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卡斯顿之战落幕,已过去半个多月。
王都的天空依旧阴沉。
厚重的云层压在穹顶与塔楼之上,日夜未散,象是给整座城市复上了一层永不消褪的阴影。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那片灰色的天幕始终提醒着人们,这座王国的心脏尚未真正从劫难中苏醒。
冬日的冷风沿着残破的街道呼啸,钻进石缝与断壁之间,掠过一片片焦黑的瓦砾。
昔日曾经鲜血横流的街道,如今表面已被清理干净,倒塌的尸堆与残骸早被车队运往城郊的乱葬岗,成片埋葬在冰冷的泥土里。
可即便如此,石板的缝隙间依旧留着洗不掉的痕迹一那些被火焰烙下的焦黑裂纹,如同顽固的伤疤,一次次将记忆拉回到那场血火交织的噩梦。
沿街望去,成片的房屋早已塌,只馀残垣断壁。
许多街区的废墟还未彻底清理,横七竖八的木梁与石块堆放在道路两旁,风一吹便扬起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眼框酸涩。
偶尔还能看见一面早已被烈焰吞噬的帷慢,边缘烧焦,颜色褪尽,在风中无力摇摆象是垂落的裹尸布,默默为死者鸣唱。
然而,王都并未因此陷入死寂。
相反,幸存者们竭力让生活重新流动起来。
市集逐渐恢复了喧嚣,摊位一排排摆开,叫卖声虽然还带着颤斗,却透着倔强的生机。
铁匠铺门口堆满了折断的长枪与未完成的甲片,工匠挥舞着铁锤,在铁砧上敲击出震耳欲聋的节奏,仿佛要用火与铁将新的希望重新锻造出来。
面包坊里升起了久违的白烟,烤炉中飘出的谷物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炭火气息,驱散了街头残存的血腥与药草味,让人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温度。
那些叫卖声、铁锤声、孩童的笑闹声,虽显得脆弱,却象细流般汇聚,顽强地冲刷着战争留下的阴影。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重新拾起生活的节奏。
街角时常能看见一些孤零零的身影,他们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象是仍困在那一战的惨叫与火光里。
有人紧紧抱看一个残缺的布偶,那是死去孩子留下的唯一遗物,布偶的边角早已被血水染黑,却被怀抱者当作生命最后的依靠。
有人把一块斑驳的甲片悬在门口,生锈的血迹仍未完全褪去,那是已埋葬亲人的像征,仿佛这样,亡者就依旧守护在家门前。
更多的人只是无言地坐在废墟上,双眼直直望向空荡荡的街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可他们等待的,却是永远不可能归来的身影。
王都的人们口口相传着一句话:
“卡斯顿能守住,是一场奇迹。”
这句话最初是从劫后馀生的平民口中传出。
他们亲眼看见过兽人黑潮如同山岳般涌来,几乎将整座城池吞没。
也亲眼看见第七军团与德萨拉援军在最危急的关头杀入黑潮,以血肉之躯将那股洪流强行阻断。
随着传言四散,这句话逐渐成为共识。
人们明白,王都的幸存并不是因为城墙够坚固,而是因为在最黑暗的时刻,有人举起了火把。
是因为有人选择迎着死亡冲锋,而不是退缩。
而在所有被反复传颂的名字中,有一个始终最为鲜明。
莱昂。
集市上,商贩们在摊位边低声交谈,声音里仍带着馀悸:
“若不是第七军团的勇士们,我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死光了。”
说话间,他们看着天边残破的城墙,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一种未散去的惊恐。
街巷中,妇人牵着孩子经过残破的南门,指着焦黑的石块轻声叮嘱:
“要记住,是莱昂大人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孩子睁大眼晴望着母亲,似懂非懂,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酒馆里更是热闹。
满脸伤痕的老兵用力拍着酒杯,酒液溅出,他却毫不在意,声音嘶哑却高亢:
“我们跟着莱昂大人杀到最后!他才是王国真正的救星!”
周围的土兵们应声而呼,酒馆里的呼喊和吼声交织成一股热烈的浪潮。
这种声望,并不只停留在言语上。
街头常能见到孩童们聚在一块,用木棍和破木片模仿士兵的姿态。
有人学着高举木剑,大声喝令;有人学着盾阵前压,口中喊着口号。
那稚嫩却格外认真的喊声在街巷回荡:“为了巴伦西亚!”
随即是一阵爆笑与追逐。可即便是孩童的游戏,也透着一种敬仰与传承。
而更令人动容的是,即便经历了如此残酷而惨烈的一场血战,第七军团的征兵处依旧人头赞动。
报名参军的青年络绎不绝,甚至有人带看尚未痊愈的伤势前来,也要执意添加。
那一纸纸写满名字的簿册,承载的已不仅仅是参军的意愿,而是一种共同的信念:
所有人都坚信,只要追随在莱昂大人的魔下,第七军团将无往不利。
他们将成为王国最锋锐的利刃,哪怕血染疆场,也要劈开黑暗。
可在军营之中,当这些传言传到莱昂耳中时,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帐外寒风穿过,带来远处市集的喧嚣与孩童的叫喊,他静静坐在营帐内,胸口仍缠着厚厚的绷带。
那一声声“王国救星”的称呼落在耳中,却让他感到愈发沉重。
因为他很清楚,那些声音背后,是数以万计倒在血海里的尸骨。
每一个“奇迹”的代价,都是将士们的鲜血与性命。
夜色渐深,军营里比街市更显得压抑临时搭建的营房沿着内城的空地一字排开,篝火的光映照在盔甲上,却照不亮士兵们眼底的阴影。
第七军团正在进行休整。
整编的消息已经传达了下来:
原本第二军团的残部被并入其中,许多老兵与新兵并肩坐在一起,彼此间仍有陌生与隔阁。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磨拭长剑,还有人只是沉默地盯着火堆,神情木然。
这支军团被称为“王国的骄傲”,可每个士兵心里都明白,这份骄傲背后,是多少同袍再也没能回来。
夜风中,传来低沉的吟诵声。
那是牧师们带领的追悼仪式。
火堆旁,数十名士兵围在一起,手中举着点燃的火把。
“愿逝者安息,愿亡灵得光。”
“愿鲜血不白流,愿牺牲不被遗忘。”
那些话语低沉沙哑,却令火光下的氛围越发沉重。
有人红了眼框,有人用拳头砸着膝盖,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地站着,手背青筋绷紧。
战后的生还者,心里都背着同样的重量。
雅克站在人群边缘,肩膀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的脸色苍白,唇角发紧,却仍象根撑直的长矛般立在那里,眼晴死死盯着火焰。
凯尔注意到他,眉头皱起,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你的伤还没好,不必勉强自己雅克喉结滚动了一下,牙关紧咬,摇头回应:
“我不能不来。那些倒下的兄弟———他们不在了,可我还活着。我得替他们见证,见证兽人被彻底逐出我们家园的那一天。”
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另一侧,一群年轻的土兵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他们谈起莱昂,谈起那一战的情景一有人说,亲眼见到他挥剑冲锋的背影,是一生难忘的景象;有人说,若不是他在最前方一步不退,他们的士气早该土崩瓦解。
“莱昂大人身先士卒,拼着命冲在最前面。要不是他,我们根本撑不到最后,早就崩溃了。”
一个士兵喉音发紧,声音带着敬畏。
然而,旁边一个脸带伤疤的老兵冷冷插话:
“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莱昂大人一个人身上。他这一次救了我们,可下一次呢?”
“指望他一人次次挡在前头?等他再流一身血,你们还想缩在后面吗?我们自己总得争口气,否则就算是莱昂大人,也护不住所有人。”
话音落下,众人同时安静下来,沉默像夜色一样笼罩开去,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名年轻士兵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紧枪杆,却没有人反驳。
火光闪铄,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象是深埋在心底的一枚铁钉,钉住了他们的羞惭与决心。
这些对话零星传入了莱昂耳中。
他独自站在稍远的营帐门口,静静望着火光。帐篷的阴影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胸口的伤依旧在夜风里隐隐作痛,可这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走上前,没有去打断士兵们的仪式或对话。
他明白,眼前这一切,才是真正的军团-
一血与火锤炼出的生死同袍,不只是跟随他冲锋的士兵,也是背负亡者遗志的人。
耳边隐隐传来孩童在城墙下的喊声,与士兵的悼词交织在一起。莱昂的手缓缓紧,指节发白。
荣耀与呼声没有让他轻松,反而让他的心中愈法沉重。
他很清楚,从那一战之后,他不只是军团的统帅了。
每一个呼喊“救星”的平民,每一个将希望寄托在第七军团的士兵,甚至远在王国各地等待消息的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这份重量,比任何一场剑与血的厮杀都更令人难以承受。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王宫轮廓。
火光下,那座高耸的宫殿依旧伫立,像征着王国的意志。
而他明白,自己已被推向了一个新的位置。
不仅仅是挥剑冲锋的骑士,不仅仅是统帅军团的指挥官。
他必须成为更多人信赖的领袖。
卡斯顿的追悼钟声尚未停歇,王国的军政运转便被迫重新提速。
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查尔斯三世召集各大军团的将帅与王国重臣,商议战后的军团调整。
第二军团的名字,率先在王国的军政卷轴上被抹去。
这支原本由雷纳德王子率领的军团在赤戟平原之战中首当其冲。
面对兽人三大氏族联军的正面猛攻,他们最终付出了惨烈代价。
原本五万馀人的大军折损过半,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不足半数的蓼蓼残兵。
这些土兵带看残破的旗帜回到王都时,眼神中更多的是麻木而非胜利。
幸存者们带着伤痛与疲惫,在国王的命令下,被直接并入第七军团。
当废除第二军团番号的命令公布时,整个王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人落泪,有人愤慨,也有人只是木然站立。
对于许多士兵而言,军团不仅是番号,更是家园,是身份与荣誉的像征。
如今,这份像征只剩下残破的旗帜,被小心折叠,安置进王都的军械库,封存起来,成为沉重的记忆。
而第七军团,则在这种沉重的氛围中迎来了新的转变。
这支军团在过去数月里承受了无法想象的消耗:
从千里转战的疲嫩,到卡斯顿城下血与火的麋战,每一场大战都在消磨土兵的生命与意志。
战后清点,原本四万馀人的满编军团只剩不足两万,许多连队甚至几乎全军复没。
可与此同时,第七军团却也成为王国上下眼中的“奇迹之军”。
卡斯顿之战,不仅仅是一场决定巴伦西亚王国命运的大规模战役,更是一面冷峻的镜子,将真相毫不留情地照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让查尔斯三世彻底明白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在人类习惯与自翊熟稔的战场规则之外,兽人展现出的力量与蛮烈,远远超出了以往的认知。
那并非单纯的野蛮冲锋,而是一种足以摧毁旧有秩序的狂潮。
过去,一个完整军团的存在,足以横扫边境,令邻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成为稳固王国疆域的基石。
然而,当这种编制真正置身于兽人的铁流之下时,却显得捉襟见肘。
事实残酷而清淅:
一个最多不过五万人的军团,至多只能勉强抵挡一支兽人氏族的主力大军。
可当多个兽人氏族结成联军,汹涌而来时,人类的军团体系就如同风雨飘摇的堤坝,随时可能崩塌。
这场血战揭示了一个无情的现实一一旧有的军制与荣耀,已无法支撑攸关存亡的战争。
它们创建于过去的荣光,却不足以应对如今的黑潮。
若不改变,等待人类的,将不会是稳定与秩序,而是一次又一次在血火中重演的复亡边缘。
正因如此,在与诸位将帅反复商、权衡之后,国王查尔斯三世终于下定决心,对王国的军制进行前所未有的调整。
他决定将王国的军团进一步细分为“守备军团”与“主力军团”,以适应这场旷世浩劫的须求。
守备军团,顾名思义,主要承担防御任务。
它们的编制仍保持在五万人左右或以下,人数虽不算庞大,却能凭借要塞与地形的优势,在一定时间内有效抵挡一至两个兽人氏族的攻势,为援军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机。
它们的存在,是王国边境防线的基石。
如今,驻守西境长河要塞群的第三军团,以及驻守东境布雷泽要塞群的第四军团,便都被明确划为守备军团,成为王国坚固的盾牌。
与之相对的,则是未来被寄予厚望的主力军团。
它们不是单纯的防御之师,而是将承担起反攻、野战,甚至攻城作战的重任。
这样的军团必须具备更强大的战斗力与更灵活的机动性,最低的要求,便是在面对一整个兽人氏族的大军时,依旧能够稳稳压制,甚至主动击溃。
为了实现这一点,主力军团的编制必然要在守备军团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充,不仅在人数上增加,更要在武备、训练、军纪与后勤上远超常规。
它们将成为王国真正的矛锋,成为能够与兽人铁流正面相抗的存在。
而在所有军团之中,最先被选中承担这一重任的,正是莱昂所率领的第七军团。
这支因血战而锤炼、因无数牺牲而淬火的军团,将被整编为王国的第一支主力军团。
它不仅是查尔斯三世重塑军制的开端,更是王国未来反攻的像征,于是,一道史无前例的军令被郑重颁布,自此刻起,王国的军制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第七军团不仅要在王都留驻,还将被进一步扩编为王国的第一支主力军团。
幸存下来的老兵,已在血火洗礼中铸成钢铁,他们将成为这支庞大军团的内核与灵魂新兵的征募很快在全境展开。
目标是至少扩充至八万人一一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王国以往任何一支军团的编制。
街头巷尾,募兵的旗帜高高悬挂,击鼓召集的声响不断传来。
无数年轻人怀看激荡的热血走入队伍,他们被编入一支支新的连队,穿上王室锻造坊精心铸造的新甲,手中执起未曾沾血的崭新兵刃。
在训练场上,喊杀声昼夜不息,铁器碰撞的铿锵声回荡在王都上空,在预示一股正在蓄势待发的力量。
与此同时,城南郊外也在日夜忙碌。
第七军团旧有的驻地已在围城战中化为废墟,而一片更为宏大的新营地正在加急修建。
木桩与石料堆积如山,壕沟与栅栏一圈又一圈拔地而起,宛若一座新兴的城池。
火把在夜色中燃烧,映照着工匠与士兵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未来,这片营地不仅仅是驻军之所,它将成为整个王国的兵火溶炉。
无数士兵将在这里被训练、磨砺,直至他们能与兽人铁流正面交锋。
这里也将成为王国的中坚主力,从此肩负起正面战场的命运。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莱昂的名字被无数人传颂,“王国救星”、“第七军团之狮”,这样的称呼频频出现在民众与士兵口中。
有人在教堂祈祷时,将他与圣主并列;有人在酒馆里高声讲述他在城下挥剑冲锋的身影。
无论在王都的平民还是边境的士兵中,莱昂的声望都在迅速水涨船高。
年轻一代的军官与骑土,更是将他视为像征,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旗帜。
与此同时,重返王都第六军团也接到了新的调令。
这支军团又再度被派回了西线,与长河要塞群的第三军团一同守卫王国西境。
因为落日岛仍在兽人之手,那片海域的阴影尚未散去。
尽管兽人的舰队主力已然北上,在阿尔特利亚王国的海岸线肆虐,但查尔斯三世依然不敢冒险无视。
西境的海岸线是王国最脆弱的屏障,一旦失守,兽人便能顺势长驱直入,占据西境,甚至直逼王都。
那将是整个王国无法承受的灾难。
“王国已经不能再接受失去更多的疆土。”
这是查尔斯三世在大殿上留下的冷峻言辞。他的声音沉重,击在每一名在场大臣心头。
于是,第三军团与第六军团并肩,在漫长的西境边防在线构筑新的防御。
大地上堡垒与营地的火光再度点燃,战鼓声由南至北相继响起,试图稳住这条随时可能被撕开的防线。
在东境,第四军团依旧稳固地坚守在原地,那是一条漫长而寂静的战线,横贯山岭与峡谷。
冬季的寒风自北方席卷而来,呼啸着灌入山谷,卷携沙砾与冰霜,扑打在盔甲与石墙上,发出细碎而冷冽的声响。
第四军团的士兵们日夜不息地巡逻在边境要塞之间,长矛在霜雪中闪着寒光,眼晴紧紧盯向南方。
每一道烟火,每一处踪迹,哪怕只是一串模糊的脚印,都会被他们小心记录一一那可能是兽人活动的迹象。
得益于东境险要的山地与层层叠叠的石质要塞,这里的局势并不象西境那般急迫。
高墙与峡谷相互掩护,仿佛天然屏障,使兽人难以轻易发动大规模攻势。
然而,边境的宁静绝非意味无忧。
对第四军团而言,每一个寒夜都是考验,每一次巡逻都是紧绷的弦。
正因如此,这条战线的稳固尤为关键。
只要东境未失,人类的腹地便能安然无恙。
查尔斯三世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并未轻易调动这支军团,而是将其牢牢按在东境,以确保这最后一道防线绝不会动摇。
在这片冰冷的山谷里,第四军团沉默伫立,如同王国东境不动的铁壁。
而在北境,局势的变化更加剧烈。
第五军团一一原本肩负镇守巴伦西亚北境的守军,此刻却已奉命远赴阿尔特利亚王国的境内。
他们此行的使命,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协助阿尔特利亚王国的新王卢西安,抵御正在那片土地上肆虐的两支兽人氏族。
这是王国历史上极为罕见的军事调动自巴伦西亚王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一支完整军团在正式军令之下跨越国境,以国家之名驻扎他国疆域。
如今,猎猎作响的王国旗帜第一次飘扬在异国的天空下。
对普通士兵而言,这是一道陌生而令人不安的命令。
离开熟悉的家园,远行到陌生的土地,去为另一国而战一他们的心中难免惶惑。
可对查尔斯三世而言,这是沉重却不得不作出的决择。
因为联盟,必须坚固。
阿尔特利亚王国境内,如今已然燃起第二战场的烈火。
两支兽人氏族正在那片土地上撕开缺口,战线正不断蔓延。
这片新战场的存在,意味着巴伦西亚的北部防线再不只是守护边境那么简单,而是随时可能被敌人从侧翼穿透。
若让兽人在阿尔特利亚立足,他们的铁蹄将直逼巴伦西亚的北境,甚至沿着战道南下,直插王都的背脊。
那将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威胁一一前线尚未稳固,后方已被动摇,整个王国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因此,第五军团的存在,不仅仅是支持盟友,更是守护巴伦西亚王国自身的屏障。
在他们的背后,不仅有阿尔特利亚王国需要稳固,还有整个巴伦西亚王国的安危悬于一线。
至于第一军团,它依旧是巴伦西亚王国的根基所在。
这支军团的前身,正是王国成立以来最古老的禁卫军团,它曾长年拱卫王都,被誉为“王国之盾”,像征着国王的威仪与王权的稳固。
世代传承的荣耀与严格的选拔,使它始终保持着无与伦比的精锐与纪律。
而在卡斯顿之战的血火之后,第一军团反倒成为了王国如今唯一一支能自由调动,并且依然完整保存战斗力、未遭受重创的军团。
它不再只是王都的守护者,而是肩负起了整个王国新的支柱之责。
卡斯顿战役结束后不久,查尔斯三世便命令他们南下,与德萨拉王国派来的援军一道驻守在加伦要塞。
加伦要塞,乃是王国中部平原的门户。
曾经由第二军团防守,如今早已在兽人的铁蹄下血染成殷红。
而这片平原,正是人类与兽人僵持对峙的第一道屏障。
第一军团的到来,如同坚铁钉入了动摇的防线。配合德萨拉王国的援军,他们使得战局迅速稳固下来。
要塞高耸的石墙之上,新的旗帜迎风招展。
巴伦西亚王国与德萨拉王国的徽记并肩而立,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不仅仅是军队的驻防,更是人类诸国携手抗敌的宣告。
至此,巴伦西亚王国的军团格局重新定型,尤如一张血与铁勾勒出的棋盘,铺陈在整片疆域之上。
第一军团,立于南方的加伦要塞,与德萨拉王国的援军并肩而守。
它们如同两柄并肩的利刃,牢牢锁死中部荒原的门户,防止兽人的铁蹄再次逼近王都第二军团,则永远停留在历史的血页中。
它不复存在,却化作烈士的像征。
第三军团,死守西境南部的长河要塞群。
那是一条至关重要的防线,若失守,兽人北上的道路将彻底开。
因此他们注定只能坚守,哪怕付出再惨烈的代价。
第四军团,依旧镇守东境布雷泽要塞群。
险峻的山岭与石壁为他们提供了天然屏障,但同样让他们无法轻易离开。
只要第四军团稳固不动,人类腹地便得以安然。
第五军团,北上驰援阿尔特利亚王国。
他们的旗帜第一次越过国境,在异国的土地上升起。
这不仅是援助盟友,更是以血肉去守护自己的家园,因为若阿尔特利亚倒下,兽人的第二战场将直逼巴伦西亚的北境,甚至插入王都的背心。
第六军团,则被派驻西境漫长而脆弱的海岸在线,他们要日夜戒备,提防从落日岛方向可能突袭而来的兽人舰队。
那片无垠的大海,如今已不再是屏障,而成了潜伏的威胁。
第七军团,则留驻王都,正在史无前例地扩编。
他们注定成为未来的反攻主力,是王国寄托在血火之后的全部希望。
这一切调整,都是在查尔斯三世冷峻而果决的意志下完成的。
王国上下无不清楚:这已不再是单纯的边境战争,而是关乎整个人类能否存续的战斗王都的火焰虽然暂时熄灭,但新的战火已在各条战在线悄然燃烧。
西境、东境、北境,甚至跨越海洋的遥远海岸,都在熊熊燃烧着同一场浩劫的烈焰。
每一支军团,都是这场血火拼图中的一部分。
有人在死守,有人在驰援,有人在开拓新的战线。
他们的鲜血汇流成河,而这些火焰最终的焦点,依旧落在王都卡斯顿一一这片刚刚从灰中重生的土地。
此刻,南郊的原野上,第七军团的营地正日夜轰鸣。
鼓声震彻四野,新兵与老兵混编训练,铁靴踏击大地的节奏如同雷霆滚过,铿锵而不绝。
木桩林立的校场上,长枪挥动,刀剑交错,喊杀声与呼号此起彼伏,仿佛在预演未来的战场。
人们都明白,这里正在孕育一支前所未有的力量。
它不仅是一支军团,更是一道希望的壁垒,一柄足以扭转战局的利刃。
而在那军团的名字背后,莱昂的声望已超越了个人。
他不再只是第七军团的统帅,而是整个王国年轻一代的旗帜。
他的名字在人们口中被一遍遍传颂,不带疑问,只有信任。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下一道将燃尽血火的军令,等待着下一次震撼大地的冲锋,等待着属于人类的下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