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庄园里。
场面愈发的热闹起来。
来自地中海奥秘学院(传承自古希腊罗马神秘学派)的代表,献上了几尊疑似亚历山大大帝东征时期流入地中海的战国青铜俑,以及一些带有明显东西方融合风格的古代织物。
来自阿尔卑斯山隐修会(与世隔绝的苦修士团体)送来了几箱在漫长岁月中偶然收集、被认为蕴含“奇异能量”的东方玉器和古钱币。
来自喀尔巴阡山血族分支(与黑暗议会若即若离的古老吸血鬼家族)派来一位举止优雅的伯爵,献上了一批保存极其完好的明清宫廷画卷和漆器,声称是“欣赏其艺术价值而代为保管”。
来自布拉格炼金术士公会的代表,则带来了几个密封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他们一直无法完全解析其成分的“东方灵丹”残渣,以及几卷关于炼丹术的残破帛书。
甚至一些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连教廷和议会都难以完全掌控的隐秘巫师家族、吉普赛占卜传承等,也纷纷派人送来一些零星的、但历史价值极高的华夏古物,如先秦的甲骨片、汉代的瓦当等。
清单在不断延长,各种语言的恭敬言辞在庄园内回荡,带来的文物箱匣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势力动机各异。
有的是真被姜润月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急于撇清关系。
有的是审时度势,想借此机会化解潜在仇怨,甚至结个善缘。
有的则是抱着“破财消灾”的心态,舍弃一些难以完全掌控,或与研究方向不符的“烫手山芋”。
姜润月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张张或惶恐、或讨好、或故作镇定的面孔,以及那堆积如山的、承载着华夏文明印记的瑰宝。
她能感受到这些文物上传来的、跨越时空的微弱共鸣,有辉煌,有沉寂,更有一种终于得以归家的悸动。
这其中,不知蕴含了多少昔日被劫掠的屈辱与无奈。
她并未多言,只是再次微微颔首,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笼罩了所有文物箱匣,将其尽数收起,纳入了储物法器的深处。
这一手袖里乾坤的神通,再次让在场的欧罗巴超凡者们瞳孔收缩,敬畏更深。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众人,扫过面前这些战战兢兢、强颜欢笑的欧罗巴巨头们,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往事已矣,望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不再多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天而起,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庄园内的所有欧罗巴超凡者,才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背。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至少灭顶之灾暂时远去了。
而姜润月,已携九鼎归位之圆满,与无数意外收回的国宝,踏上了归途。
华夏“九鼎镇山河”之旷世伟业,至此终现曙光。
而她的代号——“北斗破军”,也必将随着今日之事,成为悬挂在整个西方超自然世界头顶的、永恒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然而,就在姜润月集齐九鼎,即将返回华夏,着手布置那旷古绝今的“九鼎镇山河社稷大阵”之际。
那与阳世隔绝、深藏于法则阴影之下的广袤幽冥世界,却正悄然酝酿着一场足以颠覆人间的惊天巨变。
幽冥界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如同破碎的镜面,分裂成多个由不同神话体系、信仰亡魂和古老怨念构成的庞大鬼域。
无数年来,这些鬼域之间征伐不断,互相吞噬,争夺着有限的幽冥资源和亡灵归宿权,形成某种残酷而混乱的动态平衡。
然而近段时间,这种持续了无数岁月的混乱平衡,却被一种来自更高层面的、令人不安的预感打破了。
无论是东方、西方、南方、北方,还是那相对特殊的中央鬼域,其统治者们都清晰地感知到,阳世人间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威胁到幽冥根基的“秩序”之力正在凝聚,尤其是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上,一种令亡灵为之战栗的“净化”与“镇压”气息日益强盛。
与此同时,幽冥世界本身似乎也到了某种临界点,资源日益枯竭,空间壁垒变得不稳,继续内耗下去,恐有整体崩毁之虞。
一种超越世仇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暗流,在几位最强大的鬼帝心中蔓延。
东方,黄泉鬼域。
此地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地狱”,而是依托东亚各国古老神话体系,形成的独特亡者之境。
天空悬挂着永不落下的血色残月,大地流淌着浑浊的忘川之水。
鬼域核心,一座由无数苍白鬼舍和怨灵结晶构筑的庞大宫殿内,鬼帝天照(原高天原的太阳女神,陨落或堕入幽冥的暗面化身,执掌“永夜黄泉”)端坐在白骨与怨火凝聚的王座上。
她身着玄底血月的袍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唯有双眸燃烧着幽冷的冥火。
感知着来自阳世华夏方向那越来越清晰的威胁,以及幽冥界日益加剧的动荡,天照鬼帝终于下达了神谕。
西方,万渊魔域。
此鬼域乃是埃及、希腊、苏美尔、巴比伦乃至波斯等众多古文明冥界概念混杂、扭曲后形成的恐怖聚合体。
这里有无尽的沙漠、燃烧的硫磺湖、漆黑的冥河以及回荡着永恒哀嚎的深渊。
统治这片混乱之地的,是三位一体、却又彼此制衡的鬼帝·三联神:
奥西里斯:埃及冥王形象,手持权杖与连枷,负责审判亡灵,但审判标准早已扭曲,倾向于吸纳强大魂体扩充军团。
哈迪斯:希腊冥王化身,统治着阴暗的厄瑞玻斯之境,座下有无数的怨灵与魔物。
埃雷什基伽尔:苏美尔神话的冥界女王,代表着绝对的死亡与沉寂,她的领域连声音都会被吞噬。
这三位强大的存在平日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攻伐,但此刻他们罕见地齐聚于一座悬浮在无尽深渊之上的黑色金字塔顶端,凝视着一面由凝固的怨念与时空碎片组成的水晶壁,壁上正模糊地映照出阳世的变化。
南方,血煞罗刹域。
此域弥漫着热带丛林的湿腐气息与浓郁的香料烟雾,融合了印度教、佛教地狱观念以及东南亚各地原始信仰中的幽冥元素。
这里有沸腾的油锅、刀山火海,也有充满幻惑与欲望的魔境。
他骑着水牛,肤色青黑,面目狰狞,手持记录罪孽的账本与夺魂的套索。
此刻,他正从一座由骷髅堆砌的宫殿中走出,双眸望向北方,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警惕的光芒。
北方,永霜冰狱。
这是一片被永恒冰封的绝望之地,结合了北欧冥界“赫尔海姆”(helhei)的寒冷死寂与基督教地狱“炼狱”、“冰地狱”的惩戒概念。
刺骨的寒风永无止息,冰层下冻结着无数罪孽的灵魂。
统治这里的,是鬼帝海拉(he,北欧神话中的冥界女王)与鬼帝路西法(cifer,堕落天使,代表寒冷与黑暗的复仇)的共治联盟。
海拉半身美丽半身腐朽,路西法则笼罩在冰冷的暗影与破碎的堕天之翼中。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冰封火山口边缘,沉默地交换着意念,阳世那股正在成型的“光明”与“秩序”之力,让他们感到了本能的厌恶与威胁。
中央,北邙鬼域。
这是最靠近华夏阳世、也与华夏龙脉纠葛最深的鬼域,由历代战死将士、冤魂戾魄积聚而成。
鬼帝李重光,正是名垂千古的古之帝王李煜,死后凭借滔天怨气,短短数百年便崛起,继而统御北邙鬼域。
此刻他身披青铜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剑,目光锐利如鹰隼。
他早已察觉到其他四方鬼域的异动,以及前段时间姜润月和陆雪琪带来的变数,心中迅速权衡着利弊。
很快,一种无形的共识,跨越了无尽空间的阻隔,在五位鬼帝之间达成。
继续内斗,只会被阳世人间即将形成的“结界”彻底封锁、削弱,甚至净化。
唯有联合,趁其未成,反攻阳世,夺取那片生机勃勃的土地,才能为幽冥众生(也是为他们自己)找到新的出路,甚至……成为人间主宰!
会盟地点,选在了幽冥界一处罕见的中立地带——遗忘沙海,这里时空相对稳定,不属于任何一方。
五道(组)强横无匹、散发着迥异幽冥法则的恐怖气息,几乎同时降临在一片荒芜的黑色沙丘之上。
天照鬼帝的幽冷冥火,三联神的死亡威压,阎摩罗阇的血煞之气,海拉与路西法的冰寒与堕落,以及李重光的铁血肃杀。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场相互碰撞、试探,使得整个遗忘沙海的空间,都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没有多余的寒暄,会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互不信任的氛围中开始。
阎摩罗阇狞笑道:“人间的生灵,是最好的资粮,与其让他们在阳光下浪费生命,不如纳入我等麾下,永世侍奉。”
海拉冰冷地接口:“永恒的寒冬需要新的疆域来蔓延,人类的恐惧与绝望,是滋养寒冰冥域的最佳养料。”
路西法则低沉地说道:“秩序即是枷锁。打破它,让混乱与自由重归大地。”
他的目光扫过面无表情的李重光:“中央的邻居,你的地盘离那道‘光’最近,想必感受也最深吧?”
李重光神色凝重,沉声道:“阳世确有异动,力量非凡,然而联合出兵,谈何容易?各方兵力如何调配?战利品如何分配?”
“若阳世反扑,我等又当如何?空谈联合,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任与利益。
天照终于开口,声音缥缈而威严:“无需完全信任,只需定下幽冥契约,目标一致期间,不得相互攻击,各自出兵,按贡献划分阳世疆域。先破其结界,再各凭本事,若违契约,共诛之。”
这个提议虽然粗糙,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经过一番充满算计与妥协的激烈争论,五方约定各自调集精锐鬼军,在特定时间,同时冲击阳世与幽冥的薄弱节点!
会盟结束,五位鬼帝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遗忘沙海。
一场席卷阴阳两界的巨大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而刚刚集齐九鼎、正准备大展拳脚的姜润月与华夏镇国司,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来自幽冥深处的全面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