碎信息,混杂着对“大道”的思考,悄然融入茅山的地脉灵气之中。
几位正在地脉附近闭关的茅山长老,不约而同地心有所感,一些困扰许久的丹道、符法难题,竟豁然开朗,脑海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思路。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隐隐猜到,这或许是山中某位前辈祖师的福泽显现。
这四位古之先贤的残神苏醒,虽仅是微弱的一丝意念,远非本体复活,且大多处于无意识或意识模糊的状态,但其意义非同小可。
他们代表着华夏道统最精深的智慧与力量,他们的存在,如同在镇国司这座宏伟大厦的根基处,又埋下了几块定鼎的基石。
一旦华夏面临更深层次的危机,或需要更高层面的智慧时,这些沉寂已久的古老存在,或许将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一缕缕微妙的感应,已在这些古老宗门与他们的祖师残神之间建立。
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正悄然拉开序幕,而这些跨越时空的星火,即将燃起怎样的燎原之势,尚未可知。
就在神州结界内,古圣残神得以喘息的同时,那与阳世隔绝、深藏于法则阴影之下的广袤幽冥世界,一场关乎阴阳两界命运的盟约,刚刚在遗忘沙海那片绝对中立之地,以幽冥本源法则为见证,初步达成。
五方鬼帝——东瀛黄泉的天照、西方万渊魔域的三联神(奥西里斯、哈迪斯、埃雷什基伽尔)、南方血煞罗刹域的阎摩罗阇、北方永霜冰狱的海拉与路西法,以及中央北邙鬼域的李重光。
各自带着戒惧与算计,暂时搁置无数年的仇怨,签订了《五域伐阳盟约》。
盟约内容残酷而直接:各自调集精锐鬼军,在约定时限,同时冲击阳世与幽冥的薄弱节点,重点目标直指那正在东方升起的、令他们本能感到厌恶与威胁的“秩序之光”——华夏结界!
先破结界者,享有优先瓜分阳世血食与地盘的权利。
若违契约,共诛之!
盟约既成,五位鬼帝的身影缓缓消散,返回各自鬼域之中,开始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
幽冥界压抑了无数年的战争机器,开始发出狰狞的轰鸣。
中央鬼域,北邙山阴面,鬼帝殿。
李重光高踞于由无数战死者骸骨与锈蚀兵刃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身披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惨烈杀气的青铜铠甲。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虽为鬼帝,却依旧保持着帝王的风范。
下方,是肃立无声、煞气冲天的北邙鬼军精锐,其中不乏当年随他征战沙场的部将亡魂。
“陛下,盟约已定,吾等何时出击?”
一名鬼将上前,声音沙哑地请示。
李重光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望向殿外那片永恒的昏暗天空,目光仿佛穿透幽冥与阳世的壁垒,落在了那片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华夏大地上。
“东、西、南、北四方,皆欲争先,以显其能。”
李重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笑,“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结界甫成,气势正盛,锋芒毕露。贸然全军压上,若受挫,徒损士气,亦让他人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点齐三万‘百战阴兵’,由你亲自率领,先行试探!”
“目标,选定昔日楚汉争霸时的一处古战场裂隙,那里阴气最重,与阳世屏障相对薄弱,给本帝摸摸那结界的底细,看看它究竟有多硬!”
“末将遵命!”鬼将抱拳领命,身影化作一道黑烟散去。
片刻之后,北邙鬼域与阳世交接的一处空间褶皱,阴风怒号,鬼气如同墨汁般翻涌!
三万身披玄甲、手持骨兵、队列森严的百战阴兵,在鬼将的率领下,如同决堤的冥河,嘶吼着冲向那道看似薄弱、实则已被神州结界覆盖的空间裂隙!
“轰——!!!”
然而,就在第一批阴兵接触到裂隙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裂隙处,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膜!
光膜之上,九尊禹王鼎的虚影一闪而逝,山川地理纹路流转,散发出堂皇正大、镇压一切邪祟的磅礴气息!
“嗤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阴兵,如同冰雪遇上烈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淡金光芒中瞬间汽化,魂飞魄散!
后续的阴兵收势不及,撞上光膜,亦是被灼烧、弹飞,阵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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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阵,幽冥煞气,聚!”鬼将又惊又怒,嘶声怒吼。
阴兵们迅速结成一个巨大的鬼煞战阵,凝聚起滔天的幽冥死气,化作一柄漆黑的巨矛,携带着腐蚀神魂、冰封气血的恐怖力量,狠狠刺向淡金结界!
“咚——!”
一声沉闷如击巨钟的巨响!
漆黑巨矛撞在结界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剧烈的能量冲击!
然而,那淡金结界只是微微一颤,泛起一圈涟漪,便将那凝聚了三万阴兵之力的巨矛震得粉碎!
反震之力更是顺着战阵反馈回去,使得结阵的阴兵齐齐闷哼,魂体黯淡了不少!
“什么?”鬼将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三万百战阴兵合力一击,足以轻易摧毁一座大城,如今却连让这结界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他不信邪,命令阴兵连续发动攻击,各种鬼道神通、污秽法术如同雨点般砸向结界,却皆如泥牛入海,最多只能让结界光膜泛起细微波澜,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
反倒是结界的反震之力,以及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的、对幽冥气息的净化效果,让这支阴兵军团损失惨重,鬼气不断被削弱。
消息很快传回了鬼帝殿。
李重光听完鬼将的汇报,沉默良久,指节敲击王座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坚不可摧……蕴含龙脉国运、万民信仰、乃至上古禹王之力……”
他低声自语,然后挥了挥手,让惊魂未定的鬼将退下。
独自坐在王座上,李重光的目光变得幽深,硬碰硬看来是行不通了,至少不能由他北邙鬼域来当这个冤大头,消耗自己的力量去为他人做嫁衣。
“传令下去!”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说道:“暂停一切大规模冲击行动,严密监视结界变化,尤其是其他四方鬼域的动向。”
“另外……给本帝去找,寻找这结界可能存在的‘弱点’,或者……看看阳世内部,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深知这结界虽强,但维系如此庞大的守护,必然消耗巨大。
而且,阳世人心复杂,必有漏洞可钻。
与其耗费兵力强攻,不如静待时机,或从内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