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连夜撤离(1 / 1)

推荐阅读:

火还未熄。

哪怕风已转,夜色低垂,罗萨尔村那一片燃烧的废墟仍在呼吸一一带着木、灰与血肉的气味,从屋梁与焦土之间升起。

莱昂缓步穿过村口。

剑锋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沿着寒光未褪的剑脊缓缓滑落,滴入尘土,悄然渗开。

他脚尖一顿,似乎踢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一具庞大的户体横卧脚边一一是最后一头倒毙的座狼。

它的眼球尚未完全失焦,瞳孔仍映出火光的馀晖,血泊早已浸透半边身躯,毛发贴伏,狼牙微张,仿佛死前还想咬住什么。

那尸体旁伏着一头倒地的兽人,胸腔已然凹陷,肋骨朝内断裂,象是一记极短距离的猛击将它轰碎,整张脸贴着地面,已看不出原本轮廓,只馀下一块模糊血肉。

莱昂看了一眼,确认断气,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他无声地走着,仿佛只是巡查自家领地,而非踏过一地户骸。

屋檐塌处尚有火焰燃烧,时不时从中传出梁木折断的闷响。

他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条当做火把,弯腰穿过一处被火灼黑的木门,脚步在一具具焦黑户骨间挪动一一有一具尚未彻底烧毁的女户,瘦小的躯体护着怀中残破的婴儿强裸,死时仍紧紧护着。

莱昂站定片刻,眸中没有太多波澜,只伸手合上了那女人的眼睛,随后提剑继续前行东侧的小巷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人类的声音,微弱,象一缕迷失于瓦砾间的尘埃。

莱昂止步,目光扫过那排已经塌了半面的屋墙。

他轻脚靠近,将火把探入一扇歪倒的门板后方门后,被烧焦的木梁已经将大半个屋子压塌,然而其中一个地窖口却半着。

听到脚步声,那地窖里一阵骚动,一个女人的尖叫顿时从中进出:“别杀我!饶命啊!”

“别吵。”莱昂低声。

他的声音很轻,却意外地有一种威压。

地窖里顿时静了一瞬。

随之,一张蜡黄而惊恐的脸探了出来。

是个青年,头上满是灰,手上正捂着一个哭个不停的孩童。

他证证望着莱昂身后的火光,似乎还未能分清眼前之人是敌是友。

“出来吧。”莱昂转过身,将火把插入一旁的缝隙中,“没有敌人了。”

青年不敢动,只是捂着孩童的手更紧了一些,眼神仍在四处乱瞟。

“要我把你拖出来?”莱昂平静道。

青年脸色一白,连忙抱着孩子从地窖里爬出。

后头跟着一个女人和一名老人,皆灰头土脸,神情徨恐。

他们刚一出来,便下意识想往屋后躲去,却在看清莱昂背后的景象时,齐齐僵住了。

火光下,整座村庄几乎已经变成了一座炼狱。

户体密布,血水沿着巷道流入排水沟渠,座狼与兽人的户体混杂在破墙残砖之间。

“这是——谁干的?你一个人?”青年哑着嗓子问。

莱昂不答,只提步走向下一座房屋。

他无意留下解释。

当他在村中走遍了一圈后,原本沉默的废墟中开始出现人影。

有村民从羊圈内探出头,有人从水井中爬起,甚至有人自林中跌跌撞撞而来,皆神情茫然,不知所措。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惧与不解,象是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挣脱出来。

但他们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道穿着血衣的身影,正缓缓在村中穿行,确认每一具户体,踏过每一座房屋。

没人敢出声,也没人敢靠近。

直到那道身影终于走遍了全村,回到了村中央的水并边时,一位拄杖老妇人终于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拖得极慢,衣襟沾着灰与泥尘,嘴唇抖得发白。

走到水井前几步远,她忽地停下,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血水之中。

她仰头望向那名血衣剑土,眼中浮出一种混杂了恐惧、敬畏与期盼的情绪一一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这个人象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

“您是王国派来的将军吗?”

她声音沙哑,却如同教堂中被撞响的钟,敲开了众人的惊疑。

莱昂低头,看着那跪伏的老妇人,目光平静。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是将军。”

他抬起目光,扫过四周的那些面孔,声音低哑却清淅:

“我只是个—还没死透的骑士。”

话音落下,四周无人应声。

火光在他脸侧跳动,照出斑斑血迹与那双黑色眼眸,象是烧尽愤怒后的灰。

村民们静默片刻,继而又有一人跪下,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一一他们或老或幼,或抱着孩子,或扶着伤者,皆低头伏地,无人再敢发问。

他们不知道这名骑土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何能斩尽几十头嗜血的野兽。

他们只知道,今晚,是这人救了他们。

而在这片焦炭与死尸交织的废墟中,没有什么,比活着更珍贵。

莱昂没有理会那一地朝拜的人影,他转身走回了先前的屋子。

门板半开,屋内仍是昏暗一片。

他跨步入内时,卡尔正扶着门侧,脸色苍白,眼神惊疑地望向他。

屋中混杂着药草与汗味,卡尔的父亲蜷伏在草铺上,母亲依旧抱着水碗跪在他旁边,

一动不动。

莱昂走到屋内,轻轻坐下,低头望向地面。

黎明之锋被搁在他身侧,血水从他脚踝缓缓滴落,渗入泥土中。

他并未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坐了很久,直到喘息彻底平稳,才抬眼望向卡尔。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低声问。

卡尔像被惊醒了一般,脊背一挺,颤声道:

“这、这是罗萨尔村—王国西境东南角的山脚村庄莱昂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又警向身侧那柄沾满血迹的剑锋,声音沙哑:

“西境已经这么远了吗?”

这句话并非发问,也无人接话。

卡尔不懂,他的母亲也听不懂其中含义一一但莱昂自己明白。

他从南境维尔顿城的断壁残垣中爬出来,南下渡河惨败后,又顺着那条维尔顿河一路漂流,如今竟已到达王国西境的边睡地带。

而那些野兽,也一路杀到了这里。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对母子身上:“你们家————有人出事吗?”

卡尔的母亲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随即轻轻摇头,声音低缓:“没有,多亏你及时出手,我们才能安然无恙。”

莱昂点了点头,站起身道:“让村里的幸存者都集中起来吧,清点一下人数。”

卡尔急忙站起来,紧随其后。

火光之外,村中央已聚起十几人,皆面带惶色,眼神游移不定。

他们彼此低语,远远围在村道两侧,既想靠近,又怕亵读了那名血衣骑士。

莱昂走近人群,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所有还能走动的,把伤者带到靠近水井边那屋里,给伤者尽快止血治疔。”

“灭火、掩埋尸体,把粮仓周围清出来。”

“把还能用的锅灶、粮袋都搬过来。”

众人面面相,起初无人动弹。

直到那位拄杖的老姬轻轻点头:“照他说的做一一他救了我们。”

这一句话,如同沉夜里骤然点亮的灯火。

人群终于开始缓慢行动起来。

不多时,村中废墟间响起断木挪动声、水桶倾倒声、哭声、咳嗽声。

一切仍然混乱,但总算开始恢复秩序。

卡尔小心扶着一名腿部中箭的青年坐到并边,轻声问道:“你还能走吗?”

青年额头满是冷汗,面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咬牙点了点头:“能——-我能撑住。”

莱昂快步走来,目光落在青年大腿上的箭矢上。

箭杆粗短,没入大腿外侧,伤口虽不小,但没有贯穿。

周围肌肉红肿淤血,还在渗出血水。

他蹲下身沉声道:“还没伤到骨头,能救。”

说罢,他朝卡尔点头:“压住他。”

卡尔一惊,却还是连忙俯身,从后侧将青年死死按住。

莱昂拔出匕首,利落割断箭杆,只剩一截插在肉中。

他探手压住箭口两侧的肌肉,沉声一句:“咬牙。”

青年都还没来得及回应,一声闷哼,莱昂已猛地将箭头拔出。

鲜血随之涌出,青年猛地一颤,几乎昏厥。

莱昂没有停手,立刻扯下一条干净布带,将伤口上方勒紧止血,又撕下一小块布带,

塞住创口后层层缠绕压住。

他这才低头看那枚拔出的箭头箭头是灰白色的,还残留着淡褐色的血迹,边缘粗糙不规则,骨质纤维的断面在火光下清淅可见,虽然做工原始,不如人类的铁制箭头精良,但却足以对无甲之人造成重创。

莱昂眉头骤然皱起,握着箭头的指节缓缓收紧。

“——兽骨箭头。”他低声道。

卡尔一愣:“什么?”

“他们开始制箭了。”

莱昂站起身,目光阴沉地望向村外的夜色。

“这些怪物以前的远程攻击手段只有投矛和掷斧。”他说,“但现在,他们学会用弓了。”

“刚入侵的时候,他们不会这些。”

他望向那截箭杆,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已经不是只会挥斧砸门的野兽。”

“我们面对的敌人,在学一—而且学得很快。”

莱昂站起身,继续走向下一堆伤员。

没人敢再怀疑他的身份了。

这是个真正的骑士,真正的一—能杀敌、能指挥、也能救人的一—骑士。

约莫半个小时后,村中已完成初步清点。

“二十三人。”卡尔数完,低声对莱昂说,“村中活下来的只有二十三人,其中五人带伤。”

莱昂点头,看向天色。

夜色深沉,星月尚隐。

远方山林处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乌鸦叫声传来。

他将目光转回众人。

“最近,这附近可有军队或者骑士经过?”

众人低声讨论,有人摇头,有人迟疑。

最后,那拄杖的老妇人又一次站出,开口道:“大概——两个月多前,有一队骑士南下,人数不多,只在村口停留了一会,说要去南境,之后就再没人来过了。”

“这段时间也没再见过自南境来的人一一这很不寻常,以往南境或多或少都会来一些商队或者旅人的”

莱昂沉默不语。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南境主战场的消息尚未传来,而这些狼骑兵,却已能抵达西境东南角的小村了。

他眯起眼,望向远山一而且,绝不会只有这点狼骑兵。

南境的多次战事已经让莱昂明白了,这些狼骑兵不过是先头尖刀,真正的兽人大军·必然已在逼近。

莱昂的目光在远山上停滞了片刻,随后转身,望向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

他们太疲惫了,也太瘦弱了,眼神里满是刚逃过一劫后的茫然与依赖。

可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听我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四周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你们以为这一夜之后,便已安全下来了吗?”

“错。”

“这只是一支作为斥候的先头部队,那些怪物的大军还在后面。他们不会停步,不会拐弯一一他们会顺着这条山路一路追杀,把所有能呼吸的人全部撕碎、吞食。”

他扫视四周,那些脸上刚刚浮现一丝活下来后庆幸的人们,再度僵住了。

“现在离开,还有机会。”

“等天一亮,等他们发现这支狼骑兵全军复没,他们就会知道这里有人反抗一一他们会立刻派出主力清洗这个村庄。”

他顿了顿,眼神森冷:

“到时候,就不再只是今晚这样的几十头狼骑兵了。”

沉默像夜潮一般,再度席卷了村中。

卡尔的母亲开口,声音发紧:“我们-能去哪?这里四面都是林子和山,根本出不去啊—”

她并未刻意压低音量,这句发问象一道细线,从人群边缘拽出了藏在胸口的慌乱与绝望。

人群一阵低声交谈,绝望的气息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莱昂站在火光边缘,沉默了片刻。

他眯眼望向远处的山林,却没有立即开口。

-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战场。

西境的地形他一无所知,若是在南境,他尚可指路前行。

但此地太偏远,太陌生。

他不想贸然下令带着伤员翻山越岭,走进一条可能是绝路的深谷。

就在这时,卡尔忽然上前半步,咬牙开口:“往西北方向可以走旧矿道那边的山脚小路,顺着河走到加兰堡。”

莱昂转头看向他。

那目光冷静深沉,如刀锋探向人心。

卡尔额上冒汗,却咬紧牙关,继续说下去:“我小时候跟父亲走过那条路-虽然路不好走,但山腰绕得开,不会太高离我们最近的城堡应该就是那里的加兰堡了。”

“加兰堡?”莱昂低声重复。

“恩——那是一座旧城堡,很久以前还有人去那边换盐——如果还没沦陷,那里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四周的人都望向他,有的点头,有的低声应和。

莱昂没有再尤豫。

他点头道:“好。就走这条路。”

他抬眼扫过所有人,声音沙哑却清淅:

“能走的就走,不能走的就由他人帮忙扶。”

“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带上水袋和干粮,准备出发。”

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尸骸,冷声吩附道:

“火不能全灭了,把这些兽人和座狼的尸体都拖过来,堆柴一一用所有能烧的东西升起大火。”

“让他们以为一切如常。”

“然后一—趁天还没亮,出发。”

当夜,井边火堆轰然点燃。

座狼的皮毛、木柴、兽人的尸骸尽数投入火中,燃出浓烟与剧烈焦臭,照得整个罗萨尔村都亮如白昼。

村民们开始沉默地收拾行囊,锅、绳索、猎弓、旧衣、干饼,全塞进麻袋与背篓里。

没人再抱怨。

他们知道,这一夜若不走,他们或许都不再会有明天。

莱昂最后走在村口,他回头望了一眼火焰冲天的村庄。

这是罗萨尔村一一这些村民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

可此刻,这不过是一堆火堆、一场葬礼。

“走。”他低声道。

人们在火光中转身离开。

脚步踩过血泥与焦土,走向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山道。

黑暗中,风正吹来,不知是山谷回潮,还是某种野兽的鼻息,混着烟灰与未燃尽的炭火味道,慢慢侵入林间。

莱昂的手仍握在剑柄上。

他的背影在火光外逐渐没入黑暗。

身后,是一个燃烧的村庄。

前方,是未知的西境与乱世。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乱战异世之巅峰召唤 士兵之我是排雷兵 嘿嘿,我看大叔你也挺眉清目秀嘛 西游:小白龙拒绝做牛马 高武:我有泰坦巨猿分身 叶罗丽之星月仙子 不是说好解毒么,怎么成仙帝了? 彩礼加价,反手求婚伴娘 抗战开局:魂穿金陵暴虐小鬼子! 仙族第一剑,先斩意中人!